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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贪之不予(2) ...

  •   学生会其实并不太忙,叶生却在休息间待到六点半才出来。十几盏路灯同时亮起,他一直注视着路灯,所以,闪避不及,眼睛被忽然射出的十几道光刺到,微微泛疼。
      天有些微暗了。反手将书包拎在肩上,叶生缓慢而紧张地走向五班的教室。
      幸福在不在那里?在不在呢?
      只是为了试她,有一次,她等到七点……现在才六点半而已,应该再多等等的。
      他也不知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幼稚?一股浓浓的自我厌恶攫住他的神智,他真是幼稚至极!

      天空一片黑蓝,叶生站在五班的教室门口,路灯照来,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从后门到前门一共要走十六步,他的目光从第一步起就向里面探了过去,视线以她为中心转过一百八十度,轻轻走到她面前,她正匐在桌上,睡得很香,半边脸颊靠在手臂上,柔软的发丝盖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
      “幸福……”叶生尝试叫她一声,她没有反应,似乎睡得很熟。心里略微松了松,他也不想她这时醒过来,他还没有准备好,他需要更多时间用来平衡自己的心。
      轻手轻脚地把书包放下,叶生坐到她面前,起初只是看窗外,然后,不知怎么回事,目光又被锁在她身上,伸手,温柔地将她脸上的发丝拨开,他决定再叫她一次,“幸福……”
      无人应答后,他的手触了触她的肩膀,而后是发丝,然后,是她白嫩的面庞:
      那个人拍过你的肩膀,有几次?
      那个人拂过你的发丝,有几次?
      那个人有没有像我这样碰过你的脸颊?
      那个人和我,哪个对你比较重要……

      “唔……”幸福无意识地喃了喃,叶生飞快将手缩回,快七点了。他又让她等了,他没有把幸福叫醒,坐在旁边,就当是等她。叶生惊讶地发现幸福把他布置的习题全都做完了,中午她说要给自己一个惊喜,是这个吗?
      睡到自然醒的幸福,朦胧中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几秒的失神后,她揉一揉眼睛,“叶生……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叶生歉意地笑,“你等很久了吗?……”
      正准备摇头,却听到他说,“以后,不要等我了。你先回家。”
      她的心揪了揪,甚至还不及收回手,任它尴尬地停在眼睛旁边。
      叶生直直看着幸福,“别紧张,我只是……问,以后,你要不要先回家?”
      幸福呼一口气,“当然不了。”
      “为什么?”叶生难得会说这三个字,语调一如往常听不到任何起伏,只有他知道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绷得死紧。
      “因为……”幸福也答不出来,“那为什么不呢?我们一直一起回家,为什么突然不一起走了?”
      突然?只是因为突然吗……所以,她只是习惯和他一起回家了。
      “为什么?”幸福还在不停地问,“叶生,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黯然垂下眼眸,手指弯曲,极力控制自己。
      脑海里不断有白光涌出,那些压抑在心底的话变成大串的文字,清晰无比地闪过:
      因为我看到你对别人笑,
      因为你对另一个像对我一样好,
      因为……我是一个很贪心的人,我不想只是看着你。我想做你心里最重要的人。
      这些你都知道吗?
      叶生不再迟疑地站起来,逃避地说,“不早了。先回家。”
      然后,他一刻也不多待地走出教室,倚在梧桐底下等她。

      也不过短短几分钟,教室里又只有她一个人。幸福动了动脚,撑在椅子上的手是麻的,因为匐在桌面上睡着了,她的背很酸,咳了两声后,幸福拉紧身上的外套。他那么说是什么意思?叶生会不会早就到了?自己那个时候……却睡得跟猪似的。
      以后不要等他,她先回家。
      幸福圆睁双眼,已经不确定了,
      是不是……
      会不会……
      教室里有人进来准备上晚自习,陈珊问,“幸福,你还在啊?”
      “是啊。”她还在这里干什么?
      头略一偏就看见树下有个人,路灯很亮,朦胧地为那挺秀的身影铺上一层柔和的光,但他的神情却格外冷峻。叶生还在等她。幸福手一歪,书就掉到桌子底下了。她蹲在桌子底下,有一刻,她觉得她不是在学校,而是在家里,她蹲在饭桌底下捡筷子,然后……幸福下意识地向内弯了弯手指,好像还能感到手背上烧灼的疼痛。

      好半晌,她才捧着书包从里面走出来,叶生等了很久,却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说,这让幸福更难受了。
      她的书收了半天……为什么她总是麻烦别人?她麻烦爸爸,麻烦妈妈,麻烦爷爷,麻烦奶奶,这样还不够,她现在还要赖着麻烦叶生……
      她究竟在干什么?

      叶生的自行车停在三号楼旁边,出大门向右走,幸福没有跟过去,反而停在他身后,一路沉默的她始终低着头,叶生心里也很堵,他放在裤袋里的手因为长久用力,青筋暴起。觉察到幸福没有跟过来,他这才缓下心,回头问,“幸福,你怎么了?”
      风声吹过,哗哗响着的不知是什么,树叶不是都掉光了吗?
      幸福笔直站着轻轻地说,“我先走了。”
      “幸福……”他在后面喊,她却是头也不回地坚定向前走,他不会追过来的,他不是祥云,叶生的话,是不会追上来的,这样想着,幸福的步子也迈得越来越快。

      这个时候,她还在任性?心里催促着他追上去问清楚,然而,脚腿却像山一般沉。
      她对错人了!她应该去找阮祥云。他是韩叶生,他不会宠她,他也不懂怎么宠她!
      叶生推了车,跨上去,用力一踩,单车飞速冲下坡去。几分钟便超过了她。
      那一刹那,有什么咔嚓一声响,拍照似的将他们交错的瞬间定格,那张照片没有颜色,被风吹起,落在她的心涧顺流直下,与记忆中很多的影像重叠。
      她的家人坐在车里,晴天,雨天,阴天,车里都没有她的位置,因为她麻烦,她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你都多大了?还要别人陪?你知不知羞啊?”
      “你说得对。何必要生她呢?早知道把她丢掉……”
      叶生也要把她丢掉了。他也嫌她麻烦……

      天黑了,幸福的视野早就一片模糊,就算很努力地想看清他的背影,也做不到。
      幸福揉揉眼睛,那里已经满是泪水,旁边好像有人经过,他们没有走在光的中间,所以,她也看不清,看不清就能当作不存在了。
      她蹲下来,靠着路灯底下,明明是有灯的夜晚,为什么却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明明有光的,以前,只要给她一点点的光,她就能向前走。

      幸福睁大眼睛,任凭眼里的泪水涌出来,她希望它们能马上流干,这样,她就能继续向前走,她要笑着走回家。不笑是不行的,不笑的话……
      忽然她的身体一震,不是的……叶生什么也没说,是她……
      她没有得到爸爸车里的位置,还把叶生背后的位置也丢掉了……
      幸福僵硬地仰起头,大大的月亮悬在空中,她永远忘不了今晚的月亮,她以后,再也不想看见它了。

      有气无力地终于走到了家门口的路,也不知用了多久时间,隐约记得走过许多条街,她抬一抬头,前面有一辆自行车,怔愣几秒后,幸福没有一丝犹豫地朝车旁的那个人走去,她的步子很工整,轻巧没有一点拖沓。
      叶生脸上的烦躁是那么明显,她想装作没看见也不行。
      他只是仰望了天上的月亮,只是突然想起她的眼睛不好。只是……一直很担心她,所以,像傻子一样等在这里,何必呢?她不是安全回来了吗?
      叶生苦涩地笑了笑,莫名奇妙够了,也该走了,他还能说什么?她不是已经决定了吗?她先走,以后,她都会先走……

      幸福叫住了他,“叶生。”
      她低着头,所以,他看不见她通红的眼,只见到那排满亮的流海像帘子似的整齐地被风拉开,“以后,我会先回家,不会再等你了。”
      他抿紧唇,嗯了一声,听她亲口说出来,才发现有些时候想像和真实体验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叶生疲惫地不想再待下去,转了个身,然而,幸福还在说话,她后来说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地撞进他的心房:
      “我不会等你回家,我不会找你补课,我不会让你帮我打扫卫生,我不会叫你参加你不喜欢的比赛。我不会再麻烦你了……叶生,这样行不行?”幸福眨着朦胧的泪眼,很大声地问,“这样,你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我不是故意的。叶生。我把清静还给你。我不会再和你说话了。你能不能别讨厌我……对不起,叶生,对不起。”
      “……再见。”连手电也忘了开,就急匆匆地窜进那条回家的路。

      自行车咣啷砸到地上,随即听到车轮咕咕地轮动声。叶生感到全身的筋都在抽痛,心神俱裂的感觉似乎要把他整个人撕裂,他弯腰扶车,没留意手上一滑,车子又狠狠摔到了地上,手臂也被刮破一道口,鲜血流了出来,他却无动于衷,好像没有了知觉。其实,不是没有知觉,只是那疼和他心里的痛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也是到了此刻才明白,世上真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他上天堂,也能使他入地狱。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动口,用声音就可将他生生凌迟。
      他赢了,他保住了韩叶生三个字,只是没有想到,付出的代价远远超出了预期。
      他不但失去了陪伴她回家的机会,还赔掉了他们之间唯一仅有的两年时光,就连重新开始的机会也葬送了,她说,她再也不会和他说话了……

      他的太阳不要他了,她再也不会理他了,因为他将她彻底地,深深地伤害了。
      ***********************

      幸福打开家门,一家人正在其乐融融地吃饭,她泪流满面的模样让四个大人都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钟立言看廖茵上扬了眉,连忙说话,“幸福,快洗手吃饭。”
      幸福用力咬一下唇,又一滴泪从眼睛里流出来,楼梯走得太快,整个膝盖摔得不成样子。廖茵丢开筷子站起来,“看看你这副德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乞丐!你……”
      钟立言一把拉住要发作的妻子,喝一声,“幸福,快去洗手啊!”
      以前,她是不会哭出声的,可是,今天的幸福没有控制住。吸了一口气,喉咙哽得不行,她喘了几口气后,呜咽地哭出声,“我不吃……”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她不想吃,为什么要乖乖坐在那里?
      “爸爸,我不吃!”
      廖茵见二老都放下了碗筷,今天本来一家人心情都不错的,偏偏被她弄得一团糟,廖茵一面轻声劝公公婆婆坐下,一面无声地向幸福走去。
      幸福长大了,和她妈妈越来越像,一样白晳的皮肤,一样的瓜子脸,一样挺秀的鼻子,除了眼睛,廖茵是单眼皮,幸福则是杏眼。当下一滴眼泪断了线,她的脖子也被母亲纠住了,廖茵的体质不好,幸亏月子做得不错,生完孩子后的她虽然体质方面有了改善,但到了秋冬时节,手还是发凉。冰冷的手指掐在脑后,幸福哆嗦了一下,却无处可逃。
      “走!你给我上去。”廖茵扯住女儿,想将她丢进杂物间,“越大越不像话了!给你饭,你还不吃!你知不知道路上多少人饿死了都没人管!”
      那你也把我丢到路上啊?
      你为什么不把我丢到路上?
      这些话也只敢在心里想,她不会说话,她说不好,所以,宁可不说,幸福只是不停地哭,她的裙子已经脏得不能看了,哭声更是叫人心烦意乱,到转梯时,钟立言出手阻拦,对妻子莫可奈何,“你少说两句!”
      融嘉看着碗里的饭,旁边的肉汤,耳朵边是姐姐的哭声,他的头刚向右转,便被奶奶拨了回去,爷爷叹了口气,拿起筷子,说,“吃,融嘉。一会儿再去看姐姐。”

      “少说?”廖茵掀了掀眼皮,从柜子里拿出学校寄来的成绩单,摊开拿在手上晃,“你看一看你女儿的成绩!数学还不及格?!明年你妹妹回国,你怎么和她说?你好意思说?娜娜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考试门门都是第一名。”
      廖茵口里的人是幸福大伯的独生女,钟娜,比幸福大十三岁。廖茵用力将成绩单打在幸福头上,“你学一学堂姐吧!怎么都是钟家的孙女?你就这么不争气?”
      白纸从头顶上掉下来,落到她合拢的脚边,她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她的记忆力不好,政治历史语文都要背,逻辑感也不行,数学考不好,方向感不好的她无论如何也学不好地理。当时她是怎么进的二中?如果不是叶生,她进不去的……
      “捡起来!”廖茵说。见幸福愣着不动,她伸手打了她一下,“我叫你捡起来!你聋了是不是?”
      穿着外套还是被打痛了,幸福颤巍巍地蹲下去拣成绩单,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会呼吸的木偶,一点个性也没有。
      钟立言说,“行了,你回去。这里有我。”
      廖茵张口要说什么,见丈夫神色坚定,也只好收声,瞪了瞪幸福,走进饭厅。幸福还蹲在地上,她不知在想什么,盯着成绩单,一遍一遍地看,眼泪流下来,她捧手去接。钟立言叫了她好几声,她也没有反应,他只好陪女儿蹲下来。他笑着用柔和的语调说,“是考得不好,像谁呢?我想……是像爸爸吧。”
      幸福抬起头,父亲伸手过来,很温柔地把她脸上的泪水抹掉,她也伸手帮忙去擦。
      这张脸真的越来越像她妈妈,钟立言笑着看幸福,随后,佯装蕴怒地说,“下次不能这样!哭得那么大声,都快把爸爸吓死了。”
      顺着父亲的动作依进他怀里,脑袋靠在他旁边,幸福说,“对不起……”
      钟立言在女儿背上轻拍几下,高大的身躯站立而起,把她拉起来,“先进去把衣服换了。”
      换上干净的睡衣,幸福对着门外说,“爸爸,我好了。”
      钟立言也换了衣服,刚才幸福的眼泪把他的衬衫弄得又湿又皱。穿着蓝格子睡衣的他走进女儿的房间,把门关上后,陪她坐在床上。
      幸福怀里抱着一只大兔子,那是去年她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晚上睡觉的时候,幸福习惯抱着它睡。
      钟立言把女儿怀里的棉兔子拿开,“这么大的人还玩这些东西。”
      幸福朝父亲笑了笑,这个房间里因为多了父亲的气息马上不一样了。她向父亲那边挪了一寸,再一寸,心里微微地悸动起来。钟立言张臂把女儿抱在怀里,“我觉得,其实考试考得不好,也没有关系。”
      “可是,妈妈很生气。”
      “妈妈很聪明,以前读书的时候,成绩很好,所以,看见你考得不好才会生气。”钟立言温和地说,“世界上也不是人人都聪明的,所以,幸福,你不用放在心上。”
      幸福将父亲搂得更紧,“那我以后怎么办?高中好像也要考的。我肯定进不了一中。”
      钟立言沉默不语,对于女儿的未来,他早有打算,却还是鼓励她,“还有三年,你好好加油,你不是考上二中了吗?”
      “爸爸,我什么也做不好。我不想去上学了……不想去。”
      “傻瓜,考不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钟立言笑了笑,“现在过来,给爸爸看看,你哪里摔伤了?”
      她却不肯让父亲看自己的膝盖,钟立言无奈地任由女儿紧紧抱住自己,“这么大了,还撒娇呢。”
      他们依在一起,很久很久后,他感到怀里的女儿动了动,随即肩膀染上一片湿意。

      ****************************

      叶生是一路把车推回来的。淑夏听到开门声,连忙从屋里走出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儿子参加学生会以后,回家的时间常常不固定,但守廉说是好事,叶生多参加校园活动有什么不好?只是有时他太晚回来,淑夏还是会唠叨。
      叶生把自行车靠在樟树旁边,淑夏弯腰看,“怎么了?车坏了?”
      “嗯。”
      “先吃饭吧。一会儿再修。”淑夏喊一声,儿子却一动不动,她回头再一看,呀地叫出声,“你手流血了。快进来。怎么这么不小心?”她不由分手地将儿子带到客厅。
      桌上摆着他最喜欢吃的菜,叶生却一点食欲也没有,他把母亲手里的棉花拿过来,快速贴上伤口,淑夏斥他一句,“不会就别动!”消炎药还没点呢……
      “随便吧。我去修车。”叶生说了一句,挣开母亲的手。
      “叶生……”

      忙了两个小时,叶生再转动一次踏板,车子总算修好了,他把工具箱拿回客厅时,母亲马上从房间里出来,“我去给你热菜。”
      她一脸担忧的神情让叶生很愧疚。
      这么大的孩子难免有些叛逆,淑夏给了儿子最大的宽容,也不多问什么,把菜一碗碗地拿回厨房。
      她打开液化汽,火苗嘶嘶地烧热菜锅,液化汽的气味有点刺鼻,她指尖划过鼻子,吸了吸气。叶生走到厨房门口,母亲在他眼前来回忙碌,“我看找个时间,我们也去商场买个微波炉吧……”
      “妈……”
      淑夏把菜倒进锅里,还加了点油,白色的气体翻腾上冒,“有那东西,你晚到家也方便,天气凉了,冷菜冷饭尽量别……”
      “妈。”肩膀被扣住,火苗熄灭,叶生站在母亲身后,手轻轻地环上她单薄的肩膀,喉头滚动一下,发出一声很重的叹息,“妈,对不起,下次我再也不这样了。”
      淑夏转过身,注意到儿子满头大汗,脸边还有些污痕,她温柔地笑,“瞧你,满身是汗,快去洗澡!我热了饭菜再喊你。去。”

      沐浴以后,在母亲的注视下吃过饭,回房以前,她还丢给自己一条干毛巾,“把头发再擦干点。天凉,别感冒了。”
      叶生稳稳地接住毛巾,再回头时,只见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顶着半干不湿的头发,他回到书房,最近一直在忙,他房间也有书桌,所以,他很少花时间在这里。墨砚已经沾了尘了,叶生取了点水,磨了些墨,拿起毛笔时,不知该写些什么。头上有个横匾,是爷爷的手迹,有力地写着“上善若水”。
      墙壁上挂着一幅字,是他的字迹:“宝剑锋从磨励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回想那个夜晚,还是会觉得温暖,可他不能迷失自己的心,他肩上有许多责任,他不能轻易地让自己醉在那片温暖里,尽管他有多么地向往那颗太阳。

      “叶生,你不睡吗?”淑夏敲了敲阁楼的门,“明天还要上学呢。叶生。”
      “嗯。我就来。妈,你呢?”
      “我晒衣服。”
      低下头,他快速地在宣纸上写了什么,书房的灯又暗了去,叶生笑着抢过母亲手里的衣篮,“我帮你吧。”
      “你这孩子。”
      “妈,微波炉还是别买了。我以后会尽量早回来。”
      “对了,哪天天气好,我们把书房里的书拿出去晒一晒。这个周末吧。怎么样?”
      叶生迟疑一阵,点头,“嗯。就周末吧。反正,我周末也没事。”
      “叶生……”淑夏挂上一件衣裳,“你怎么了?最近你怪怪的。”
      叶生拉平微皱的衣服,两手撑在阳台的扶栏上,“以后都不会了。”
      以后,会很平静地生活,平静地长大,不会再贪求什么。
      他心里没有一丝后悔,只有一点遗憾,遗憾着不能接近那颗太阳,他想,没有他,她也能很好地照耀下去,永远,并且快乐。

      风儿轻敲雕着花鸟图的木窗,浅浅的月光照进来,白纸上唯有四字,“贪之不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贪之不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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