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一生》史南桑

7、婴儿（3）

　　幸福比叶生先说话，才六个月的幸福就会喊爸爸妈妈了，奶奶听不懂普通话，又要煮饭又要带她，所以，没人知道幸福什么时候会说话的。钟立言很意外，就连廖茵听见女儿喊自己妈妈的时候，也觉得特别新鲜。看到有人围着自己团团转，幸福说得更欢了。

　　小区里的邻居孩子都大幸福好几岁，这个年代国家又只允许生一胎，所以，都喜欢逗幸福玩。幸福也不认生，到哪个叔叔阿姨手上，都对他们笑，奶奶说，幸福是吃万家饭的。其实也算说对了一半，后来幸福会走路了，就到邻居阿姨家窜门，总是会被留在别人家里吃饭，弄得每次去领女儿回家的钟立言很不好意思，邻居倒是很大方，笑着说，“没关系啊，幸福一来，我们家都热闹了。”

　　幸福搂着爸爸的肩膀，说，“爸……回家。”她的声音很甜，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专注地盯着对方，稍微看看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幸福眼底的笑意。
　　所以，下班后，一身疲惫的钟立言看了也觉得神清气爽。幸福已经一岁了，本来是要好好庆祝的，腾不出时间为她办个生日会什么的。
　　她连生日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费什么心思给她办呢？你那些朋友也包不了几个钱。廖茵是这样说的。
　　望着绽开笑脸的幸福，钟立言亲了亲她的脸，说，“生日快乐。女儿，你一岁了。爸爸真高兴。”

　　*************
　　叶生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大伯和姆姆都在，本来以为他开口会比较早，结果等了差不多一年，叶生也没说一个字，音节也很少发出，只有呃呃几声。急得淑夏把他带到医院好几句，庞医生替叶生检查了声带什么的，告诉淑夏，“没问题，孩子说话有快有慢，有的到了两岁才开口，这不影响大脑发育，你不用太担心。”

　　把母亲急得团团转的叶生表现得一点也着急，他倒蛮配合医生检查什么的，有时候，淑夏会弄些土方子来，当然也不是随便的，都是有人试过的，淑夏才敢买回家。淑夏哄了半天，叶生才勉强喝了一小口。淑夏想想，算了，既然叶生不喜欢，医生又说没问题，她就慢慢等吧。

　　淑夏以后干脆不看电视了，也不开收音机，她要是厨房炒菜，就把叶生的椅子放在厨房油烟薰不到的角落里，就怕漏听到叶生说话。为了诱导叶生开口，淑夏还尽量和叶生多说话，也不管叶生听不听得懂，其实就是自言自语，叶生睁着亮晶晶的黑眼睛，看起来听得很出神，到底听没听得懂，淑夏也弄不明白。

　　比如有一次，淑夏在想晚上要吃什么，叶生长牙了，吃菜吃饭没有问题，选些易于消化的就可以，淑夏说，“黄膳粥，配豆腐还是蛋呢？”
　　叶生嗯了一声，淑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走过去，“叶生，你喜欢蛋？”
　　叶生撅了撅嘴，小脑袋晃了晃，淑夏问，“那豆腐好不好？”叶生一下子笑了起来，夕阳的余晕在他右脸颊的那颗酒窝里投下淡淡的阴影，淑夏温柔地笑起来，“好！那妈妈晚上就煮豆腐给你吃，好不好？乖乖的啊。”

　　淑夏一边炒菜还一边哼歌给叶生听，是邓丽君的《甜蜜蜜》，她没有唱出来，就是哼着调子。看着叶生一天天慢慢长大，淑夏心里觉得很安慰也很满足，有的时候，她会觉得，自己不是在照顾叶生，反而是叶生在陪着自己，有叶生在，淑夏也没那么寂寞了。

　　叶生一周岁生日，守廉和秋芳特别从家里过来，想一想送叶生什么，最后决定给个红包，淑夏又怎么会不明白他们的心意？秋芳推开淑夏的手，把红包塞到叶生的小口袋里，“这是我们给叶生的，又不是给你的。”
　　守存留下来的钱每一分每一毫淑夏都有自己的规划，她以前是个会计，丈夫事业发展得顺利，她就辞职当起家庭主妇，合适的工作淑夏一直在找，只是自己已经有好几年没处理财务报表，会计守则又年年在更新，这倒是其次，淑夏主要还是放心不下叶生，所以，她计划等叶生再大一点的时候，她再出去工作，趁着照顾叶生的空隙，她也好在家找些资料复习一下生疏的专业理论知识。

　　守廉买了个蛋糕，淑夏说，“真是的。你们何必这么破费呢？这得多少钱啊？”
　　守廉说，“红包我老婆送了，蛋糕我总得买吧。也不是大的，要不了几个钱。”他用手指沾了奶油涂到叶生挺俏的小鼻子上，叶生看着守廉的目光不同于看着妈妈和姆姆，守廉忽然想起，自己儿子小时候的模样，他每次进家门，儿子也是这么看他的。守廉没有说出来，免得淑夏伤心，他只是把叶生的双腿架到自己肩膀上，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叶生可高兴了，他时不时对着母亲笑，蛋糕上点燃一支蜡烛，表示叶生一岁了。

　　淑夏，秋芳和守廉每个人都对叶生说了一句，“韩叶生，生日快乐。”接着，一边拍手打着节拍，一边给叶生唱生日歌，叶生咿咿呀呀地叫着，好像也在给歌打拍子，两只手也学淑夏他们拍啊拍的，显得很激动。

　　叶生是安静的孩子，就是个婴儿，激动的时候也不多。而且，婴儿一激动，要么就是大哭，要么就是大笑。叶生几乎是不哭的，顶多肚子饿或是不舒服的时候嗯几声，他笑起来也很温和，但也不是开口大笑的那种，所以，秋芳看着叶生这么高兴，恨不得拉着老公，再唱几遍生日歌给他听，让他能一整晚地高兴下去。

　　唱过生日歌后，守廉认真地对叶生说，“宝宝，许个愿吧。”
　　淑夏笑，“他哪里听得懂？”
　　秋芳说，“走走形势总要的嘛，来，叶生，许个愿。”说着秋芳将叶生的两只小手并拢。叶生先是看着自己的手，转而把目光投到墙上父亲的照片。淑夏顺着叶生的视线望去，不禁有些感伤，守廉说，“弟弟也会高兴的。”
　　叶生呵呵两声，伸手就指过去，字正腔圆地喊，“爸爸。”
　　三个人听到都呆住了。淑夏抱住叶生，眼泪就流了下来，叶生觉得自己好像做了错事，低下头，小手指纠着母亲长长的头发，小心地喊了声，“妈妈。”
　　淑夏轻喃着，“宝贝，你不要哭，妈妈是高兴。”
　　秋芳又是感动又是难过，要是守存在，该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