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一生》史南桑

6、婴儿（2）

　　幸福只喝了两周的母乳就断了。廖茵说，我们有钱，为什么不买奶粉？反正都是奶，还不是一样的吗？钟立言的母亲舍不得花钱，所以就偷偷炖米糊给幸福喝。廖茵选择睁一只闭一只眼，心想，又不是她在带孩子，随便吧。廖茵的身子底原本不好，所幸月子做得不错，产后几个月，皮肤和脸色都比生产前好得多，因为有婆婆在，所以，她有时间就到外面打麻将。

　　幸福很不好带，她一餐吃不了太多，所以，一天要吃好几餐，吃进去的东西往往还没消化就被她吐出来。廖茵回来时，看到一地狼籍，都快恶心死了，婆婆在又不好发作，所以，她只能掩着鼻跨过污秽物回到房间里，关上房门，就听见幸福的哭声，廖茵就更不耐烦了，恨不得在自己的房间里多安几道门，更别提出去看孩子了。

　　幸福的奶奶没什么文化，但很聪明，也很会做人。幸福出生的时候，奶奶79岁，头发还很黑，看起来只有五十多岁。她年轻的时候，差点去了台湾，只是没赶上最后一班船，战火连年，为了生活，她和爷爷辗转从家乡迁到一个小村庄，幸福有很多姑姑，但只有一个大伯，他女儿大幸福一轮，所以，幸福是奶奶的第二个孙女，出生起就由奶奶照顾。

　　这天，幸福吃完后，又吐又拉，奶奶看情况不对，赶紧拍门找媳妇。廖茵开始没在意，可是到了晚上，老人家又来拍门，说是孩子发高烧，这可怎么得了？万一把脑子烧了……廖茵赶紧打电话给丈夫，应酬完的钟立言走在回家的路上，就接到妻子的电话，赶忙跑回家里。

　　他的车送修了，这么晚，外面又在下雨，去哪里叫车啊？幸福的奶奶立即说，“家里有自行车。”
　　钟立言拿雨衣包住幸福奔进了雨幕里。幸福觉得很难受，又被绑在爸爸身上，整个人哭得更厉害，钟立言摔了好几回，所幸他护得紧，自己伤得乱七八糟没关系，只要女儿没伤到就好。

　　庞家慧值夜班，护士进来叫她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里休息，那么巧，她又看见了叶淑夏，叶生在淑夏怀里圆睁着眼睛，庞家慧说，“没什么，只是轻微的感冒。”
　　淑夏说，“不好意思，庞医生，我看孩子有些咳嗽，所以，我想还是来检查一下比较好。”
　　庞家慧微笑地说，“你做得很对，孩子有病最好还是到医院看一看，不然……”
　　“庞医生！”护士跑进来说，“有个……有个孩子发高烧。你……”
　　淑夏抱着叶生，“我拿了药就走，你快去看看那个孩子吧。”
　　叶生大概也不喜欢待在医院，头往妈妈香呼呼的怀里蹭了蹭，好像在催促她赶快回家。

　　急救室里，幸福的情况稳定了下来。门一开，钟立言就冲上前去问，看见孩子的父亲全身是伤，满眼焦急，庞家慧训斥的话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她说，“幸亏你送得及时，不然，这个孩子就毁了，就算命保得住，脑子也会烧坏。”
　　说脑子烧坏还是委婉客气的，讲白了，就是变成白痴和弱智。钟立言身上一软，整个人没了力气，他两眼红红的，三十来岁的大男人坐在蓝板凳上抽泣，让人看了忍不住心酸。
　　“是我的错……幸福……都是爸爸不好。”钟立言趴在玻璃墙上看女儿，幸福闭着眼睛，一直睡到第二天才醒过来，她睁开眼的时候照样对爸爸笑，钟立言把女儿更紧地搂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