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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新的叶生(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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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后,两人不仅动口,同时喜欢上了动手。大多时间是幸福在动,叶生顶多碰碰她的脸,其他的部位……目前还没肖想过(^_^将来也许会)。
初一各有各的烦恼,叶生忙着应付学生会的事务:早读检查,早操评比,眼保健操检查以及卫生评比,幸福发现叶生进了学生会是在一个星期三的早操时间,叶生没有在队伍里,而是站在队伍外面。一解散,就被幸福逮住问话,“叶生,你进学生会啦?”也难怪幸福不知道,她都不怎么看公告栏的。不过,叶生还是有些不悦,早读课他都去五班了,她怎么现在才发现?
幸福对叶生入会的原因很好奇,她们班上的黄钡元成绩也很好,可人家坚决不进学生会,说会影响学习。填入会申请表,“入会理由”是必填栏,叶生摸一摸下巴,也不隐瞒,“方便。”
方便?幸福想了半天,回,“叶生,你这么不喜欢做早操啊?”
随后又说进学生会有一大堆好处,她怎么也不想想坏处?清晨下午要早到,早到还不算,刚入会没什么地位的初一学生还得在校门口检查校卡,他不得不习惯去注意别人,还得顺便习惯被人观赏,叶生的适应能力很强,短短几个星期就做到了视而不见,但是,那也只针对其他人,遇见幸福就不一样了。有一阵子,每到星期三,幸福都是想方设法混进人群,不然,就是把头低下,不让叶生看见……这天,她好不容易穿过了校门,没有想到……
“钟幸福。站住。”
“怎么又给你看见了?”幸福过去,不忘抱怨一声。叶生眉眼挑起,他又不是瞎了?一个背影就够了。
把她“扣留”抓到一边,“校卡没带。”
闻言,幸福从包里拿出校牌,戴好了。
“歪了。”
那么多人都挂歪了,他怎么不去抓?幸福瞪他一眼。叶生的语速平缓且悠慢,“抓人也得看心情。”
……这是什么意思?幸福的解读是,难道每个星期三叶生的心情都不好吗?而且,还独独对她……
为了让叶生的心情好一点,幸福自告奋勇地留下来作陪,夏天比较热,叶生搬来一把长椅,两人坐在树荫底下,“叶生,那个人没戴校牌。”
没想到他脸一撇,“没看见!”
幸福扭过头,用眼神责问他,你怎么这样啊?别人不戴校卡就不管了吗?
当然了,漏网之鱼一两个还可以,太多的话,叶生还是管的。别看他神情认真,其实,大部分的心思都不在校门口,叶生也想得很开,幸福在旁边嘛,分心是正常的。反正也不评比记分,他也就放任自己开小差了。
叶生做事是不做则已,一旦做了就要做到最好。学生会给的各项评比有的时候会有偏差,有些锱铢必较的班级会找来理论。即便是主席况谦对此也很头疼,理吧,“证据”找不到,不理吧,那么多双眼睛在看,总是不好,每星期“接待”一些上门理论的同学对况谦来说,已是家常便饭。渐渐的,他发现逢星期四,学生会的休息间就特别平静。起先没注意,后来学生会改变轮班制度,一个人分配两天的评比,况谦注意到凡是叶生评的分,大家都没有意见。全校这么多的班级,这分得评得多细呀?
想起叶生入会的理由,况谦还觉得好笑。方便?---况谦的第一反应是,简洁,明了,困惑。
只是,学生会难得来了个优等生,况谦对此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了。收进来才知道,那个韩叶生不是一般的优。这也是叶生的麻烦之一,那些个学长学姐成绩差得一塌糊涂,功课还经常没做完。他不过是想调一个班,主动帮教过一回,之后类似的事件便愈发猖獗,“叶生,你想换星期一的班?可以呀,这题怎么做?”
天下果真没有白吃的午餐,叶生懒得说话,直接在纸上写答案快一点。他对幸福以外的人没什么耐心,逐渐的,他发现自己再没有原则可言了。
星期一当值日生的幸福望住款款而来的叶生,问,“你不是星期三值勤吗?”
该记的不记,不该记的,她怎么记得那么牢?叶生微窘,“主席调的。”(况谦:冤枉……)
然后,当然是趁没人的时候帮她一起扫,因为只有一把扫帚,幸福就坐在水泥台阶上当指挥,“那边这边……”不动手总得动口吧。
阳光悄悄洒下来,风中有个美妙的少女,俏皮的眼,小巧的唇。他垂眸,正巧看见她翠白的脚踝,平齐放着,从右向□□斜的角度恰如其分,和语调完全不谐调的优美姿势,随时可以入画。
某个疑问在这一瞬间从他心中一闪而过,怎样的家庭才能生出这样一个女孩呢?
检查完卫生,离早读课还有些时间。墙上贴着这一周学生会的值勤安排,星期一当班的汪家绿发现叶生的名字紧随其后,他不是星期三值勤的吗?她记起上一次,他和另一个人换的班,换到星期二。家绿思纣着,叶生推门进来。
他低头写评比,表情没什么异样,永远的平静如水。一间教室大的休息室只有他们二人,关于叶生为什么要进学生会,家绿也想知道原因,开学初,她明明问过他,他说,“没想过。”结果第二天就递了申请表,当时,她也在场,她帮几个学长整理申请表,没有想到叶生会来,写入会理由时,他明显犹豫了很久,家绿打破沉默,问,“你不是说没想过吗?”
“嗯……现在开始想了。”叶生像是自言自语,因为回答时,他的目光始终放在很远的地方,收回的刹那,横栏上旋即出现了两个字,“方便。”
不消一会儿,值勤的同学都到了,室内嘈杂一片,而叶生所在的位置仿佛一个禁锢的圆,谁也进不去,只有他自己。
初一上学期幸福也很忙,忙着对付多出来的几门课,历史,地理,政治,英文……与叶生的从容不迫不同,幸福一如既往的手忙脚乱。叶生每次经过五班都要向里观常,看她在做什么,往往叶生的头还没转过去,幸福的声音已经飘了出来,“啊?萧萧,我又算错了?方程是对的呀……”
不知不觉的,步子就停了下来,只是听到她的声音,内心就觉得无比欢畅,初秋有些微凉了,吸进胸腔的气体竟绵延生出一道暖意。
“不是这样是怎样?萧萧……”幸福不依不挠地求教,叶生站在五班教室外,最后一扇窗边,忍不住一再地悄悄看她,这不算是偷看,他只是凑巧路过而已。
等到上课铃响了,叶生才回过神,手上沉甸甸的,是厚厚的作文本,糟糕……忘记要去交作业了。他蹙眉,心想,下次从另一边走好了,但是,下一次,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经过隔壁班,不过,已经能稍稍能控制住步伐,不让它停下来,叶生明白,一旦停顿,便再也不能向前了。即便如此,失控的状况依旧屡屡发生,于是,叶生在教室外溜达的时间也逐渐增加了。他除了默默接受,别无他法。(^_^)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片土地,将一粒种子播进去,它便会生根发芽。
叶生放的是颗小太阳,它好像长得特别慢,每天都在看它,可它似乎都没什么改变。开学一阵子,还是会听到她说“纯洁的友谊”“你就像我哥哥”之类的气死人的话,叶生郁闷着,也拿她没办法。
不得不说的是,人永远是贪心的,起先,他以为只要看着它就行了,后来才知道那远远不够。志成说叶生是个清心寡欲的人,那并不全然正确。叶生对事物鲜少执着,他成绩好,也不是刻意,天分占了很大部分因素。他个人那方面也有原因……身世的残缺他无法改变,但是,人生中,他能掌控的事还有很多,一旦有了开始的念想,必然要得一个完满的结局,学业上一帆风顺的叶生,每一个伫足点都是一个完美的圆。
他心里明白,他比一般人贪心得多,一旦付出,他要的便是全部,所有,一个圆满的完整。叶生的自信源于他的自制,只是当他遇上了幸福,那引以为傲的自制也变得薄如蝉翼,对付别人容易,对付自己难,逻辑清晰的叶生很快理清了其间的因果关系,与其顽固抵抗,不如趁早投降。
他精密的生活从此也出现了误差,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误差还有明显不断增加的趋势,他变得都快不认识自己了……不过,幸福还是老样子,通透得很,他一眼就能将她看穿。
放学照例帮她整理书包,初中课多了,书包里的课本随着课程表变换,期中考试就快到了,叶生有时间也帮幸福补补课什么的。然而,幸福关心的却不是课本的内容,“叶生,数学老师也姓毕,你知道吗?”
他静静听幸福说下去,“就是毕胜其的老师弟弟。难怪他叫我进了二中要努力……”
毕老师……恐怕也是知道的吧。叶生恍了神,看了看幸福,她正在无忧无虑地笑,“你还不知道吧?上次单元考,我分数不错。有八十呢。”幸福眼睛亮亮的。
他当然知道。其中二十分还是他放的水。叶生伸手拿书轻拍她的头,“做完这题再说话。”
初中的语文有一篇课文叫《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作者的名字格外拗口,奥斯特洛夫斯基。七个字把幸福难住了,她是背了忘,忘了背。补完数学,叶生又给她温习了一次,看一下时间,也是时候走了。
有了自行车的叶生却是最近才开始骑它的。之前都是推来推去,幸福没坐过自行车,带她一阵子后,她才终于习惯了,不过,这也让叶生有点怅然若失,前一段时间她怕,两手放在他的腰间,虽然抓得他很痛,但是……心里舒服。现在她不怕了,扶手的位置也转移了。
幸福坐在车后,讲最近班上发生的事,叶生一边骑一边听,偶尔插话。将她送到家门前的街口,幸福说想试一试跳车。
叶生猛地刹住车,她猝不及防差点跌下去,幸而手腕被他紧紧抓住,“谁让你跳车的?”
“我想,你停下来……很麻烦,我跳下去……”
“你摔到地上,我更麻烦。”
这话听到幸福的耳朵里是纯粹的打击,她抽回手,并且把叶生的书包丢还给他,“你不知道吧,我就是个麻烦精!”
叶生只当她是闹脾气,反正一会儿就没事了,他单脚撑地,看她走进去,便扶正自行车,向前踩去。
幸福转过身时,只看见空空的街道……
眼眶忽然就湿了,从心里深处漫开的心酸在微凉的午后锐不可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叶生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就好像默认了她的话。
中午到家,吃的还是冷菜冷饭,幸福含一粒饭在嘴边,呆呆看着椭圆形的长桌。可以容纳六个人的圆桌只有她一个人,饭菜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所以,才是冷的。
客厅的钟是立式的,左右摇摆间,发出咔咔的声音,嘹亮地在偌大的厅里回转。
钟立言也刚刚回来,他在外面吃过了,“幸福……”
发愣中的幸福惊醒过来,连忙把碗拿进去,耳边父亲在问,“你吃过了吗?幸福。”
她出来,保持着一贯的柔和微笑,先是看父亲的嘴唇,等到眼睛里的涩意退却后,才看着父亲的眼睛说话,“我吃过了。爸爸。”
等到父亲点了下头,她才走回房间,不忘把门带上。
钟立言放下公事包,脱去西装,进房前,还是拐到厨房看了一眼。印着梅枝带花图案的瓷碗里装着白饭,原封未动。
刚卷起衬衫的衣袖,把一碗菜放进微波炉里,廖茵从房间里出来,“你没吃饭吗?”
“吃了。我想帮幸福热一下菜。”
廖茵看看那扇阖起的门,“她自己不会热吗?那么大一个人了。”随即又对丈夫说,“回房休息吧,下午还得去公司呢。”
幸福盘腿坐在房间的地上,什么都听见了。
她听到了微波炉响了一声,那是取消的声音。
她不是不会热菜,而是怕吵到家人睡觉,怕有人不知从哪个房间走出来,说,“你怎么这么麻烦?”或者说,“你小声点,不要吵到弟弟午休。”
她听到了父亲和母亲离开的脚步声,终于能够重重舒了口气,兴许是憋得太久,那一下竟难以自制地呜咽出声,而后任凭整个身体向前弯去,眼泪嗒嗒地从她护住眼睛的指缝间流到大理石的地板上。
好像叶生也说过一样的话,“那么大一个人了,怎么…….”
有的时候,也会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是不是和我家里的人一样,觉得我是麻烦精……
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能明白吗?
下午,幸福来六班找叶生,把他喊出来,张口就说,“对不起……我以后不跳车了,行不行?”
头顶上,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擦过,说不出的零落凄冷。
幸福只要一紧张,手指就会纠在一起,她抬起的眼触到叶生投过来的目光,随后赶紧把手藏到身后。叶生了然,想伸手拨一拨她有些凌乱的发,却因为她小声的对不起,顿在半空中,最后,收回放进裤袋里,如期给她一抹笑,“你保证?”
“我保证。”幸福举手摆出发誓的模样,轻易弯起嘴角。
也许是季节的关系,连幸福的笑也夹有一丝悲伤。
“叶生,叶生,你别不理我。”
“叶生,我下次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竟然又出神了,叶生低头笑了笑,在幸福的诧异中,伸出手,捋过她长长的一束发。
他对自己说,幸福,我会让你一直快乐地笑着,我保证。
学校办了钢笔字,毛笔字的比赛。有比赛学生会自然是要出力,况谦和刘锦华将学校订的奖品搬进休息间,几个学生会的成员忍不住好奇都凑过去看。
箱子里放着各种颜色的笔记本,女生们爱不释手的表情,让叶生专注的眼神微微一侧,他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只是……
因为是校内比赛,很快,结果就出来了。叶生飘逸的字体得了一等奖,钢笔和毛笔都得了第一,因此,奖品是两本笔记本。他是当着全校同学的面上台领台的,所以,格外引人注目。解散后,幸福和萧萧站在布告栏前,一(6)班,韩叶生。一次出现在两张获奖名单上。
范爱青携着几个女孩子正好经过,“你看见没?又是韩叶生,字也写得那么好看。”
幸福有点得意地笑,萧萧问,“又不是夸你。”
“那我觉得高兴嘛。”幸福接一句。
萧萧不知该不该告诉幸福,好多女生都暗恋叶生呢。三班的阮祥云也很受欢迎,到了初中,大多纯洁的友谊都变质了。幸福,你真是慢半拍。
放学以后,幸福说要看叶生的笔记本,偶尔她也是贴心的,叶生正愁找不到理由拿出来呢。
硬壳的本子,五彩的图案,好像在哪个商店里见过,好像又不是,总之,幸福的表情已经很明白地在讲她很喜欢了。
“拿去吧。”
“咦?”
叶生一脸嫌弃,“我不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那你干嘛还去比呀?”幸福顶回一句,把他搞得羞窘难当,语调也变得有些气急败坏,“不要就还给我!”他这是为了谁啊?
“别……我要。”幸福将两本笔记本护在怀里,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很明显的炫耀神情,“下午拿给萧萧看。”
萧萧对幸福很包容,幸福也算是运气好的,分给她的同桌都对她不错,其实,叶生不知道,幸福到了初中习惯已经发生了改变,书本也不乱堆乱放了。
“还是整齐一点好。”幸福说。
“嗯……五六年级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这么说?”
“那个时候有你嘛。”幸福理所当然地回一句。原来,会使用糖衣炮弹的不仅是他,她也会,叶生常常被幸福丢过来的糖砸得晕头转向,后来又有了比赛:
“叶生,叶生,又有比赛,你去吧。”
毛笔字比赛,他可以理解,英文字比赛,叶生挑了眉,双臂交叉胸前,低低看她一眼,幸福眼里的促狭是那么明显,“听说奖品是笔记本……”
他逗她,“我又不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我干嘛要去比?”
幸福瘪嘴说,“那……我想要嘛……”
“你都是用来乱画的。”上次两本…..叶生真有点后悔,她就一点不珍惜?
“我保证这次不会。你去吧,就写一页而已。”幸福呐了好几声,那种笔记本是订做的,买不到,她合住双手拜托叶生。等到他终于点头了,她愉悦地紧抓他的胳膊,“你太好了。生哥哥,你就是我的亲哥哥。”
听到亲哥哥三个字,熟悉的头晕目眩感再次袭来,叶生想,他还不如不答应呢……但那也是一时的气话,她脸上的期待已经被他完整地收进眼里。
晚上在书桌前写英文字,叶生想起幸福甜甜的嗓音,还是会禁不住扬起唇角,那本笔记本他见过,很厚,枣红色的封面,印着半排红枫,她会用来做什么呢?
香樟的树叶终年都是绿的,枝头薄薄的一片守住了萧索。
叶生摆弄窗台上的兰花,心想,无所谓了,随她喜欢,丢了也没关系。
秋天到来,太阳不知怕不怕冷,他所能做的,就是更加悉心地照顾它。
半期考幸福考得不怎么样,最让她挫败的是语文试卷上的一道题:请填《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作者是(接横杠)。她背了那么多遍,竟然还是填错了。
天气越来越凉,半期考以后紧接着就是运动会,学生会里的事务也变得更多,叶生课余的时间基本上都在帮忙组织安排,加上要去区里参加数学奥赛,所有的事堆到一起,叶生忙得更加不可开交。而顶着主席头衔的况谦却是轻松得很,学弟有能奈,他也不吝啬,尽量给他表现的机会。
从学生会过来,叶生直接去五班找幸福,她趴在桌上,已经等到没有脾气了,委屈地问,“你还补不补课啊?”
半期考试她考得不好,尤其是数学,及格的分数都不到。怎么他最强的甚至是唯一喜欢的科目她却学得那么烂?
叶生也很想抽时间帮她补习,可是,这几天实在很忙,这也是为了期末考着想。
打开她的习题本一看,空空如也,立即严厉地问,“怎么都是空的?”
幸福指尖夹着笔,笑眯眯地说,“我全都不会。你明天,后天,大后天,都要来教我哦。不准迟到……”
幸福有时真的很任性,可当她提到迟到二字,叶生心中升起浓浓的愧色,责问的话到了嘴边也变了样,“明天,后天,大后天,我都很忙。周末……行不行?”
周末?幸福随口问,“周末去哪补呢?”
叶生含糊地嗯一声,假装沉思,问,“……你,愿不愿意来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