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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你是我的幸福(5) ...

  •   幸福到了家里,眼睛还是肿的,爷爷关心地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是进了沙子。
      廖茵讥诮地望住幸福泛红的眼,锐利的指甲尖戳向幸福的脑门,“我们给你买个人寿险算了!你还嫌医院去得不够是不是?从头到脚哪里没有伤过?”
      融嘉就不是这样的,他的身体很好,偶尔感冒也复原得很快。不像幸福,吃西药对她完全没有效果,这一两年,连点滴也不好挂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血管萎缩,吸收不好的缘故。
      一想起她就胸闷!真是上辈子来讨债的。于是,廖茵飞速把关于幸福的问题从脑子里驱逐了出去。

      奶奶晚上煎海蜊,她最拿手的还有炒辛化粉和瘦肉汤,瘦肉沾上地瓜粉放在水里煮,地瓜粉的用量要适中,放太多,汤糊了,不好喝。幸福的奶奶做出来的瘦肉汤浓稀合宜,最后打上蛋花,放上香葱,色香味俱全。她每次煮瘦肉汤,会盛三碗,一碗大的,全家人一起喝,另外幸福和融嘉各人一碗,幸福的碗只有融嘉的三分之一大,因为融嘉喜欢吃肉,大部分的瘦肉都在他的碗里。今天也一样,各人一碗汤,幸福想快一点吃完回房间,因此,动作大了点,筷子碰到瓷碗发出“当当”的声音,廖茵挂着金手镯的手马上打过去,筷子飞了出去,幸福的眼光随着它转到自己的脚边,这幅画面和几个小时前很相似,有一个瓶子也是这么被人打出去的。耳边母亲怒骂说,“你不长脑的吗?我说过多少次了?女孩子吃饭不许出声!像什么样?”
      她特别强调了“女孩子”三个字,所以,融嘉例外。他爱怎么吃,爱发出什么声音都可以,廖茵只会劝他吃慢,怕他噎着。
      奶奶要蹲下去捡筷子,廖茵拦住老人,厌恶地瞪幸福,“傻愣着做什么!自己把筷子拣起来,快呀!”
      她也想动作快一点,可是,圆桌底下黑,她什么也看不见,再加上……她没有用,只要被家里人一凶,她就浑身发抖。
      “看着就讨厌!”廖茵用普通话说,声音极小,幸福的爷爷奶奶只听得懂一些普通话,因此没听见,可是,桌子底下的幸福听见了,她如遭电击,动弹不得,讨厌……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厌。
      那两个字真的很伤人。最惨的不是被讨厌了,而是改不了,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
      融嘉九岁了,还不很懂事,他想看姐姐在桌子底下做什么,却把筷子碰到了地上,他也要进去拣,廖茵将他拉住了,“宝贝儿子,你进去干什么?”温柔的腔调转成严厉,“幸福,把弟弟的筷子也拣起来。”
      “不要嘛,我也要自己拣。”融嘉乐滋滋地说,他想钻到桌子底下和姐姐一起玩。
      廖茵当然不肯,“撞到头怎么办?坐着,乖乖的啊。”她扬声催促,“钟幸福!你还不快点。”
      融嘉的筷子掉到哪里,幸福根本不知道,她慌慌张张地爬来爬去,终于在弟弟脚边摸到了它,融嘉正在生气,不停地跺脚,就这样踩住了幸福摸过去的手。
      “啊—”真的很疼,幸福轻轻叫了出来。
      “你鬼叫什么?还不快滚出来。”廖茵已经失了耐心。夺过她手里面融嘉的筷子拿到厨房去换。
      幸福的手背红了一片,垂着头,坐回自己的位置,没有动作。母亲出来,只拿了一双筷子给融嘉,圆桌上多出了一根筷子,摆在正对面,幸福看了它两眼,讷讷地用汤勺舀饭吃,眼睛……好像不舒服,花花的,都是水,她抓了抓头鬓边的发,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哭出声音,你哭出来的话,会挨骂的……头也随着心里的警告,越垂越低,离碗太近,这个距离也是不可以的,坐要有坐相,背要挺直,不然……眼泪一粒粒地包住饭,她哭出声了。怎么办…….只是越着急,眼泪就落得越快。
      钟立言出去应酬,所以不在。爷爷奶奶发现幸福在哭,又不能数落媳妇,他们这个媳妇对自己很好,女儿又是她亲生的,不了解事情的经过也不好开口责骂。现代人都不喜欢老人家管太多,幸福的爷爷奶奶心里也有数。两个老人只好一前一后地问幸福怎么了。
      廖茵轻缓地放下碗筷,纠住幸福的耳朵,将她拽起来,拉到楼上,动作一气呵成让人来不及反应。水灾以后,楼上的房间改成了杂物室用来放置一些没用的东西。幸福想,她也是没用的东西,不然,怎么总被母亲往里面丢。
      门外,廖茵说,“爸妈,你们坐,咱们吃饭。”
      “幸……”
      “她有饭吃。你们别担心。”
      ……
      碗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白饭,还有一点肉汤,是刚才她淋进去的,因为他们家不许孩子用汤瓷舀菜。入嘴的饭粒带着微咸,也不知是眼泪,还是肉汤,她还在哭,胸口卡着气,平常很小的一口饭也咽不下去。
      这样不行……幸福勉力盘坐在地上,她不吃完不能离开这个房间,这是她们家的规矩。于是,她试着几粒几粒地吞,把白饭嚼烂,终于咽了进去。

      吃完饭的幸福才刚出杂物间就听到母亲房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她敏感地停在母亲的房门前,挣扎着要不要进去,可是……妈妈好像在找……她发现了。奶奶过来从幸福手里拿过碗筷去厨房洗碗,幸福还停在母亲的房门前,廖茵打开大门,
      “钟幸福,饼干箱里少了四百块钱。你看见了没有?”廖茵尚算平静地问。幸福根本不会说谎,等母亲再大声重复一次,用力揪住自己的肩膀时,她颤巍巍地说,“我…….我拿的。”
      廖茵脸色大变,四周死一般静寂,母亲背光站着,一大片阴影轧过来,幸福忽然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果然,下一瞬间,母亲就给了她一巴掌,她没有跌到地上,因为她上臂的肉被母亲扯住了,她分不清手上更痛一些还是脸上,那一巴掌好像将她的意识也打散了。
      廖茵发起火来,整个家都翻了天。
      “臭丫头!你才几岁?就学会偷东西了!是谁教你的?”融嘉也在场,廖茵却是毫无顾及地狠命打幸福,沙发垫,鸡毛掸,手能碰到的东西都用上了,一古脑地全往幸福身上砸,幸福被撞得跌到地上,本能地躲闪。
      “躲?你还敢躲!你给跪着!”廖茵喘气说,“跪好!”
      爷爷奶奶闻声赶过来,“哎哟,做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廖茵顺了气,软硬兼施地把老人们劝回房里,“她犯了错,哪有不罚的道理?爸妈,你们在房里,这事你们别管。”
      幸福的眼睛疼得发涩,再也挤不出眼泪,只剩肩膀还在战栗。老规矩是跪到十二点,其实廖茵十点就回房了,她看电视忘记了时间,可能没有忘记时间,九点多的时候,她还出来提醒融嘉要去睡觉,现在,她在为钟立言等门,她只是忘了客厅里跪着的女儿。

      幸福跪的姿势也很标准,是最费力的那一种,跪过之后,腰腹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抽疼,她跪在客厅中央,撑着地板也站起来,必须要半跪行半爬地来到最近的万年青旁边,扶着大花瓶站起来。今天足足跪了将近四个小时,她的腿如果不泡热水的话,明天肯定不能走路,她想去人民医院看看叶生,陪他说一会儿话。去年她在医院,叶生也陪了她一天,她愿意为今天的事情道歉,他母亲在住院,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他心情不好,她还去烦他。想一想,就觉得自己很不应该。
      幸福把脚泡进水里,温水竟有点烫,腿上的血色恢复过慢,她只能静静地等,想起刚才弟弟喃喃地说,“姐姐是小偷。”幸福觉得羞愧难当。她没问过就去拿,那是偷。可是,她是真的很着急要用钱。住院很贵,希望能帮到叶生。
      今夜的月光惨白,天空积聚大片云层,异乎寻常地让人感到不安。

      晚上应酬回来的钟立言有些微醉,“幸福,你怎么还不睡?”
      “我……我洗脚。”她踩一踩自己的脚掌,又添了一点热水。
      钟立言回房倒到床上,廖茵为他沏了杯茶,提起今晚发生的事。
      “你说什么?”他的眼睛蓦地睁大。
      洗漱室里的幸福听到杯子破碎的声音,心脏静止一下,之后猛烈地撞击胸腔。接踵而来的暴吼声和摔门声令她惶恐害怕。
      “钟幸福!你给我滚出来。”钟立言摇摆着身躯,晃动脑袋强迫自己清醒。幸福脚刚抬起,胳膊已经脱离了掌握,被父亲扣住,脚盆打翻,脚布浸在水里,她跟不上父亲的步伐滑到地上,整个人被拖进了客厅。
      幸福卷起的裤管还没有放下,小腿被大理石刮掉了一层皮,她攀住一旁的沙发,纵是这样也跪不好。那不是她熟悉爱笑的爸爸,他惺血的双眼异常骇人,好像要把她一口吃掉,她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副模样。
      钟立言像拎小猫似的把女儿提起来,丢到无处可依的客厅中央,破口大骂,“你用哪只手偷的?”
      幸福脸色发青,根本答不出来,钟立言恼火地取来鸡毛掸,反手抓住有毛的一端,挥臂抽了幸福一下,她洁白的小腿立刻出现一道血痕。那是钻心刻骨的疼,很久没这么被打过的幸福禁不出喊出了声,“不要…….爸爸,我不记得了……”
      钟立言气得不轻,颈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更大,“好,好,不记得……不记得了是吧?”转了一下身,回过头一把将幸福抓起来往楼上走去,他把幸福扔进杂物间,连灯也不开,就迅速扬起了鸡毛掸,发狠地死命抽幸福的腿,“我让你偷!我打断你的腿!我看你敢不敢?”
      “啊—不要,不要。爸爸……我不敢了…….啊---”幸福伸手想把裤腿放下,手背却被打到,她想爬走,肩膀都被父亲箝制住,失去理智的钟立言发了疯一样,将心里的郁气,怒气全都发泄而出。
      门被关上了,没有光,她如同一个瞎子,漆黑中,鞭打她的不是别人,是她最敬爱的父亲。最先上来的人是廖茵,她打开门,身子向后一仰,急忙过来,“你这是干什么?啊----怎么……”幸福巴住母亲的腿躲了出去,只是这样根本没用,钟立言一股蛮力推开妻子,攥住幸福的衣领子,将她重新丢到客厅。

      棕色的羽毛没有生命,一瓣一瓣地飘落,大理石上血迹斑斑,幸福的腿皮开肉绽,两只手抱住父亲的腿,这个姿势却更加方便了钟立言的毒打。
      “钱呢!马上拿出来。”
      “没有……现在没有。啊---”幸福咬破嘴唇,舌头上都是血惺味,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晕过去也好,晕过去就不知道疼了,“爸爸,能不能以后还给你?”
      停下来喘气的钟立言像被魔鬼附了身,伸手掐住幸福的胳膊,鸡毛掸最后用力挥到她的大腿上,终于啪地整根断开。
      “以后?以后就太迟了!你偷钱!你这么小就偷。我……我打死你算了。”钟立言丢开鸡毛掸,到处找棍子。幸福向前爬了两步,回头一看,自己的腿红红的全是血,触目惊心,她觉得一阵晕眩。
      廖茵向来胆小,幸福的两条腿已经不能称之为腿了,大理石上也全是血。她想不到丈夫会发这么大的火。站在中间的廖茵问,“立言,立言,你冷静。”
      “我找东西打死她!小时候就偷钱,大起来还得了?”
      廖茵是拦也拦不住,幸福的爷爷奶奶蹒跚地走出房间,幸福的叫声那么凄厉,连融嘉也被震醒了。
      “幸福……”奶奶迟来了一步,后悔不已,马上过去责骂儿子。爷爷默默地半蹲下来,把幸福抱起,老人家骨头硬了,却很坚持,幸福用仅剩的力气推拒了一下,“不要……爷爷,我重。”
      “你发疯了是不是?把女儿打成这样?”幸福的奶奶打了钟立言两下。
      爷爷张开手,碰也不敢碰,眼睛里血淋淋的全是幸福的皮肉,他泣声喃了喃,“这可怎么办呀……幸福,幸福……爷爷带你去医院。”
      “不要,我不去。”去了医院,没有一个星期是出不来的。她哭着不断扯下裤管去遮伤,“没有关系,很快会好的……呜…….我明天后天在家哪儿也不去,我躺在床上不动,很快会好的……不要让我一个人在医院,不要……”
      “她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打她呀?”爷爷质问,两只苍老起褶的手牢牢捧住幸福的腿,血液从她绽开的皮肉往外流出浸湿布料,沾满老人的掌心,“孩子,你来……爷爷带你去药店包扎,爷爷背你去。爷爷和你一起。”
      奶奶抹一把泪,说,“我去拿钱。”
      钟立言这才恢复理智,怔怔看了幸福两秒,茫然一阵后,蹲到地上失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要生她?当初不应该要她的……”
      幸福虽然痛,但耳朵没有聋,父亲的话一字不漏地钻进她的耳朵里,是爸爸的声音,她最爱的爸爸,他……她感到全身都在发疼,蜇的,咬的,打的,破了,碎了,没有一寸是完好的,我也知道,我是多余的,可是,听到你说出来,我还是会伤心难过,为什么要让我听见?你连躲一下都不肯吗?
      只是她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只能在爷爷怀里,一下接着一下不受控制地抽动肩膀,这个家,本来很好的,因为我,满地都是肮脏的血,大家本来都在笑,因为我都变了脸色。就连做梦也会心痛,我做错了什么……大家都讨厌我,我哪里做得不对,我可以道歉,我会改。我做错了什么?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是一个结果。
      融嘉呆呆地躲在门后面,幸福望过去,在弟弟的眼睛里,看见了她最不想见到的……怜悯。

      星期六和星期天,幸福在床上待了整整两天,她摸了摸自己的腿,医生说差一点残了,当时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千万不能残,如果瘸了,要她麻烦别人一辈子,她宁愿去死。突然……心里有了一种想法,死了好像也挺好的,至少不用被人讨厌。为什么要来到世上?她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幸福的腿血液循环不好,医生叮咛她这段时间要多搓一搓大腿,红肿带伤的腿扯一下都是锥心刺骨的疼,何况还要使劲搓,爷爷看过来,幸福就松开咬住的嘴唇沉默地对他笑了笑。然而,这和星期天下午拆绷带比,根本不算什么。
      “啊----爷爷,关门!关门!”
      钟立言正在倒水,因为听到幸福的叫声,碰翻了茶杯,门被关上后,声音还是隐约不断地传来,模糊不清却凄惨无比。他开启一点门缝,雪白的小腿上一层一层的绷带解落下来,堆在地上,伤口发炎了,药膏没有用,“怎么办?怎么办?”幸福看见伤口变黄发脓,恶心的脓水丝丝地粘住纱布,好像溃烂了,“奶奶,我的腿会不会瘸?”
      奶奶安抚了她,下不了手摘纱布,纱布和血肉黏在一起,扯开,等于是要生生扒掉一层皮,幸福看住奶奶询问的眼神,她明白了,“我……我自己来。”你们下不了手,我自己来。我的腿是我的,我自己负责。
      她看见两个老人落泪的模样,“出去……”
      “幸福……”
      “我求你们。你们出去。不要管我。”幸福从来没有像这样大声吼过,“出去!”

      门被严实地阖上了,却又不知何时被打开,窄小的门缝里有一双殊似幸福的眼睛,晃过一下后,定在那里。
      十二岁的女孩,一边流眼泪一边伸手撕扯。头发被汗水浸湿,痛得实在不行,她咬住自己的一只手背,深深地在上面留下一排血色的牙印。她不能瘸,她还想走到医院去看叶生,一步一步,没人扶着地走到他的面前。
      皮里的纱布,因为没有人帮她,有几下拉得很费劲,慢动作将痛楚熬到了极限。等到她终于痛晕过去,门外的人才走了进来,爷爷和奶奶早已是泪流满面。

      钟立言坐在沙发上,五指罩住脸颊,一瞬间老了许多,他对身旁的妻子说,“你给我把融嘉看好!我不许孩子偷东西!坑蒙拐骗,一样也不许!那是贼!我们家不养贼,就是融嘉也一样!”
      廖茵心惊,“融嘉不会的,他一直很乖,很听话。”
      那幸福呢?钟立言在心里反问,一遍一遍地问,幸福呢……
      “你说得对。何必要生她呢?早知道把她丢掉,她也不用如此受苦。她这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只是一切已经迟了,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钟立言弹了弹指间的烟灰,火芯闪了闪,而后熄灭,化作一地尘。

      幸福醒过来,是晚上。幸福的奶奶去中药铺抓草药,老人家还是觉得中药比较好,苦是苦了点,但奶奶准备了冰糖,幸福乖乖地喝了下去。星期一没有办法去上学,幸福打电话给老师请了个假。
      星期三去看医生,医生说她的伤有了起色,看来是中药用对了。晚上喝了半碗药,幸福把糖含在嘴里,眼睛里闪着泪花,叶生,太好了,我不会瘸,我还能自己走到医院去看你,你不要嫌我去得晚,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看了看日期,星期四和星期五也不能去上课了,所以,又给叶兰英打了一通电话,那头老师却告诉她,“幸福,是这样的,你捐给叶生的钱,他退回来了……”
      “为什么?”幸福追问。
      “他说,不需要你的钱。”叶兰英顿音后,说,“幸福……你怎么捐那么多?四百块不是个小数目。算了,你也是好心。明天你来学校,老师就把钱给你。”
      明天……幸福按了按腿,“老师,明天我去不了。”
      “那……下个星期吧。”
      幸福接一句,然后,又问,“老师……只有我的钱被退回来了吗?”
      叶兰英如实说,“叶生刚刚把四百钱送到我家,说……太多了,还给你。”

      为什么只把她给的退回来?还是他生气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医院的电话,不然,她一定打电话向他道歉,跟他说很多遍的对不起。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他能不能不要这样对她?

      幸福绝望地抬起脸,她那么辛苦才拿到的钱,他却不肯要。
      窗户外面一点光,月儿也会为你哭,湿透一地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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