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一生》史南桑

52、纯洁的友谊（2）

　　六年级过得十分紧张，紫云中学第一次参加全区联考，校长格外重视。秋游之后，年段开了个集体会，落实了上半学期的教学计划，加快课程的速度，空出下半学期给学生们集中复习，准备考试。

　　那个时候的考卷除了期末考的是打印出来的，其他平时的测试都是由老师手写，再拿去复印。叶生受到幸福的影响，和班上同学的关系已经融洽了许多，大家碰到有不会的题目都会来问他。只是，他天生就带着一种疏离的气质，显得难以亲近，所以，同学们是能少问他尽量少问。

　　快期末考试了，朱毅做模拟卷有一题不会，问过一次后，就不敢再打扰叶生了，碰巧那一题幸福听了解释还是不会，她晃了晃脑袋说，“叶生，再讲一次。”
　　朱毅立即转身过来，拜幸福所赐，他能够再听一遍。他真的太感谢幸福了。大概全班最不怕叶生的人就是幸福，幸福说的话就是圣旨，叶生从来没有违抗过，叫他再讲几遍都可以，不过，圣人也有发火的时候，幸福做数学有个毛病—一错再错，这对叶生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他气得把笔一摔，扭头，侧过身，“自己想！”

　　叶生不发火的模样冷冰冰的，发起脾气来，脸色更是吓人，几个想问他功课走到半路的同学看了，连忙掉头绕回自己的座位，唉……还是一会儿去问老师吧……
　　幸福可不怕，伸手就扯住叶生的胳膊，死命地晃，“叶生……叶生，再说一次。最后一次。”
　　这都是第几个最后一次了，他受不了地把胳膊抽回来，幸福却紧拽着不放，“我保证……你帮帮忙嘛。”
　　“好啊，我帮你。”叶生把数学书，练习册一古脑地全堆到她跟前，简略地说，“看完它们，你就会了！”
　　“喂！你什么意思啊？”幸福软得不行来硬的。
　　叶生懒得理她，继续用半个背后漠视她。
　　朱毅抖了抖身子，“不然，幸福，我教你。”
　　“我不要！”幸福马上拒绝，“看就看！我今天看到天黑，我不回家。”她气冲冲地把叶生的课本拿起来。
　　这两个人闹起别扭跟打仗似的，朱毅也插不了手，他同桌魏晓瑞和同学们一起讨论习题，朱毅看看后面，拿起课本和卷子也离开了。

　　叶生其实没什么事做，现在联考他也不怕，六年级的时间，他大部分都花在了幸福的身上，帮她背语文，陪她画蝴蝶结，为了逗她，还出个没有答案的谜语，把她气得跳脚，他心情愉悦地想，你把我气了一年，我偶尔也该报复回去吧？

　　幸福一页一页地翻课本，“我今天没看完，我就不回家。”
　　“那好啊。这样你考试就没问题了。”他求之不得，他还一直担心她进不了二中呢。
　　瞪过去，她把书塞到叶生撑起的手肘下面，“还给你！我看我的。”一边还推了他一下，“手拿过去！压到中线了。”
　　叶生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推到了墙边，幸福嘟嘴说，“我再也不跟你讲话了。我们绝交！回家也各走各的，你听到没有？”
　　叶生瞠目结舌，绝交……一道数学题，至于吗？幸福噼里啪啦地又说了一大段话，都是以后这个不用你帮，那个不用你理，也不准看她之类等等。
　　这一招，真的很管用，叶生有种兵败如山倒的感觉，手肘顶了顶她的，“喂……幸福……”
　　她哼了哼，继续飞快地翻书。
　　叶生咳了两下，“不然，我再教你一次……”
　　幸福咬唇，忍住笑，“这是你自己说的哦。”
　　“嗯。”
　　她嘿嘿两声，手下败将嘛，把卷子一丢，“全都讲一遍！”
　　叶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钟幸福，你不要太过分！”
　　幸福无所畏惧了，装可怜样，“我不会嘛……”
　　“我只答应一题。自己挑。”叶生是个有原则的人，又转过身，这次是真的没商量，幸福细细地唉了一声，只好软声软气地继续请他帮忙，“别这样嘛，你教我，我会报答你的。”
　　哎---千万别！幸福的报答就是一种叫“秀逗”的糖果。吃那种酸死人的“秀逗”糖，他还不如不教呢。
　　叶生听而不闻，眼里却早已盛满明媚的笑意,最后当然是谢绝了幸福的报答，不求回报地奉献了自己宝贵的劳动力。

　　如此以往，直至考完试，那张课桌直到期末考结束的那一刻，还充满着快乐。
　　中午考完数学。农历十二红通通的太阳照在趴在桌子上她的脸蛋，“终于解脱了……”
　　“回家了。”叶生的声线已有些沉，幸福伏在交叠的臂膀里，“不要！我睡一会儿。”
　　“回家了……”
　　幸福呵呵地笑着埋首硬是不动，“你等我睡好一起走。”
　　大家都走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做什么？叶生无奈地望住被幸福牢牢纠住的衣角，“小赖皮！”
　　“说谁呢？小心我和你绝交！”
　　她最近动不动就拿绝交威胁他，是习惯了吗？叶生回，“绝交就绝交。”
　　“你说什么？”幸福怔怔抬头，脸上笑意顿失，她当真了。叶生愣住，衣角上的手指怯怯地松开，幸福已经笑不出来了，“你真的要和我绝交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们现在走好不好？你不要和我绝交。”
　　她有些语无伦次，半晌，叶生说，“我，只是开玩笑。”
　　这下换幸福愣住了，她拿书砸他了几下，“你开什么玩笑？吓死我了！”
　　这分明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和她也没什么道理好讲了，举双手投降快一点，“好好好，现在可以走了吗？”
　　幸福也没有睡觉的心情了，她在旁边看叶生帮她整理书本，沉默一阵后，她认真说，“以后我们谁也别提绝交。”
　　叶生忙碌着，“是谁一直在提啊？”
　　“我是随便说的。你不一样……”幸福坐到桌子上，“叶生，你说话一向很算数的，”
　　叶生把书包递给她，“哦，那我说什么你都信？”
　　“当然了！”幸福不可置否，“我不信你信谁啊？”
　　她想也不想地给了如此坚定的答案，叶生震住，他完全不知道幸福这么信任自己，他甚至为曾经自己对她有过的某些想法感到愧疚。
　　中午，冷雾已经散去，梧桐的枝桠空落落的。
　　叶生对幸福说，“我也相信你。”
　　幸福踢着石道上萧索的枯叶，低头说，“我没什么信誉，说过的话，很快就会忘记的。”
　　“那倒是。”叶生如实地评价。
　　“喂！”她蹶嘴，对着浅笑的他，坚定地说，“我会努力的！”
　　叶生，你信不信？我会努力的。努力说话算数，努力言出必行，像你一样，信守承诺。当时你只是笑着望住我，我不明白……至今还不明白……
　　叶生的笑很温暖，连他自己也不自觉，他觉得自己好像和幸福越离越近，近到即使她不在，他也能感受到属于她的温暖，寒假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寒假要读几本书，并且写读后感，他们约好一起去小松书屋，具体的时间由幸福定。叶生小心翼翼地问，“我家也有很多书，你要不要来看？”
　　“有没有漫画？”幸福眨着眼睛问，“《格林童话》《安童生的童话》……”
　　呃……叶生一时语塞，眼睛眨也不眨地咬牙说，“有！”
　　“有没有灰姑娘的故事？”
　　“……有……”
　　“有没有白雪公主？”
　　“有……”
　　叶生心里盘算着要去哪儿才能买到那些二手书。

　　“我要看！我要看！什么时候去？”幸福弯起眼睛，兴奋地跳了跳。
　　“等哪天下雨的时候……”
　　幸福点点头，接着又问那是什么地方，叶生告诉她是自己的书房，“我就睡在书房里。”
　　“真的假的？那你的书都看到哪里去了？”
　　幸福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她把话题转到叶生的书房，她很好奇，“你书房是什么样的？有几本书？在几楼？还有……你也睡在书房里吗？”
　　叶生停了停，才答，“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夜被母亲打过以后，叶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在听雨轩听过雨了。看到幸福，居然重新又有了冲动，可他又有一点踌躇，她会怎么说呢？她会不会嫌那个书房太黑，嫌那里的书本太难懂，嫌......雨天一点也不有趣。那是一个很孤独的地方，可是，他想带她去，有她在，可能一切就会不一样。

　　他考量着她的喜好，走进她的世界，她愿不愿意也迈一步到自己这边来呢？而他已是等不及她靠过来，主动对她伸出了手，不惜一切地引她走向自己。把所有的黑暗都搜索出来，让太阳一次照耀，他才不会后悔。

　　这个冬天，没有手套，也不觉得冷，因为他一直跟太阳在一起。

　　“那我顺便把寒假作业带上，你帮我做！”
　　“......”
　　“教......我做！这总行了吧？”随后又听她嘀咕，“反正我不管，你要帮我把字写完......还有，你字写得难看一点，千万别写那个什么狂草，免得被老师看出来。”
　　什么？她的意思是，他帮她抄字还不够，还得模仿她乱七八糟的字。
　　“这恐怕有点难度！”他没办法把字写丑。
　　幸福闭起眼睛，微笑着点了点头，一副你别担心我有办法的模样，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本子，神气地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我的语文作业本，暂时借给你，拿回去好好练练吧，叶生。”
　　齿缝紧合，“钟幸福！”

　　空出的双手交叉到脑后，幸福笑着仰起头，今天，太阳照得真暖和呀。

　　他的太阳啊，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赖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