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一生》史南桑

48、归宗岩一日游（1）

　　幸福，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当我第一次牵你的手，我就决定要好好照顾你。
　　你有一双冰冷的手，我没什么温暖，但我想要温暖你。

　　---叶生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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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灾后的重建工作任务繁重，所幸学校很快回复了正常日程。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阳光照在横倒在校门“紫云小学”的牌匾，校长没来，是门卫张爷爷随意地把木板收了起来。
　　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小学生相携走在布满梧桐残枝的大道上，为上午要大扫除不用上课而感到高兴。班上的同学有的搬东西，有的扫地，幸福望着摔得一地的仙人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生问，“怎么了？”
　　她叹气，“死掉了。根都烂了。”
　　就是一盆不会说话的植物也会让幸福难过好半天，叶生只好找来一个塑料袋，把它们装起来，“要厚葬吗？”
　　“可以吗？仙人掌会不会有下辈子？”
　　“嗯。它们结草衔环会报答你的。”叶生扎好塑料袋。
　　“什么是结草衔还？”
　　“报答的意思。”叶生简略地解释，把袋子放到角落，“好了。我们扫外面。放学再说。”
　　叶生看过红楼梦，黛玉葬花也不过如此。他用小铲子挖坑和幸福一起把教室里的仙人掌埋在了槐树旁边。
　　年少时，会做很多傻事，幸福做的不止这一样，她日后想起，心中只有感恩，谢谢你，叶生，一直陪着我长大。

　　他们一起给灾区捐款，两三个月的时间里，生活的城市四周还是处处可见和洪灾有关的报导，学校也布置了功课，叫学生写相关的作文。叶生倚马可待下笔千里，文章还登上了报纸。幸福买了那份报纸，剪下叶生的作文，有空的时候，她都会拿出来看一看。当然了，这些事叶生都不知道，四四方方的一小片纸在几米漫画书的最后一页里夹着，在时光里变黄变旧，逐渐无人过问。

　　然后，秋天到了，梧桐的叶子变干，凋落，校园装满与年怀不符的苍凉色调。因为是六年级，明年紫云小学又是第一次参加区考，所以，学校把下半学期的春游提前到上半学期改成秋游，以便学生们明年有更多时间复习。
　　即将小学毕业的孩子都曾经历过这样的一个晚上，清晨醒来，忽然发现衣服小了，裤子也短了。叶生也是在某一天早上才有了一夜长大的感觉，他对着镜子自己的脸左右看了看，它与客厅相框里的父亲愈加相像。
　　眉宇间仍有一些青涩，但并不影响初初成形的俊朗轮廓，他的嗓音也开始变沉，淑夏也感觉到了叶生的变化，那越加好听的嗓子有一天或者会像大提琴般充满磁性。
　　“叶生，明天秋游吗？”淑夏问。
　　“嗯。”
　　“今年去哪儿？”上学期好像是野炊，这次听说是远足，还得自备干粮。
　　叶生简单地往包里放本书，一些面包，水煮蛋，答道，“归宗岩。”
　　“离欧市很近。要三四个小时的车程吧？”

　　星期一远足，星期天幸福就先一步启程。她不能坐长途车，闻到汽油味就想吐。廖茵和钟立言放假带钟融嘉去旅游，从来没有幸福的份，廖茵说，“带她去，吐在车上怎么办？”她担心的是昂贵的真皮椅子。幸福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二姨的家，钟立言送过女儿一次，就再没有下次了，一路上开开停停，还得照顾她，他累得筋疲力尽，廖茵说，“寄上去就是了。小四轮很多。”见丈夫犹豫，她说，“你还怕她丢了不成？谁要女孩子，要拐也是找男的？”
　　幸福大了以后，对母亲的话就敏感起来了。暑假爷爷奶奶去姑姑那里，她如果不去二姨家，那就得一个人在家里，被邻居看到总是不好。所以，钟立言两夫妇对此很坚持。听说这事后，廖姬从家里赶来接幸福，反正一年一次也没关系。
　　这次秋游，没有二姨照顾，幸福坐一段停一段，花了大概六个小时从索海到了欧市。陈文说，“幸福，你胆子真大？姨夫知道吗？”
　　“我说了。”幸福淡淡回一句，吃过晚饭后，进厨房帮忙洗碗，陈梅乐得清闲，“谁都不爱洗碗，油多！”
　　幸福也不爱洗，但她不能白吃别人家的饭。

　　早上六点，她从欧市出发，手里拿着看不明白的地图，等她到风景区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钟了。同学们老早就到了，大巴的司机在一边乘凉，虽是七月流火，但顶着大太阳，还是挺热的，“你是紫云小学的吧。我们九点半就到了。你怎么这么迟啊？”
　　早知道就和老师说一声了，幸福急得直冒汗，“我找不到路。”
　　“啊！你是不是叫幸福？”旁座的司机跳起来，再看女孩子，长头发，皮肤白，眼睛圆圆的，他几乎是确定了，从兜里取出纸条递给她。
　　“给我的？”
　　“嗯。你同学留的。”
　　幸福打开纸条，是叶生的字迹，“幸福，凉亭等你。”

　　叶生会留那张字条是有原因的，六年级开始，只要和幸福有关的事，总会有人问他，“叶生，幸福呢？”
　　“叶生，幸福的作业呢？”
　　“叶生，幸福在哪里？”
　　大家这么问是因为他和幸福是同桌，这种感觉，好像幸福是他的一样，而他居然听了很开心，可能潜意识里，这也是他所希望的吧。
　　才想着某个人，某个人就晃悠悠地从楼梯那端以龟速爬了上来，累得不行的幸福朝叶生挥了挥手，只是微笑却灿乱了一树绿影，不知不觉就想起去年的她，也是在校门口对他挥了挥手，当时自己看也不敢看，如今竟然坦然接受了。
　　这算不算是个大进步？
　　瞅一眼表，这次幸福是百分之一百地确定了，“天哪！你等了这么久啊？”足足有一个多小时……
　　叶生窘了，“没，我顺便乘凉。”
　　这么不诚实，是不是等得生气了？幸福就装作相信了，叶生反而接着说话，“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报警。”
　　“我又不是故意的。”攥紧地图的手松开，证据就是地图，幸福指指左下角，“我朝反方向走了。”
　　层出不穷的新状况已让叶生镇定自若，他就在亭子里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教幸福看地图。困惑的幸福指头抚着下唇瓣，“这边，还有这边……全部……”
　　“字你总认得吧！”全部……还敢说得出。叶生只好说，一会儿再教。要先上去。
　　“上哪里去？”她以为看到叶生就到目的地了。既定的现实却是叶生指着的无比高的山头，楼梯比“三千八百坎”的还多。
　　“不会吧……要爬到顶！”她不只晕车还很恐高，这个时候就是叶生也挽救不了幸福，“老师说在山顶上集合一次。”
　　幸福问，“有没有缆车……”
　　“那你要到鼓山去找。”叶生已经向上迈出一步了，“喂……还不走？”
　　幸福还在数手指算时间，她迟了一小时，岂不是要加速度，“我看我还是直接下山好了。”
　　她不是开玩笑吧？叶生眉一挑，睨过去，幸福马上条件反射地投降了，“好好好，我走。谁让你等我那么久呢？”幸福安慰自己，就当为叶生爬吧，这样一想有动力多了。
　　“一会儿发生什么事你负责哦。”
　　望着幸福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叶生的心微微一动，右脸颊上的酒窝一闪而过，真是个傻丫头，“幸福。”
　　“嗯？”
　　“下次别让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