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一生》史南桑

35、你教会我的事（3）

　　运动会以后，大家好像一瞬间熟了起来，尤其是对叶生，虽然叶生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少，但同学们都认为那是性格始然，也不像原来那样在背后说他脾气古怪了。

　　学期末卫生大扫除，以前集体大扫除，他都是一个人，现在他身边除了幸福之外，还有朱毅，张鸣等。男生负责擦上面的窗子，女生负责擦下面的，幸福拎水进来，拧干布，递给叶生，他问，“怎么你一个人提水？”
　　“她们都有事。”幸福说的她们是其他几个女同学。
　　朱毅说，“没见过这么偷懒的。摆明的是欺负人嘛。”他刚才还看见汪家绿几个在花圃旁边，大扫除能有什么事？肯定是躲在外边偷懒。
　　“魏晓瑞！魏晓瑞你过来帮一下钟幸福，她一个人提不动水。”朱毅喊了一声，魏晓瑞自己的窗子都还没有擦完，哪里顾得上帮别人，“她那组的人呢？我都快忙死了。没空！”
　　“这个人！”朱毅脾气火暴，把手上的脏布往桶里一丢，从窗台上跳了下去。幸福连忙说，“不用了。真的没什么。”
　　张鸣说，“你一个人抬三桶水，又要拧布，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擦完？”他说完，就到教室外准备把汪家绿几个人找回来。
　　叶生感到幸福的表情有些怪异，她忽然又说要出去提水，不是刚提了吗？所以，幸福前脚刚走，叶生后脚也跟了上去。

　　池子前面，汪家绿拧开水龙头洗手。
　　徐丽说，“真不过瘾，咱们玩得好好的，那个张鸣以为自己是谁啊？”
　　“一定是钟幸福告的状。”汤萍说。“哎，你知道吗？听说她爸爸是个房地产商，家里可有钱了。她早上吃的面包都是带牌子的。”
　　徐丽关上水，甩了甩手，“难怪……她在家娇惯了，可能连扫帚也不会拿。”
　　徐丽，汤萍和汪家绿家里条件都不好，早前每个班都有两个穷困生的名额，一班的是徐丽和汤萍，八班的是叶生和汪家绿。
　　徐丽笑一声，“说实话，有的时候我觉得她真傻，背书背得慢，字也写得难看，还有，考试每次都是吊车尾，她如果不在，我们班的期末平均分肯定能爬好几分。”
　　汤萍说，“是啊，有的时候，我看她挺讨厌的。”
　　“我也是。”汪家绿说。
　　几个女生越说越带劲完全不知道幸福就站在不远的转角，她一动不动地都不知道该向前还是向后，她的毛病自己清楚，可是，听别人讲出口又是另一种感觉，她的零花钱的确很多，可她每天买面包当早餐是不得已的事。她的成绩是不好，可是……她也一直很努力呀。
　　---“我就说了，这种女儿养来没有用，你瞧瞧她那资质！天生蠢钝。真是气人。”
　　……她真的很蠢，她还以为她们把她当朋友，原来，她们在背后是这样说她的，幸福揉了揉眼睛，回过头竟然看见叶生。他听见了？可能没有。幸福闭了闭眼，勉强挤出一丝笑，“那个，我忘了，我打过水了。”
　　“幸福……”
　　“我先走了！班上还有很地方没有扫。”她也没办法在这里再站下去了，她想快点跑离这里，手腕却被叶生牢牢地抓住，“过去问她们！”问她们到底对她有哪里不满意要在背后这样中伤她？
　　“你……你听见了。”幸福说，“没关系的，大家都是朋友。一家人也有说来说去的时候。何况是同学呢。”比如她妈妈，说得比这些难听一百倍。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叶生咬牙切齿地问，幸福怔怔地看住他，“你……你也觉得我傻？”
　　“我……”叶生懊悔得说不出话，他不是这个意思，幸福似乎把每个人都想得很善良，“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现在可以放手了吗？我想回班上。”

　　那几个女生若无其事地回来，一口一口一声“幸福”，态度亲昵。幸福的表现不很自然，她尽量不和她们一起擦窗户，叶生说，“分组吧。我和幸福擦外面的窗子。”
　　张鸣想分组也好，早点做完早回家，“我和汪家绿一组。”
　　汪家绿语调上扬，“为什么我要和你一组？”
　　叶生和幸福默契地不理会那些吵闹声，叶生跳下窗台，把水桶拎起来，走到外面，六年级的学生已经回家了，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叶生看水还很干净，就把布扔了进去，幸福说，“我来吧。”
　　“不用。”
　　俩人同时把手伸进去，他看见她的指头有些发红，是不是冻伤了？叶生不知道，幸福极怕冷，冬天的水冻得扎手，她晚上回家如果不用热毛巾敷的话，就会生冻疮，即便涂上药膏，也要半个月才能癒合。
　　幸福缩了缩指头，已经肿起来了…….很难看。
　　叶生脸一放，把幸福推到旁边，自顾自地做起来，动作一气呵成，好像排练好了似的，幸福插不上手，于是问，“那我干什么呀？”
　　“你就站在那儿，等我做完。”

　　他这个样子有点像一个人呢，幸福弯了弯手指，发现红肿的指头略微开始发青，赶紧把它们藏到身后，“被同学看见不好的。”
　　“……那你看一下，我有哪里没顾到。”
　　叶生连打扫卫生也做得比别人好，窗户的边边角角都一一顾及，幸福刚才觉得此刻的叶生有点像阮祥云，顺口就说，“祥云就没这么认真。”
　　“你说什么？”他是不是听错了？她的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吧。
　　“以前他也是叫我一边站着。”幸福看着墙壁上的墨画雷锋像，“他还说，谁欺负我，就去揍他。”
　　叶生听了，忽然心情很复杂，好像有几百几千条线，在心脏上缠绕一个又一个的结，他的动作慢了很多，幸福问的一句话，让他停了下来，“你会像阮祥云一样跟他们打架吗？”
　　“不会。”
　　“哦。”幸福应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
　　叶生细细地擦过已经很干净的玻璃窗，“我会和他们讲道理。我以前跟别人打过架，打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大扫除结束以后，寒假就到了，叶兰英检查完卫生，布置完家庭作业，最后和学生们说“假期愉快”。
　　有些同学离开时，说了一句，“明年见。”指的是中国年。
　　那就是说要有一个多月不用来学校，叶生有点舍不得回家，幸福正在整理书包，他说，“我来帮你吧。”
　　从什么时候起不用你说“帮帮忙”，我就过去帮你了？可是，我真的很开心，碰触你的一切我总是小心翼翼。
　　他修长的指先是拿出幸福刚刚放进去的课本，然后，再一本一本地将它们放整齐，幸福就在一边讲她一到四年级做过的嗅事。
　　比如和班上的同学闹别扭，她就跑到教室，死活也不进去，最后，还是老师亲自出马，才将她请回来。
　　“哪个人？”
　　“梁明明，就是被你打成猪头的那个。”
　　哦……这么说，他无意之间还帮她出头了，“这么巧。”
　　“不过，后来又和好了。其实他也没什么，有一次大扫除，他还帮我提水了。就像汪家绿，我有一天没带橡皮，也是她借我的。”接着又说徐丽和汤萍帮她做过的事，叶生真是无语了。
　　幸福见叶生在笑，不在意地说，“你笑吧，反正，我不觉得我没出息，也不觉得我傻，朋友就是朋友。人生很短，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他真要对幸福刮目相看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对人生能有什么参悟？叶生他自己也不敢轻易谈人生，他处事慎重，说到做到，在对未来没有清晰目标的情况下，他是不会说什么的。
　　他该怎么理解幸福这个女孩？她似乎什么都懂，却又很单纯。
　　叶生轻轻合上幸福的书包，“好了。我们走吧。”

　　学校的小路很安静，幸福问，“你在这里过年吗？”
　　“嗯。你呢？”
　　“我也是。”幸福高兴一下，“过完年要去庙里拜拜，然后，走亲戚。唉……然后就开学了。”
　　每年还不是都这样，叶生倒是很期待开学，那样就能每一天看见幸福。
　　他们走到校门口，幸福先完再见，就转身走了。
　　叶生复杂地看着幸福的背影，漫长的假期开始了，我肯定会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