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一生》史南桑

34、你教会我的事（2）

　　紫云小学没有独立的运动场，下午的田径比赛借用的是文体路体育场的跑道，一圈正好是两百米。毕老师转站为男子二百米比赛放枪，所以，幸福牵终点线的任务就延续到了二百米的赛场上。二百米的起点就是终点。叶生在内跑道上，阮祥云则是在最外的第六跑道，他扭着脚踝，看一号跑道上那两个人状似亲密地在说着什么。

　　叶生一抽完签，就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做一些基本的准备动作，既然参加了，就要全力以赴。幸福从口袋里摸出一瓶饮料递给叶生，“你口渴吗？”她也不知道叶生喜欢喝什么，就挑了最近比较流行的一种饮料---旭日升，蓝色的易拉罐上印着双胞胎明星帅气的笑脸。
　　他接过来，看了看，“我喝水。”
　　“你怎么不早说？”幸福懊悔不已，她买的全是可乐雪碧什么的。
　　毕老师说，“马上就开跑了，比赛完再喝。”
　　叶生恍了恍神，手上的冰茶已经不见了，幸福吐了吐舌头，“加油跑！”

　　“幸福----钟幸福---”阮祥云喊一声。
　　“听到了！你也加油！”幸福也不厚此薄彼。
　　什么叫也？原来，她对每个人都一样，叶生烦闷地问自己，她本来就对每个人都一样，我烦什么？
　　两百米的战况比一百米激烈，大家喊得嗓子都哑了，幸福一激动起来就下意识地找个东西来抓，王娟被她捏得手都疼了。
　　她喊，“加油！加油！”毕老师捂着耳朵，走开几步，想不到现在的小女孩嗓门这么大。
　　跑在内道的叶生一直处于领先的地位，阮祥云途中分心看了他好几回，目测了彼此之间的差距，他跑得还挺快的。
　　田径比赛的分数给得最多，一班全体同学都站在一旁喊，“韩叶生！加油！”班主任也不例外，叶兰英像个孩子似的，又蹦又跳，和学生们一起为叶生加油。

　　那种不遗余力的助威声源源不断地传来，每一个赛场上的人都受到了鼓舞，包括叶生在内。最后的五十米是冲刺，叶生和阮祥云一路遥遥领先，第一第二非他俩莫属，成败的关键就在这五十米当中。
　　胜利的红线在幸福的手里，她跳起来使劲地喊，“加油！加油！”
　　两个老师手里的秒表“啪”地按了下去，“破记录了。”
　　叶生快了阮祥云一步，取下挂在肩膀上的终点线，因为惯性，两个人跑到远处才终于停了下来。
　　一班的同学一拥而上，“韩叶生，你太棒了！”
　　张鸣跳过去勾住叶生的脖子，“嘿！叶生，真有你的！”
　　“这下我们班有希望进前三啦！”
　　“叶生，下一场比赛加油！”
　　飞舞的阳光，恣意的微笑，叶生呼着气，抬头看，天空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蓝。
　　挤不过同学的幸福去取了一瓶矿泉水，等到人群散开，她才把水递了过去，两眼带笑地问，“叶生，喝吗？”
　　下一场比赛是女生一百米决赛，汪家绿说，“幸福，你不来看吗？”
　　幸福把水塞进叶生手里，说一句“你好好休息”，就追上去和魏晓瑞几个同学去看比赛了。
　　瓶盖有旋松的痕迹，是为了方便他吗？
　　叶生喝了两口，水没有味道，心是甜的。
　　那条鲜艳的红色跑道上，有你跳跃的身影，今生今世，我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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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生首战告捷让整个一班士气大振，后面几场的比赛里，汪家绿在一百米中获得第一名，魏晓瑞在两百米里也夺了冠。男子四百米比赛的时候，叶生取得预赛第一，比赛结束后，他主动站到了幸福旁边看第四组的预赛，朱毅正在场上比赛，他想不到叶生会站在那么前面的位置，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叶生对他微笑地点了下头，表示鼓励。
　　朱毅其实跑得并不很快，但看到全班同学都过来为自己助阵，他超常发挥竟然也进了决赛。
　　“说实话，我能进决赛就不错了。”朱毅站在起跑线上，对旁边的叶生说，“一会儿靠你了。”
　　叶生在三号跑道上，淡淡地说“你起跑太慢。一会儿注意看老师的手势。第二圈抢道时，看我的动作。我们不会输的。”
　　平稳的语气，从他口中说的话却有着全然的自信。
　　朱毅和叶生虽然同班四年，但二人的关系并不怎么样，他成绩也普通，过去，和叶生玩在一起的周明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二，大家又说叶生不易相处，他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看来，其实叶生并不像大家想的那样。
　　叶生门门功课都是第一，人也长得俊秀，不要说女生，就连同样是男生的朱毅都羡慕他，叶生的主动让朱毅抛开了顾忌，他问了叶生几个起跑的问题，如果不是叶生告诉他，他还不知道起跑有这么多诀窍。

　　执枪的叶兰英看见班上的两个学生正在跑道上说话，而且好像叶生说得比较多。她心里觉得十分安慰，马上她就要去学生家里家访，叶生的妈妈一直很关心他与班上同学的关系，叶兰英原本也很担心，叶生的父亲早逝，他成绩虽好，对同学却总是冷冷淡淡的。现在他肯主动和同学说话，这可真是一大进步。

　　三角形的红旗子挥下，叶兰英举枪，“预备~~~”
　　朱毅依言在心里默数三秒，果然和枪声同步起跑，比赛场的栏杆外已经沸腾了。四个班的同学团团围在跑道外，加油声响彻天际。幸福的声音也在里面。

　　第一圈以后就能抢道，朱毅奋力地跑，还在三四位，可他还是紧紧看着叶生的动作。跑在最前面的叶生故意放慢几步，突然加快，于是，他身后空出了一个位置，正好给了紧追上来的朱毅抢内道的机会。朱毅眼睛一热，顿时明白了，原来他一早就知道我抢不过别人。

　　四百米，叶生第一，不过没有破记录，但由于朱毅坚持到了最后一秒，得了第二名，他得的分数超过了破记录时加的分。魏晓瑞和幸福跑过来，对赢了的两个人伸出大拇指，特别是对朱毅，“看不出来，你还有两把刷子嘛！”
　　朱毅挺了挺胸，“那是当然。”眼光越过，与叶生相视一笑。
　　幸福摸了摸鼓鼓的口袋，对叶生说，“矿泉水没有了。”
　　“我这儿有。”汪家绿拿出一瓶未开启的矿泉水。
　　叶生没有接，“我想喝旭日升。”
　　幸福口袋里的正是旭日升，“给。”
　　叶生对幸福笑了笑，取过来，指头不小心划过她的手背，不禁颤抖了一下。
　　他的脸颊上浮出一只腼腆的酒窝，其实，他并不渴。
　　你对大家笑，而我，只对你一个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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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场的二百米接力赛，虽然叶生跑得很快，但是一班还是输给了四班，集体比赛光靠一个人是不行的。对此，朱毅很自责，“都是我跑得太慢了。”张鸣说，“是我起跑太迟。”
　　“要不是叶生最后猛追，我们就得倒一了。”
　　班上的几个女孩子哭得一蹋糊涂。朱毅愣是没想明白，不就是个小接力吗？有必要哭得那么凄惨吗？
　　魏晓瑞没好气地说，“你懂什么？”
　　其实，她自己也不懂，为什么会哭？
　　叶生想起幸福的话----因为大家在一起。
　　年少时，我们都很单纯，会为一件很小的事轻易落泪，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长大后想起来，却觉得那时的情怀弥足珍贵，因为后来的我们再也流不出那么干净的眼泪了。

　　“叶生，我们回家了。”幸福说。
　　“嗯。等我一下。”叶生飞快地拿起书包。幸福这才注意到他是“有备而来”，“你不会是把书带来看吧？”
　　这个人……真的很没有集体荣誉感。
　　幸福惋惜地说，“可惜最后的接力赛输掉了。”
　　叶生淡淡一笑，“明年我们会赢的。”
　　“咦？你明年会参加吗？”
　　“嗯。”叶生坚定地说，“你会来看吗？”
　　说什么傻话呢，幸福想着，回了一句，“当然了。我们是一个班的嘛。”
　　我们在一个班，
　　我们是同桌，
　　我们还是朋友。
　　幸福，谢谢你教会我这些。

　　叶生外套的口袋里还装着旭日升冰茶，回家后，他一直没有开启它，放在书桌上，那瓶九几年生产的旭日升就这么静静地和他的墨砚立在一起，从此，永远地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