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一生》史南桑

33、你教会我的事（1）

　　参加运动会？这对叶生来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原本老师想，全国数学奥赛的时间和运动会贴得很近，叶生不参加运动会也好，能有多一点的时间做练习题。
　　首先知道叶生要参加运动会的当然是体育老师，一回办公室，他就冲着叶兰英喊，“韩叶生今年参加运动会。你知道不知道？”
　　叶兰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修改作业的笔“沙沙”地勾过去，停也没停，“不可能吧，我带了他四年，他对体育比赛不感兴趣。”这也很让叶兰英烦恼，这么好的孩子有时候犟起来谁也拿他没办法？叶生如果再多点集体荣誉感就好了。
　　体育老师亮出名单，再加上叶生最后的签名，叶兰英才总算是相信了，刚上完课的毕胜其也挺惊讶的，“叶生体育成绩怎么样？”
　　“也是第一。”
　　……

　　小学生的运动会只有一天，各班把桌子搬到操场上，拼起来，就是自己的大本营了。叶生的比赛在下午，早上到学校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以前的运动会，他都在老师办公室里度过的，那么巧，每年的数学奥赛的时间都和运动会隔壁。

　　不得不说的是他的气场真的很强，坐在喧闹的地方也是一副与世隔绝的模样，汪家绿几次想过来搭讪都被他的眼神逼退。
　　幸福来得算比平时早的，不过还是早不过叶生，远远地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旁边乱哄哄的好像一点也不影响他似的。

　　她从后面拍了拍叶生的肩膀，大声说了个“喂”，这种小把戏也是幸福爱玩的，只是叶生从来不会被吓一跳，就算被吓到也不会表现出来，因为太没形象的，何况，他单靠耳朵有时就能判断出来，后面的人是幸福，不回头大概是想陪她玩一玩吧。幸福并不会因为别人被吓到而显得特别开心，她最常说的，就是“重在参予”，所以，她对结果也不是很执着。

　　一大清早的幸福活力四射，把自费买来的吃的喝的放下后，她拉住叶生说要去逛一逛。
　　你当这是菜市场啦？幸福有时说话用的词才真会吓到叶生，亏你还最喜欢语文课呢。其实，幸福感觉到了叶生的不自然，那么多同学都在聊天，他一个人坐旁边，将心比心，如果是她的话，肯定很尴尬，她说，“你一个人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叶生没什么表情，“我习惯了。”
　　她才不管那些习惯不习惯的，抓住叶生的胳膊就往外拖，“走啦，你就当帮我的忙，陪我去总行了。”

　　当叶生站四班的大本营的时候，忽然想起志成说过的话，“那位‘帮帮忙’真是无所不能”。自己的脚居然会不听使唤地走到这里，他也觉得很匪夷所思。阮祥云和叶生初次近距离见面，他上下打量幸福旁边的男生，越看越不顺眼。幸福介绍了王娟和阮祥云，然后，指着叶生说，“他是韩叶生。以后我们大家都是朋友了”
　　阮祥云瞪大眼，伸手弹了弹幸福的脑袋，“你以为是算术题啊，把两个一放在一起就得二吗？”
　　王娟推了阮祥云一把，“你要死啦！把幸福打笨了怎么办？幸福，你过来，没事吧？”
　　阮祥云的弹指神通从来是雷声大雨点小，幸福嘿嘿笑了两声。三个人亲密无间而又默契的互动落入叶生的眼里，那感觉就像眼睛进了沙子，他冷淡地看向操场旁边的几棵树，刚才他也是一个人，旁边的人还不止三个，怎么没这种感觉？有一点孤单，有一点……他瞄一眼幸福，有一点……想把她拖走。
　　我只想你对我一个人笑，这算哪种喜欢？

　　王娟对叶生有成见，觉得这个人孤高自傲，很多成绩好的学生表面上德智体全面突出，其实，心里很不屑和成绩差的学生玩在一起，他怎么会理幸福？不过，她也是明事理的人，加上幸福最近总在她面前提叶生怎么怎么帮她，当着幸福的面，王娟和颜悦色地对叶生说，“阮祥云说话比较直接。你别介意。”阮祥云跨过椅子，朝叶生伸出手，“阮祥云！”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要和叶生握手，幸福把这当作是男生友谊之间的开始，她一脸期待的目光再次控制了叶生，修长的手反握回去，便立即感到对方来意不善的手劲，“韩叶生。”
　　阮祥云松手，唇角扬起，“你有跑接力吧？”
　　幸福飞快地替叶生回答，“有！”而且还是她报的。
　　阮祥云不爽地瞪了眼幸福，语气凶恶，“我又没问你！”
　　幸福作了个鬼脸，阮祥云瞅她两眼，问，“你觉得我和他谁会赢？”
　　这话问得叶生心上一缩，突然有点紧张，他到底在想什么？不过，这种感觉只维持了短短两秒，终结在幸福笃定的嗓音里，“肯定是叶生，那还用问？”
　　集体荣誉感很强的幸福当然是支持自己班上的人。不过，听的人都想得复杂了，阮祥云活像被雷劈到似的，经受不住打击地坐下来，她就这么帮韩叶生？至少也得考虑个一两分钟吧？

　　叶生的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弧度小到让人察觉不到他在笑，他看向幸福的目光是绝无仅有的温暖，阮祥云受伤地说，“钟幸福，你滚回自己班上去！”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点面子也不给，最少也得打平吧~~~~
　　“喂……”
　　叶生提醒，“快九点了。”
　　“那我们回去集合了。”幸福不解地看了看阮祥云，王娟作个拜拜的手势，意思是“不用理他”。
　　幸福和叶生就回去了。
　　看他们走远，王娟才对阮祥云说，“韩叶生好像对幸福还不错。”
　　就是这样才气人，阮祥云说，“我们也去集合。”心想着下午的接力赛幸福一定会去看，他非赢韩叶生不可！

　　全校集合，校长对着麦克风讲完话后，比赛就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正式开始，男女组是分开比的，有跳远，铅球，跳高和长中短跑的比赛。叶生意兴阑珊地跟着幸福，她手里面抓着班级参加比赛的各个同学的名单和时间，往往上一个比赛还没有看完，她就等不及地拉着叶生去看下一场，“剩下的都别班的，没什么好看的。”
　　叶生心里应一句，我觉得都没什么好看的，随即又反问自己，那我到底是在看什么？他看着衣角上的手指，顺着它一路往上，是幸福微笑的脸。

　　看见一班的同学上去比赛，幸福嘶着嗓子喊加油，好像赛场上跑的人是自己，比赛输了，她更难过，见叶生臭着一张脸，不客气地扭了他一下，“你怎么这么没有集体荣誉感？”他只好装作很有集体荣誉感地过去慰问一下输掉比赛的朱毅，朱毅感叹，想不到叶生原来这么平易近人。

　　不得不说的是一班的综合学习成绩不错，体育就不怎么样了，幸福看得有点失望，上午有一段时间，没有一班的同学比赛，她就和叶生两个人把女子跳高比赛看完。
　　两根竹杆，后面是四五张叠起来的绿色软垫，幸福就在猜谁会赢，一路领先的是一个二班的同学，她猜的是一个三班的女同学会赢，叶生问她为什么，幸福说，“她排最后还那么努力，很难得。”
　　叶生就比较务实，“我猜那个四班会赢。”
　　“为什么？”
　　“她的姿势很标准，再跳两次应该能领先。”叶生很理性地分析着。
　　旁边的同学不停地喊她们的名字为本班的同学加油。
　　比赛在掌声中结束，叶生猜对了，四班那个女生的最后一跳还破了学校的记录，幸福羡慕地说，“破记录有加分的。”她低头看笔记本，“好像我们班的同学得的都是第三名。”
　　叶生说，“下午就有第一名了。”
　　“说的也是，下午还有比赛。”幸福点头，她看见三班的女生比赛输了正在哭，几个同学围着她安慰着，她对叶生说，“你看见没有？那边……”
　　“嗯。”
　　“以前，我比赛输了，也会哭。”幸福很怀念二年级自己参加运动会的时光，“赢和输真的没关系，因为大家在一起。”

　　下午主要是赛跑，先是一百米，然后是二百米和四百米。小学那会儿体育课不用跑八百米，所以，也不是比赛项目，幸福每次回想起来都很庆幸。
　　她和叶生到终点等，毕老师顺便喊他们俩拉终点线，打开红布条，一人牵一端，叶生始终目视前方，前方是幸福紧张地看向起点，她看到本班的汪家绿正在做准备动作，似乎正在往终点这边看，所以，她朝汪家绿挥了挥手，毕老师吹了一声哨子，比赛的同学一齐蹲了下来，一前一后地将腿拉成弓形。
　　“砰”一声枪响，爆出的“加油”呐喊冲向云霄，不到十五秒的时间，人影闪得飞快。汪家绿爆发性很强，像箭一样第一个飙过了终点，她把身上的布条还给幸福。
　　“家绿，你跑得真快。”
　　对于幸福的夸奖，汪家绿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一笑，简单地回一句谢谢。叶生把布条扎好，递给幸福，“我要过去比赛了。”
　　你要不要来看？你过来看？他定了几秒，算了，随她，她还是不来比较好，免得我紧张。
　　叶生才刚刚走离两步，王娟就跑过来对幸福说，“阮祥云叫你过去看他比赛。”
　　“比什么？”
　　王娟一脸受不了，“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吗？他比二百米。”
　　“二百米……”
　　“别傻了，快跟我走！”

　　叶生比的也是二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