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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微笑的阳光(2) ...

  •   第二天到学校,觉得周遭的一切焕然一新,就连窗台上仙人掌的刺看起来也没那么扎人了。那一天起,幸福每天早上都一定会对他笑着说声“早”,她的亲近令叶生由不习惯到自然回应,再到期待。他仔细观察,幸福对他说“早”原来只是顺便而已。

      这个星期一,她一进教室,先说“老师早”。那个时候的小学课堂上还没有钟,老师看了看手上亮晃晃的表,“幸福,现在,不早了。”
      她听见了,也不介意,迟到大王一个,叶生就在想,她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在赶作业?有些宠孩子的家长都会帮孩子写作业,幸福的父母好像对她挺严格的。想象幸福拿着作业本叫两个大人帮帮忙的样子,叶生就很想笑。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她一路走下来,对左边说一声早,对右边说一声早,同学零零落落地应,“幸福,早。”
      大家互相喊名字,有的时候也会把姓省略掉,幸福性格开朗,乐观向上,集体荣誉感又强,所以,在班上人缘很好。
      “幸福,你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啊。唉。我听写错了很多。”
      “你及格了没有?”
      幸福也不记得了,总之,她抄了很多遍。叶生在心里替她答,她不及格。50分。
      这位同学好心地提醒,“老师说,不及格的要每个词超一百遍。”
      “我知道啊。”幸福应。
      叶生摇了摇头,知道你还不下来抄。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她和自己说了声“早”。叶生往窗边靠了靠,让幸福有更多的空间翻她的书包,这次没用太久,可能她昨天晚上已经准备好了,注意看她的眼眶四周,白皙的皮肤上浮着一圈不明显的阴影。叶生想,她的父母不管的吗?

      早读课,叶生旁边那位又在疯狂地赶作业,周末什么都没干的幸福火烧眉毛似地订正错字,她抄得又快哭出来了。叶生的作业老早都收齐了,就差幸福那本,就在她差不多放弃的时候,在外面检查卫生的朱毅站在窗户外面说,“韩叶生,语文老师喊你把作业交过去。”
      “我还差一本。她快好了。”
      朱毅说,“哦,那我过去和老师说。”
      幸福握笔的手猛地松开,她感动地拉住叶生的衣角,“同桌,你真是太好了!”
      因为这句“你真是太好了”,叶生一个早上都飘然然的,心里莫名地泛着一圈圈名为欢愉的涟漪。
      他第一次做违背自己原则的事,是配合幸福的小聪明。替她交拖到第四节才完成的作业,“叶生,求求你,交数学作业过去的时候,顺便帮我带一下?”
      然后,他再也不能假装对她板着脸,因为那个人张口闭口亲昵地叫着他,“叶生,叶生”,就连在梦里,也能听见她的声音。

      过了一段时间,语文老师奇怪啊,“韩叶生,你最近怎么老是迟交作业?”
      他长这么大还没说过谎话,“我忘了。”
      美术老师在一旁插话,“回去让你妈妈多煮点蛋给你吃。有助于提高记忆力。”
      叶兰英觉得很有道理,最近叶生的记忆力好像也下降了,以前半个小时就能背完的课文,现在一个小时也没准备好。她哪里知道,那是因为幸福背得慢,叶生得帮她一段段地背,背到最后,叶生连书都不用看了,她竟然还没有记住,叶生一回到教室就对幸福说,“你回家多吃点蛋。”

      幸福挑食的毛病很厉害,再加上家里的大人也不管,小孩子都不喜欢吃煮蛋,没味道。幸福也不例外,她母亲说,“随便她,融嘉,我们多吃点,会长大。”
      钟融嘉也不爱吃,廖茵是连哄带骗的,才终于让儿子吃了下去。
      她也不喜欢吃胡萝卜,前几年体验的时候,医生说她得了获得性夜盲症,并不是遗传性夜盲症,本来是可以通过饮食治疗或者改善的。
      廖茵说,“她浑身都是病,也不差这一样了。晚上早点回家就是了。”
      这几年,她的夜盲症没有痊愈的迹象,反而加重了不少,光线稍微暗一点,视线就会模糊,到了夜里,甚至会完全看不见,起初她不知道,还以为自己的眼睛瞎了。
      哭有用吗?可是,就算知道没有用,还是会哭。这就是人,永远明知故犯。

      两个人的背书效率实在太低,幸福说班上太吵了,她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抓起课本,她说,“有一个地方很安静。”
      叶生去了才知道,是学校水池后面的空地,有棵几十年的大槐树,巨大的绿伞撑开抵着校园的矮墙,把操场上的杂音完全阻隔,地上杂草蕃盛,似乎没什么人来。这么僻静的地方,她怎么找到的?
      幸福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熟门熟路地坐到墙角的树底下,我当然知道这里,我常常来这里哭的嘛。
      “我的秘密基地。”
      “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
      “背书啊。”
      叶生才不信。见她全神贯注地看起课文,自己也坐了下来。
      幸福挺直腰杆,“好!韩叶生同学,我决定了,今天要把这些东西全都装进脑袋里。”
      要全部背下来?再看她正自顾自地默念课文,模样认真。
      虽然不聪明,但是,却很努力,叶生翻开课本,他笑着在心里接话,钟幸福同学,你的任务很艰巨哦。

      当时,我在说那些事的时候,忽略了你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以后想起来,依然觉得很痛心,幸福,一直很想对你说,对不起。请原谅那个年少的我。他还只是个不懂爱,没有长大的孩子。

      *********************************************

      叶生的书房里有两种橡皮,一种柔软带去学校用,一种坚硬,属于劣质橡皮,他用来刻印章,五年级时,他对自己的字终于满意了,他母亲买了一大耷未裁剪过的白纸,质地不好,叶生看中的是它的薄,用来临摹是最好不过的。现在,他对自己的字有了信心,才想起母亲两年前为他买的宣纸,一直堆放在箱子的角落里,蒙上了一层细细的灰尘,他用橡皮给自己雕印章沾了红墨,用作落款。
      有一次带错了,他这个人从来没跟别人借过东西,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一向粗心的幸福却发现了,“你没带橡皮吗?”
      其实带了,只是放在笔盒的下层。幸福把整个笔盒横到桌子中间,“我们一起用吧。”
      用我的笔,用我的纸,用我的颜料,用我的调色盘,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共享了,就像用他的东西一样不客气,从来不说谢谢。叶生也真的不客气了,开始还会说“谢谢”,后来也渐渐地习惯了。

      他悄悄把笔盒里的橡皮拿出来,握在手心里,摸过去凹凸不平,如果刻上她的名字,会是什么感觉呢?

      晚上,叶生冲回书房,拿起一块正方形的笔擦,大小适中,硬度合适,他本来想留作备用的。用橡皮刻印章是一件既费时又费力,还很费神的事,叶生的雕刻工具是刀片,对力度的掌握和下刀的果断要求极高,正在用的那枚印章雕的是小篆大约花了他三天的时间。

      叶生放下刀子,我干嘛要刻她的名字?正是百思不解之际,家里的电话铃响了,书房有一台分机,他接起来,听出是堂哥志成的声音。
      志成问叶生一些功课上的问题,然后,两兄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志成问,“过年你来我家吗?”
      “暂时还没决定。”叶生说,忽然想起来,他说,“我最近感觉自己很奇怪的。”
      “你病啦?”志成很实际。
      “我很健康。”
      不是身体上的,那就是心理了。“那个‘帮帮忙’又把你气到了?”志成笑起来,他和叶生关系亲,叶生有和他提起过幸福,不过,没出说名字,所以,志成给幸福取了个代号--“帮帮忙”,“话说回来,我真佩服那个‘帮帮忙’,”有办法把叶生气得跳脚,志成能不佩服吗?
      “她长什么样?漂不漂亮?”男孩子都关心这个。
      叶生在心里把幸福的脸描出来,“挺顺眼的。”
      志成在电话那头翻了白眼,我又没问你的感觉,“形容得具体点。”
      “眼睛圆圆的,笑起来很可爱。”
      没什么特别的嘛,志成的好奇心立即满足了,然后关心起堂弟的身体问题,“你刚说你哪里怪?”
      哪里?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叶生想了半天,在志成的催促下,才想出一个比较贴切的答案,“那种感觉像心里有只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小鸡还是小鸭。”
      志成听得头都晕了,又鸡又鸭的,他到底在说什么啊?叶生唉了一声,“总之,就是不知道。”
      两兄弟鸡同鸭讲地又扯了几句,才把电话挂断。
      虽然得不到答案,但那天晚上叶生的嘴角始终挂着微笑,好像自己的心睡了很久,终于苏醒了过来,在胸膛下,强烈地跳动,这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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