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一生》史南桑

13、婴儿（9）

　　惊心动魄的车祸抽醒淑夏三年前的记忆，她发疯似的冲过去，第一时间奔到了卡车旁边。半湿的水泥马路上空荡荡的，淑夏全身像脱水了一样，使不出一点力气。

　　如果刚才她能抓住那个女孩，坚持送她过马路，她就不会被车撞到。
　　如果她直接点头收下她给的瓜子，她就能早一点离开。
　　如果她让她排在她之后，她就不会送她瓜子。
　　任何祸事都有一个源头，就像当年，如果她不早产，守存就不会半夜送她出医院，出车祸去世。
　　如果守存不破产，他们也不会搬家，他们根本不会出现在车祸现场。
　　如果......守存不会死，叶生不会没有爸爸，他们现在会是多么幸福的一家。

　　凡事不会无缘无故发生，一切，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车轮离幸福只有一寸，她趴在车沿底下，嘤嘤地哭出声，外面人声鼎沸，若不是淑夏靠得近，她根本听不见。淑夏死寂的心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这女孩真是命大啊！
　　车沿太低，淑夏爬不进去，试了几次也够不着幸福，她不知道女孩叫什么名字，只能伸出手说，“宝贝乖，过来这里，出来就没事了。”
　　幸福听到宝贝两个字，哭声不自觉地停止了，淑夏知道自己吸引了幸福的注意力，更努力地把手往里面伸，她温柔地说，“乖，快出来。”
　　软软的女声让幸福很依恋，于是，淑夏每哄一句，幸福就用力地往外爬一点，淑夏屏住的气息慢慢舒开，女孩虽然膝盖破了，但没有被车轮轧住，她的眼眶逐渐湿润，淑夏忍住眼泪，硬挤出笑的嘴角有些发僵，就差一点了……
　　“很好，宝贝，再来，再过来一点。”
　　终于，稳稳地拉住了她的手，淑夏小心地将她抱进怀里，眼泪也随之夺眶而出。
　　围观人倒抽一口气，“还好，没事。”
　　“真是命大。”
　　老司机下了车，看着老泪纵横，幸福闭上了眼睛，在淑夏温暖的怀里失去意识，淑夏紧张地喊了一下，有人上前去看了看，“还有气息。别担心，只是晕过去了。”
　　汪珍拨开人群，瞧见淑夏，说，“叶生妈妈，车子都等了大半天了。还走不走？”老司机惊讶极了，他看见她不要命地跑过来，还以为她是女孩的妈妈呢。淑夏望了望怀里的女孩，总觉得不放心，可是，来找她的女人说，“你不在，叶生死活不上车，都站着大半天了。”老司机就对淑夏说，“没事，把孩子交给我吧。有人去通知孩子的妈妈，而且救护车也快来了。”
　　淑夏想，这也是，人家也是有父母的，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定是心急如焚地赶过来。要是叶生……淑夏不敢想象自己听到后，会有什么反应。真是个坚强的好孩子，淑夏最后抚摸一下幸福的额头，把她轻轻放进老司机的怀里。
　　“叶生该等急了吧？”
　　“可不是。他也不说话，眼睛里湿湿的，叫人看得心疼。”
　　淑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隐隐抽痛，叶生这孩子有什么事总是放在心里。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淑夏直到抱起儿子的那一刻，才算真真正正地松了口气，一边笑着和儿子道歉，一边开起玩笑，“原来叶生这~~么关心妈妈啊。”好像自己是故意迟回来似的，叶生才不相信呢，刚才那么多人又喊又叫的，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不过，幸好妈妈安全地回来了，叶生提着很久的心放下来，将头贴到妈妈的肩膀上，小手指着母亲衣领上的泥说，“妈妈脏。”
　　淑夏上车，找位置坐下，把叶生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尽量扫去衣服上的泥渍，“那叶生就坐好，别靠妈妈这么近。”
　　汪珍问，“那小孩没事真是命大。”
　　淑夏手里的动作停下，应了句，“是啊。”也不知道她父母到了没有。
　　中巴开动了没一会儿，就又停了下来，汪珍和大强奇怪地问，“怎么停了？”车门打开，就有两个民警走进来，找找看看，不知在查什么，其中一个警察碰了碰淑夏旁边的尼龙袋，“里面是什么？”
　　大强看警察脸色不对劲，解释说，“是萝卜。”
　　淑夏点头。民警怀疑地说，“我看不像是萝卜。”坚持要他们打开来看，自己还不肯动手，大强绑的袋口很严实，解开再绑上实在很麻烦，汪珍就说，“不然，你觉得里面是什么？”
　　“我觉得是炸弹。”
　　这话说得车里听到的乘客都笑起来，没听到的在问清楚以后，也笑得前俯后仰。
　　“说了是萝卜，还是白的。”汪珍笑疼了肚子，淡淡补充。
　　淑夏看他们将信将疑的模样，含笑把袋子打开。
　　妈妈还给叶生解释后，叶生瞪大眼睛，感叹，警察叔叔的想像力真是太丰富了。

　　真相大白后，民警有些不好意思，最近世道很乱，交通意外频频发生，街上小偷又多，偷东西还不算，连小孩子也偷，说的就是人贩子。大家表示理解，民警就下车继续值勤的工作。
　　一场闹剧后，中巴车又缓缓行驶上马路上。
　　淑夏这才想起自己买了饮料什么的，打开袋子拿出来分给汪珍和大强，想给叶生拿饮料的手顿了顿，抽出最下面的百联瓜子，拆开印着西瓜瓢的蓝绿色包装袋。叶生认得这个东西，妈妈以前说，这是零食，吃了对身体不好，所以，叶生一颗都没吃。
　　淑夏说，“是个妹妹给的。”
　　汪珍讲话，“是个那个女孩子吗？”
　　“是啊。”淑夏笑了，“很勇敢的女孩呢。”取一个瓜子给叶生，瓜子黑色的皮，叶生把它放进嘴里才发现瓜子皮有股甜甜的味道，咬一下，剥开皮，黑桃形的白色果肉嚼起来又香又好吃。叶生听妈妈讲，是个妹妹给的，还说那个妹妹很勇敢，不知道为什么，叶生很想见见她。

　　妈妈然后又告诉叶生，幼儿园里会有很多和他一样大的小孩，叶生又想，那个妹妹是不是和他一样大，如果是的话，他以后会不会见到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