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一生》史南桑

12、婴儿（8）

　　太阳出来以后，树上的蝉也开始知了知了地鸣叫。淑夏注意到儿子出了汗，就将他的外套的脱下来，对面好像有个小卖部，淑夏考虑要不要过去买点饮料，可是刚刚在街上买了一袋白萝卜，再加上日用品，大袋小袋地提过去，实在不方便。她又不放心让叶生一个人在这里看东西，万一被人抱走怎么办？

　　集市的塑料袋是劣质的，小贩又舍不得多给一个套上，萝卜太重，塑料袋禁不住多拎几步就崩裂了，还好他们已经到了车站，淑夏弯腰下去慢慢拣，叶生也去帮忙，专挑滚得最远的萝卜拣。同时在车站等车的还有几个人，有对小夫妻刚刚结婚，妻子叫汪珍，看见叶生跑来跑去的，生得又漂亮，就忍不住多看了叶生几眼，她丈夫大强说，“可爱吧。不然，我们也要一个？”汪珍嗔大强一眼，再看叶生，他跑到自己面前，似乎在看什么，她马上推了推丈夫，“把脚拿开。”叶生迅速地拿起椅子底下的白萝卜，腼腆地说，“谢谢阿姨。”

　　汪珍抓起大强的手，摇来摇去，“你听到没？他刚刚叫我阿姨。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这么说着，心里开始认真考虑刚才丈夫的提议。

　　淑夏摸摸儿子的头，对叶生竖起大拇指，表示他做得很好。叶生一笑，唇畔浮起一只小梨涡，让人眼前一亮。

　　夫妻俩好心地给了淑夏一个尼龙袋，大强还替淑夏把萝卜严实地装好。淑夏说了声谢谢，看中巴还没来。她想过去给叶生买饮料，于是，夫妻俩主动说帮她看东西，“放心这么人看着，你儿子不会丢的。”
　　淑夏有些不好意思，她不是那个意思，汪珍挥了挥手说，“没事没事。换作是我，有个这么漂亮的儿子，我也怕他被人拐跑。”
　　计划生育管得严，只能生一胎，多生的话要罚好几千，大多家庭都没这能力，特别是农村的，所以，人贩子猖獗得很，专挑男童下手，所以，对于淑夏的犹豫，小夫妻很理解。看母亲安全地过了街，叶生才把注意力移到面前的叔叔阿姨。

　　大人都以为小孩子很笨，喜欢问，你叫什么啊，你几岁啊。答案叶生都快会背了。看在他们这么帮忙的份上，叶生很配合地一一回答，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要上幼儿园了，妈妈问他愿不愿意去。他不想妈妈太累，所以点头。妈妈很高兴，说，在里面不管见到男的女的，都得喊老师。他如果有不懂的东西，可以问老师，老师也会问叶生问题。
　　叶生明白了，上幼儿园就是问来问去的过程。看着面前笑得花枝乱颤的叔叔阿姨，叶生想，希望幼儿园里的老师会问他一些比较有智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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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卖部的秩序很乱，镇上的人没有排队的概念。幸福没有柜台高，老板看不见她，所以，怎么也轮不到幸福。比她迟来的大人都走了，幸福还在里面转来转去。
　　又有个阿姨进来，拿了水，说她赶时间，能不能先付钱？老板很通情达理，说，“好。一共三块钱。”

　　幸福想，自己也很赶时间，表姐表弟还在等着她呢。她小声地问，“阿姨，我能不能排在你后面付钱？”

　　淑夏看面前的小女孩大约两三岁的样子，又黑又瘦，面色发黄，似乎有点营养不良，她对老板说，“小妹妹比我早到，她先吧。”

　　事实上，幸福比店里的任何一位客人都早到，不过没有人在意，大家看小女孩买的东西也不多，也就算了。幸福又拿了一包百联瓜子，得一块一一包，然后，笑眯眯地付了钱。
　　淑夏急忙给钱，把饮料装后，正准备快步离开，却见到刚才的那个女孩还在一边没走，她看了女孩几眼，问，“小妹妹，你还有事吗？”
　　本来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幸福连忙把方才多拿那袋瓜子递给淑夏，“阿姨，这个给你。”
　　原来，她刚才多要的那包是给自己的。一般的小孩子买的都是一毛一小袋的葵瓜子，便宜吃起来又香。大人们的零花钱大多是一块一块给的，叶生大多数时间在家，给他零花钱，他也不用，压岁钱什么的也都交给淑夏，这个女孩子这么小哪里有钱买这么多的零食？恐怕要存很久吧。所以，淑夏没要，幸福却很坚持，拍拍口袋说，“钱是爸爸的。阿姨，谢谢你。我走了。”
　　斜对面的陈文和陈梅等了很久，老远看见幸福，就喊，“快点。我们等你呢。”
　　淑夏说，“等一下，我牵你过去吧。”车子这么多，一个小孩子过街怎么安全？
　　幸福记得阿姨赶时间，跑得更快，回头说，“阿姨，再见。”
　　回索海的中巴来了，小夫妻把东西拿上车，交待司机，还有个乘客没到，让他等一等。
　　淑夏正准备过街，眼角余光触到幸福，幸福跑得太急，她噢地大叫一声，跌在马路中间。淑夏下意识地看过去，一辆解放牌的大卡车嚯地正从坡上冲下来。
　　－－－“啊！”陈文和陈梅大惊失色，陈梅喊，“快爬起来呀！车来了。有车！”
　　小卖部里的人都冲了出来，在街上的人都捂着嘴大叫救命，叶生的视线被中巴车挡住，只发现四周一下子挤满了人，乱糟糟地哄闹着什么。

　　刺耳的刹车声响破天际，老司机开了几十年车也吓得魂飞魄散，也不敢推开车门，怕下了车自己会拔腿就跑，逃命去。马路边围观的人更多，有人已经拨了120。
　　老式的解放牌卡车是蓝色的，车头很高，停下的地方，前面空空一片，只有碎了一地的瓜子，分不清哪些是壳，哪些是芯，凌乱地洒在半包的红塑料旁边。

　　“哎哟，死定了。超了这么多。人都看不见了。”
　　“肯定被轧在车轮下面了。不死也成残废吧。”
　　“可怜，是刚才那个女孩子吗？”
　　“还是个女孩子呀！真是作孽哦。”
　　“要是缺胳膊断腿了，下半辈子还怎么活？”
　　......

　　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伸头下去看，就怕看见脑浆，残脚，黏着头发的血液之类的东西晚上做恶梦。
　　陈文和陈梅被挤到人群外面，跑回家去喊廖茵，廖茵正在吃饭，两个孩子找到小姨像见了救星，泣不成声地说，“姨，幸福。。。。。幸福。。。你快去看看。”
　　廖茵被外甥和外甥女拖着，气急败坏地说，“死丫头又惹事了！早知道就不把她生出来了。”
　　陈梅怯怯地说，“幸福被车撞了。”
　　廖茵以为是板车或是自行车，“啪”地丢开筷子，“撞死了没有？走！我跟你们去看看她死了没有。臭丫头，撞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