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妆半面》淡·渊

9、并非那人的那人 淡溶扶着疼

　　淡溶心里泛起点点涩意。
　　已经……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么？一切……都已经回不到最初了么？
　　淡溶拎着玉壶，不住地向嘴里灌着酒，琥珀色的残酒溢出她艳红晶莹的唇廓，滑过她如玉的脖颈，晕染了她一身月白的长裳，步履略有些踉跄地行在繁华的大街上，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孤独地走着，却在狼狈之中透出颓废的魅力。
　　偃月楼的顶层，妖艳少年倚窗而坐，纤指勾起绿鬓：“衣儿，去请荆棘王爷上楼一叙。”

　　淡溶醉意浓浓地望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清秀小厮，抬眼将凌厉而略带迷离的瞳光射向顶层烛光映在纱窗上的曼妙身影，微不可察地颦起了眉。
　　“本王……可有答应的理由？”淡溶提起玉壶，将酒液饮了个干净。
　　“我家主子是偃月楼的花魁汐涟，王爷见了自会知道理由。”衣儿垂着眼睛，声音依旧平静。
　　淡溶略挑了挑眉毛，冷声笑道：“倒也好。”
　　当然好了，如今她已没什么可以丢失的了。信仰，追求，支持了她这么多年，陪伴她度过最艰难的时光的思念，如今已成空成灰。
　　淡溶跨入门槛随意打量，见那偃月楼的风格比之风华楼少了几分清雅，多了几分妖媚。一路走到顶层一扇雕莲镂月门前，衣儿撩袖露出一只纤白略带薄茧的手，淡溶见此眼神微微一厉，却又因着醉意不可抑制地迷蒙了下去，由着衣儿轻轻地叩了叩门：“公子，荆棘王爷到了。”
　　“请进来。”一个娇软中带着媚意的声音应道。
　　“衣儿告退。”那小厮轻轻一礼退下，留淡溶一人立在门前。
　　淡溶没怎么犹豫便推门而入。
　　屋内屏风前横着一张红锦贵妃榻，榻上美人如玉，身上亦是一袭红锦墨莲的华美长裳，一侧衣领规规矩矩拢在颈边，一侧衣领滑落藕臂，露出贴了墨莲花细的莹白肩头，圆润的肩头勾着一根极细的黑色缎带显得分外诱人。乌发如瀑如镜，披散在肩上，腰间紧缚的缎带勾勒出纤细诱人的腰身，长裳下露出两条纤长莹白的腿，妖媚不可方物，透着莫名的熟悉。
　　淡溶诧异地抬头，却正望见那一张脸——竟是同浅语毫无二致。
　　是同一个人吗？不会的。浅语的气质清澈透着淡淡的忧伤，而眼前这人，却流露着入骨的媚态。仿佛他天生就该是妖精，仿佛烟视媚行就该是他的本质，他就像最该沉湎在风尘中的尤物一般，媚得那般自然，那般天成。如果是同一个人，气质上怎么也不可能差那么多。
　　尤其那一双眼。
　　淡溶深深地、近乎贪婪地望着汐涟那一双眼，如静水荡漾，清澈见底，虽是墨色，却似乎泛着魅蓝色的波光，溢着淡淡的温柔，又含娇带媚，既带着浓浓的烟花魅态，又有着生涩的羞怯。
　　只是在此时醉了的淡溶眼里，那人除了她的玉儿，还能是谁？
　　“王爷……”那声音酥媚，字字撞进淡溶的心。
　　“玉儿……”淡溶一步将汐涟抢在怀里，低声呢喃，“我找你找了好久……你在哪里？你生我的气了？都是我的错好不好？你不要走了好不好？玉儿……”
　　略略分开二人之间的距离，淡溶凝视进他的眼：“玉儿……”
　　那眼横波流媚，勾魂夺魄，淡溶清晰地看见自己在其中的倒影，美得不可胜收。
　　汐涟妖媚地笑了，静静地望着榻上那一身散乱月白衫的女子，许是因为酒醉，那女子眸光略略涣散，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冰冷如地狱修罗般的气质，头上素玉簪微斜，青丝略略散乱，流泻在微敞的领口边沿，衬出胸前肩背处微微泛红的肌肤越发诱人。明明只是随意歪坐榻上，素手擎腮，却偏偏有着一股诱惑邪肆的味道。女子薄唇似刀，色泽艳红，淡粉色的唇角残留着的琥珀色残酒反射着窗外五颜六色的夜景光，浓眉微挑，长睫懒垂，一双浓墨瞳望不真切却流溢着浓酽得化不开的忧伤和温柔，一时竟令人移不开眼。
　　“王爷……”汐涟低声媚吟开口。
　　淡溶低低轻语：“玉儿……”
　　在你眼里，我是那人么？汐涟勾起淡溶的下颌，送上了自己甜美的唇。没有关系。因为不管在你眼里我是那人亦或者不是那人，你都错了。

　　次日，淡溶睁开惺忪的眼，眸光不着喜怒地望着身边那张妖媚的小脸，看着因自己起身的动作而掀开的锦被下露出的玉色身子上烙着的淡淡红痕，扶上疼痛欲裂的头，感受着那一刻的天旋地转。
　　身边的人儿缓缓睁开眸，怔然地望了淡溶略带愧疚又含着歉意的冰冷和疏离的表情一会，了然的淡淡一笑，毫无尴尬或受伤的表情，缓缓起身，从地上拎起亵衣，缓缓套上，淡溶偏着头，静静听着衣料轻微的悉索声，无端忆起昨夜疯狂，竟略略红了双颊，似天边余红，流露出淡淡媚态。
　　汐涟披上淡红色轻纱，坐在窗口处的贵妃椅上，偏头望着窗外余霞。
　　“你……”淡溶皱着眉，望着那个迎窗而倚的单薄背影，莫名有些心疼。那身影是在风尘中狠狠打过滚的，一如昨夜媚态，就算看去再如天成，她也知道那是被这烟花柳章台一点点磨出来的，他的心也当是寂寥的吧？自己今日……大约伤着他了吧。
　　“王爷不必多心。”那媚意横流的声音带了点淡淡的极力掩饰的苍凉，“汐涟一介烟花，这些事情是不会在意的。况且王爷也可见，汐涟不是第一回了。倒是要向王爷道歉，委屈王爷宠幸了我这不干净的身子。”
　　说罢回过一张略带苍白的丽容，勾起一个略带歉意的绝美笑容。
　　淡溶如鲠在喉，许久只得默默起身，穿戴好衣物，走至门口，又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块精美的玉佩淡淡道：“这……是本王欠你的。有什么需要的事，拿着它来找本王。若是有什么麻烦，拿它出来，不论是朝廷江湖总要给它几分薄面的。还有……你，你其实……不脏。”
　　“王爷何必。”汐涟凄凉的声音极轻，几乎消散在风中，忽然又换做了玩世不恭、媚态勾人的口气，殷红的小舌扫过晶莹的下唇并大大的敞开两条美丽修长的腿，“王爷昨晚，很温柔哦。就算那温柔不是给我的，也很好。”
　　淡溶不忍再看，转身静立一会，最后回头，望了望那单薄寂寥的身影，忽然觉得，他是懂自己的吧？只是他用了这懂伤了自己，救了她。
　　低头苦笑着摇了摇头，终究……是亏欠了吧。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不定时不定章回头修改，喜欢本文的读者如果发现有情节对不上的地方，记得回头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