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妆半面》淡·渊

8、并非所爱的所爱 他淡笑，却

　　淡溶的心，似乎停跳了。
　　是他……是他……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已经由幼时那个小小的幼童长成了如今的风华少年，但仅仅是那么一眼，淡溶就知道，那是他。
　　一袭墨色莲纹水红长裳，露出的莹白长腿左髁上拴着一条金链，三千青丝如墨被一根漆雕红簪险险挽在脑后，似堕非堕，更衬出一张蒙着半面白纱的小脸皙白得透明，一双极浓的墨色眼瞳透出忧伤和妩媚。色彩浓烈的他，美得就像妖精。
　　淡溶缓缓靠在椅背上，想起这个颇有名气的花魁——解语公子浅语。天下美人有四，一位是擅长各种乐器各种武器的武林盟主流音公子段流潋，一位是见一面难于登天而善解人意的青楼花魁解语公子浅语，一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梅花坞主百晓公子玉无痕，一位是神秘的千面公子千水。
　　原来，他一直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而这么久以来，自己一直不知道。
　　原来，他一直过得这么不好，而这么久以来，自已完全无所知，无所为。
　　如果今天还查不到，还不知道，是不是会这样一直错过？是不是……再不会有挽回的机会？不敢想，不敢想。
　　“今日，”浅语缓缓抬头，眸光淡淡，声音如鸣佩环，“浅语不才，为各位献上一首《青竹觞》。”
　　《青竹觞》乃是流音公子段流潋所作，青，指青梅；竹，指竹马；觞，谐音殇。青梅竹马取自“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代指两小无猜的情侣；觞，指行酒令做诗借酒消愁，殇，还未长大就死亡，指情断。淡溶微微垂下眸子，眼中有些深沉的情感。这么多年，也许他一直记得自己，就像自己一直记得他一样。
　　音流而出，轻巧俏皮，如同无忧无虑天真活泼的年少，也许间或闹些别扭，但很快就又和好如初；也许偶尔有些麻烦，但一切又都会过去。直到琴音忽转，似乎有什么意外发生一样，琴音变得焦虑，心痛，悲伤而又无能为力的痛苦，然后是惆怅的离去。素手微勾，琴调再转，淡淡的甜蜜而又忧伤的回忆，无奈又回不到当初的撕心裂肺淡淡地流淌而出。
　　犹记得那年年少，自己一身湿淋的狼狈，内心满是巨大的痛苦和忧伤，低低问出那一句“是不是我的汤圆比较不好吃”，那个哭成泪人儿的瓷娃娃一把抱住自己，润红的眼睛流露出心疼和关切，小小的臂膀给了她温暖，单薄的胸膛给了她力量，他说不是的，他说你很好，他说你的汤圆，我很喜欢。他陪着自己，多少次忍受淡宣的刁难，用小小的身体，为她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病愈后睁开眼，总是他小小的担忧的面容；玩耍时转过身，总是他淡淡的温馨的笑容；难过时抬起头，总是他安慰的精致的面庞……
　　沉浸在回忆中的淡溶直至音绝才抬眸再望向那台上少年，少年长身玉立，一袭华美长袍妖冶动人，光华之中一身风骨柔而韧，单薄而显得透明的身子当真冰为肌，绡为骨，迎风而立却岿然不动，双瞳之中泪光隐隐约约：“浅语献丑。”
　　那一刻他的眼，旁人失神在乐曲中望不真切，淡溶却清晰地感到了那抹浓重的忧伤、痛苦和思念。那一刻他不再像是那个精致而空洞的娃娃，没有思想只能受人支配，但他唯一的情感是那样的沉重，造成了他如今的形销骨立。淡溶的心，狠狠地疼了。这么多年来，只有他能牵动自己的情感，只有他。
　　拍价开始默默地进行，拍卖着的是浅语的初夜。
　　每个人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理想价格递交至外女手中，由外子筛选。
　　徐外子许久才从纸堆中抬起头来，高声道：“荆棘王爷淡溶和温谦客官中标，我们花魁浅语向二位请诗，只一句，就说我家花魁，赢者得标！”
　　“荆棘王爷淡溶！”
　　“冷面王爷啊！”
　　“不是听说她新纳了侧君么？”
　　“又是个负心女子啊……”
　　议论声迭起，淡溶走至栏杆扶手，冰眸缓缓巡视一圈，立即一片寂静。
　　“慢着。”浅语的脸色苍白，起身从容淡淡道：“今夜不做文斗。王爷新婚燕尔，理应在家陪伴夫君，浅语不能不推己及人，愿王爷体谅，今夜，浅语随温谦小姐。”
　　淡溶飞身而下，伸手扣住转身欲要离去的浅语的手腕：“玉儿……”
　　回答她的，是他淡淡的笑声，却将她的心撕碎：“王爷，浅语与您从来只是陌路，请您自重。”
　　淡溶闻言，微微一笑，缓缓松开手，瞳中银光乍现，急剧流转：“是本王认错了。”
　　“王爷慢走。”浅语抽回手掩在袖下，语气淡得没有任何情感。“替浅语向新侧君问好。”
　　淡溶挥袖，缠过桌上一只玉壶，轻声道：“这瓶青竹觞甚和本王胃口，请浅语割爱了。”
　　“王爷请随意。”浅语转身离去。
　　“本王……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你。”淡溶向浅语传音入密。
　　“王爷请随意。”
　　淡溶转身，捉影此时已随在了她身后，淡溶开口问道：“捉影，我失去他了，是不是？”
　　“尊上……”
　　“罢了，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寂寞啊~期待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