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与唱诗班》藩篱言

12、12、命运与妮莉亚

　　安塞——ESON帝国的首都，整个城市的建筑偏于淡色，柔和的曲线和几乎无处不在的、各种材质的雕塑是这个城市的象征。
　　虽然作为旅游盛城的费莲娜已经有着相当的美丽景色和宏大规模，但是与身为国都的这里相比还是远远不够看。虽然安塞这个城市地处热带，但因为海拔偏高反而温度和湿度都比较适宜。整个城市沿环形放射状的驰道向外围延伸，而地处在城市最中心的就是占地相当广阔的王宫。侯爵以上的大贵族们并不居住在自己的封地，而是将自己豪华的宅子建在安塞的各个地方，这在另一方面也使得这座城市的面积相当广阔。
　　与费莲娜两边布满商铺的繁华街景不一样，安塞的驰道修建得相当宽阔，每条道路都被分为三部分，中间专门行走车辆，而两边才是行人的位置。作为国都，不仅仅是大贵族们，安塞之中经常也要往来各国使者、或者大商人、行游主教，所以大多时候驰道上的马车数量都非常大，整座城市给人一种确实的繁荣、宏大感。
　　清晨，薄薄的金色的阳光刚刚洒在街上。位于距中心王宫大约不到一千米的驰道边，才刚刚开业的咖啡厅迎接了其今日的第一批客人。其中，一个高挑青年和黑发女性精灵的组合走到了厅的最里面，找到一个位子坐了下来，并开始不引人注意地交谈起来。
　　贴满咖啡色装饰墙砖的墙边，对于女性精灵为自己安上“轮匙”标签的话，沙杰斯不怎么在意地翻弄着手中的诗篇。
　　“我可不记得在自己短暂的人生中有过什么‘被选出来’的经历。”
　　听到这样的话，坐于人类对面的精灵反而掩住嘴笑了起来：“小帅哥你自然是不记得的~因为这是在你出生时就决定好了的事情。‘轮匙’可是一种对于命运‘适应性’的‘天赋’，对此你也得珍惜珍惜呀~”
　　“‘天赋’？”青年挑眉，表示自己完全听不懂精灵的用词。
　　“是哟~‘轮匙’的资格，无论是有无还是身为其所带的属性，都是后天练不来的。生为‘轮匙’是一种被‘命运’垂怜的标志。”
　　“还有啊，有一点看来是你搞错了呢。”妮莉亚“啪”地一声收起扇子，将先前拿出的纸推向沙杰斯，后者接过纸片将它翻过来，纸片的背面用SLASS的通用语写了许多名字。“有这种天赋的、或者说被‘命运’所选中的，并不是‘你’，而是‘你们’才对。我们、或者说还有各国的掌权者之所以将你们‘轮匙’定义成一种天赋者，就是因为近十年来，就像预言所说的一样，你们开始在这片大陆上频繁地诞生。虽说没有到泛滥的境界，但是一个国家一年中多多少少都会有几个你们这一类的人诞生。根据你们各人的‘轮匙’属性、贵族主战或者主和政策的不同，每个国家对你们这样的人也有不同的处置。”
　　纤瘦的青年突然感觉到自己似乎接触到了这个身体被囚禁的、让他困扰了七年的原因，他不怎么明显地提起了精神，这两天来第一次暂时忘记了沉重。沙杰斯下意识看着纸片，在上面30多个名字中果然发现了自己，其余那些名字中有不少都已经被划掉，现在剩下的也没有几个了。
　　“这些划掉的是？”
　　虽然大体也能猜到，青年还是淡淡地问。
　　而妮莉亚毫不在意地笑笑：“已经死掉了的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说我们这边也希望诞生新的领袖，但再怎么说堂堂黑法师联盟也不是保姆军团，无能的‘轮匙’即使存活下来，该到推动‘命运’的时候也是会变成无用的拖油瓶，这样的道理我们还是深切明白的。”
　　“啊、也就是说，你们会从每一个有黑法师‘轮匙’天赋的人出生起就开始派人进行监视，看着他们成长，然后能力弱的人就被自动淘汰掉，最后选剩下一个最完美的、来完成你们新祖的选举？”沙杰斯的语气十分平淡。
　　“不要说得像‘监视’那么难听。如果对方符合自己的口味，黑盟在适当的时候也是会根据自己的判断出手保护自己负责的人的。呐，比如说你就是我负责的~你在生命的前19年都是待在LANCENNOT‘舞会伯爵’的城堡中的吧？”
　　对于这种冲击性的发言，沙杰斯淡然的表情却没有出现任何裂缝。对方一脸平淡样子，让女性愉快地笑出声。
　　“呵呵~用那么无聊的表情看着我，你不吃惊吗？”
　　“你一直跟着我？”
　　“呐呐，小帅哥，你倒是觉得，自己是怎么能在魔力枯竭的那个时期，手无寸铁地从伯爵的骑兵队和法师队手中从那森林中逃出来的呢？”
　　“诶~我说，你该不会是真的觉得是只靠自己的力量逃出来的吧。”
　　水色发色的青年的眉毛一瞬间抖了一下。但这稍微想想就明白过来的事，让他随即又有些明白地放松下来。
　　“你早就知道我会选择那天逃跑？琼呢？该不会也是黑盟为了让自己的‘轮匙’逃走而动手杀的吧？”
　　妮莉亚交叠着双腿，抱胸看着对面表面很是平静的青年。
　　虽然前13年的囚禁不是他自己承受的，但是得知自己从出生的一刻开始就有人监视这件事，让沙杰斯由心底感到万分不爽。
　　“我早就发现了，虽然像你这样的人不怎么会为了无聊的感情破坏自己计划的样子，对着那个人类的管家可是有够上心。说不定也许你自己也会不知道为什么的、为了他放弃六年的准备、放弃逃走也说不定吧。”
　　“不过，安心吧。这种无聊的事情我可是不屑做的。在那个管家决定去参加边境战争的一刻，他在我眼中就等同死人了。”
　　“并且，你以为是什么让我出手在森林里稍稍保护了一下你~？是你那虽然并不完美但还算看得过去的逃走计划哟。我说过的吧，这个世界上的‘轮匙’虽然不多，但是最后真的能推动‘命运’的只有一个。”
　　这么说着的妮莉亚发现人类的青年对着她抬了抬嘴角。
　　“啊！这么说来，什么‘命运’的选择，明明是自己需要的棋子在各个国家被迫害被关押被利用，却放手不管，看着他们在所谓的命运中挣扎，最后什么都不知道地死去。达成像‘选拔’一样的效果，怎样，很有趣吗？现在是不是只剩下我了，所以你出现在面前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对于沙杰斯的讽刺，妮莉亚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这几十年，全世界每天都有不同属性的‘轮匙’出生在不同国家，但是真正的家伙只有万分之六。虽然有着很多不信任、甚至惧怕我们始祖预言的人们，但是真正的命运是不可抗的，不能改变的力量。世界终要变革，六位新祖都会诞生，并因为自己不同的立场或许代表国家厮杀起来。也许，世界的人口会因此减少一半，像安塞这样的城市会一夜间消失上百座，但是这是命运，命运是不可抗的。我们要做的只是追随命运，在新祖诞生的瞬间迎接他，这都是为了自保。为此，追随‘轮匙’是必要的。当然，对于拥有如此短暂寿命的你们人类来说，说不定连大战的影子都看不到呢。”
　　“至于你，虽然不知道身为光系的你为什么会是我们这边的‘轮匙’，但你身上确实有着强大的精神力和魔力，有选拔出新祖的能力。嘛~并且你的脸也算不错，所以我这么选择了~”
　　一段话结束后，美丽的精灵再次不正经地笑了起来。
　　高挑纤瘦的光系法师单手支起脑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么说给我‘黑棺’、甚至是费莲娜那次救人也是有预谋的？”
　　“‘黑棺’确实是我的一点对于你属性的疑惑偷偷从组织里偷来给你的。救人那次不算是。只是正好长老他受伤了，顺便想看看你的斤两。啊~店主也一直都在内室没出门过，如果你不行的话立刻就能把他救了的。”妮莉亚笑着再次打开扇子，为自己扇了扇风，“当然，你的表现还是不错的。仅仅逃出生天一年以后就能有这样的进步，说实话我都吃惊了呢。”
　　对于黑法师再一次的夸赞，沙杰斯感到有点无语。
　　“我不相信命运。不仅如此，我很喜欢这个城市，即使也许到那会我已经看不到了，但我也一点都不想【选拔】你们的新祖出来，然后他再代表SLASS把ESON夷为平地，让全世界的街道上都爬出来带着腐肉的白骨。所以你还是不要管我了，去找那几个剩下的别人吧。”
　　“还有，‘黑棺’我也没有用的意思。不是黑法师也就不能进行你们那个什么选拔仪式了吧。”
　　闻言妮莉亚对着沙杰斯摇摇头：“具体来说，怎么去选出新祖我们也是不知道的。但是只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新祖的诞生一定要有‘轮匙’才行。这是一种命运，命运是不可抗拒的，就算你不变成黑法师，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想让新祖诞生也没有用。如果你就是被命运选中的‘轮匙’的话，无论如何，总有一天，我们的新王会因你诞生。这一切都是预言，你不相信或者不喜欢都起不到作用。”
　　沙杰斯无法理解一般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同眼前的人讲不开了。先不提自己对战争没有兴趣，本身也不是黑法师，就算是黑盟那边也不知道新祖要如何诞生。既然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同意了又有什么用呢？连方法都不知道，说什么“命运”这种一听就骗人的东西，简直是太虚无了吧。
　　说到底，黑魔法始祖NORIA留下这种暧昧的预言，也真是够不负责任的。
　　人类的青年招手叫来招待，为自己要了一杯咖啡。早晨清新的气息渐渐浓厚起来，咖啡厅里渐渐也多了一些早行的商人和远来的下阶贵族。
　　美丽的女性精灵将外袍的兜帽戴上，遮住了自己引人注目的容貌，咖啡厅里向这边投来的目光少了不少。
　　“呐，这次谈话可是花了我足够的时间。我是很看重你的，不要急于否认，即使是我也有着身为女性的‘直觉’~我认定小帅哥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先去死了哟~”
　　妮莉亚的声音没有半点严肃。
　　“呐，你知道你们护送的那只红毛是身份么？即使是子爵，他也是塞尔南菲丝大公爵的附属子爵。”
　　闻言沙杰斯喝了一口咖啡，没什么意外：“这种事情他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唉……该说你是没神经还是不放在心上。伪装成普通的黑法师佣兵被征召的时候我打听到了，塞尔南菲丝公爵的政敌路特公爵就是这次袭击你们的人。”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有点在意。下了那种血本设了这么大的局去对付一个子爵可有点说不通。而且当时，那个灵魂法师也没有告诉我们关于要杀的人的身份，只是吩咐我们和那红发剑士说‘将攻击集中在拥有红色长发红色瞳孔的一个高挑法师身上’，还说对方的脸很漂亮不会认错。可是明显来看你们那里没有这样人吧。”
　　听到这样的话，沙杰斯的目光黯了下来：“他们找错人了？”
　　妮莉亚犹豫着点点头。
　　“很有可能是这样。但是即使是路特公爵也不会做无用功去杀一堆不好对付的路人甲，对你们赶尽杀绝估计就是因为那个子爵的存在——因为‘绝对不能给政敌那边留下把柄’这类的原因吧。不过你们的实力已经暴露出来，这样或许更会引发公爵的怀疑，说不定他现在更认为那红发人被你们设计藏在了哪。”
　　“所以，你们一天待在这里就一天不安全，公爵迟早还会派人了灭口你们的。更何况那个召唤师和灵魂法师记得你们的样子，找起人来就更加方便。虽然有了黑盟，你的安全是保证了，但是你同伴可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不想那只精灵和金发的下场也变成那个黑头发的一样，我劝你还是尽早把任务完成，回去你的边陲小镇【安全】地等待着接受自己的命运吧。”
　　再次想到了费尔的沙杰斯脸色不由变得差劲起来。
　　明明是前一天还开着黄色笑话的差劲家伙，轻易地就在眼前炸成了碎渣。
　　结果敌人的目标还是那不知道哪里的什么红发人。费尔那家伙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家伙就这么死了。
　　即使是已经克服过去的悲剧，此时的沙杰斯心底也难免涌上一丝悲伤，水色发色的青年拿起自己从书店买来的主圣教诗篇，对着妮莉亚示意了一下就离开了此处，
　　看来他还是得回去那个被悲伤填满的小酒吧，面对弗兰卡，面对马璐娜，面对可能到来的指责。黑盟的精灵女人最后的提醒让一向淡定的他突然有点不安。想象到妮莉亚描述的画面，如果莱尔菲丝和马璐娜也因为贵族斗争被炸成碎渣，沙杰斯开始认真考虑起来以自己的精神力还能承受的悲剧有多少。
　　啊、这么说来，又是贵族斗争。
　　突然这么想到的沙杰斯不禁停下了自己有些慌乱的脚步。又是贵族斗争，夺走了自己的同伴。
　　——原来世界上不管是哪里的贵族都是一副样子。
　　既然有因为区区传言般的预言就将被选中的“轮匙”们从出生开始囚禁在贵族偏院里的昏庸国王，那么出现这种即使动错了手也不停下的垃圾的公爵也就不奇怪了。虽然不是一个国家的人，不过统治者们都是无可救药的渣滓啊。
　　——“我想要成为——这个国家的王啊。”
　　沙杰斯不知不觉感到更加沉重，突然地也能理解一点弗兰卡想要改变的心情了。

　　这样心情奇差的，停在半路的纤瘦青年突然感到有人站在了自己身边。
　　浓厚的、熟悉的草木气息令人由内到外的舒服，沙杰斯有点惊讶地向左边看去。
　　身边的精灵一如既往地笑着。
　　“呐，小兰花把我派出来安慰你，但是看来根本就不需要的样子嘛。还以短生类都像那么兰花那么脆弱，没想到杰瑞你比我还看得开的样子，即使是我也不同以往地喝了点带酒精的酒呢。”
　　面对着以往一直讨厌的笑容和挖苦，这次，知道对方是特地说这种话活跃气氛的人类青年终于觉得轻松了一点，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释然的表情。随即他看向一旁，用风清云淡的不关心语气掩饰了过去。
　　“什么呀，是莱尔你呀。”
　　“诶~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杰瑞。终于找到了别的精灵所以抛弃了我吗？”像平常一样微笑着，莱尔菲丝完全开玩笑的随口说道。
　　对此沙杰斯不怎么在意地回复：“对不起，其实你是个好人。”
　　“是这样吗？”
　　这样毫不在意地两人互相打趣着，费尔死后沉重的气氛一瞬间也仿佛暂时消失了一样。两人一起向四人下榻的酒馆走了回去，身后远远看着的妮莉亚不怎么在意地甩了下扇子，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重新选举出众位始祖的仪式即将开始。”
　　“浩荡的命运将被再次推动。”
　　“众位被‘命运’选中的‘轮匙’，无需担心。‘命运’会为你们安排好道路。”
　　“选举出神的代言们是你们的任务。新世纪的大门即将被你们推开。”

　　“吾以NORIA之名做出以上预言，静待这场战争300年后的继续。”

作者有话说

　　只是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