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与唱诗班》藩篱言

11、11、信仰与轮匙

　　“当神圣的主赐予我们生命……”

　　这里是一片纯白的世界。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面，白色的长椅，白色的帷幔，白色的神像。不同于外部的黑白对比，ESON帝国主圣教的教堂内部一切的一切都是白色的，让人只能从不同深浅的阴影分辨出不同物体的轮廓。
　　主圣教作为国教，其教堂在ESON帝国各处均有分布，并且规格大小被严格规定。但眼前的这栋建筑，内部光是大厅就足足能够容下三个贵族宴会，明显比费莲娜等地的教堂要大出相当的多。
　　这里就是位于ESON帝国首都安塞的主圣教本部教堂。
　　坐落于整个城市正中央，与皇宫比邻的巨大教堂，可以说其存在本身就是极为伟大的艺术品。纯白的帷幔牢牢遮住了足有20米高的彩玻璃窗，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在那帷幔上密密麻麻地用那透明的冰壶（一种珍贵的魔法材料）融化后拉出的丝线绣出了主圣教所有的诗篇。
　　同样，白色的墙壁上雕刻着无数神祗们的雕塑，在那墙壁上的云雾宫殿之中，每一个神的手上都托着一个光球，将整个教堂通宵达旦地照亮。
　　此时的教堂外，遥远的天际还没有透出光亮，但新的一天却确实已经在人们不曾察觉之时降临了。
　　教堂门口，教会的神父尼勒.斯尔卡，在这个街上还没有出现一个人的时候，就早早打开了教会的大门，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活动。
　　由于周边有王国军的守卫，教会的前厅与后面教众居住的地方并不相连，面对大街的前厅并不锁门，也不怕丢任何东西。毕竟没有一个贼会冒着被全国最优秀的士兵斩杀的危险前来进行偷窃。
　　“吱呀——”
　　高大沉重的门轻易被看上去年纪很大的斯尔卡神父推开，年老的神父拿好了手中的教义，脚步沉稳地踏进了被墙壁上他所设置的光球照得通亮的前厅。
　　斯尔卡神父向主位前进的脚步停在了第一排座位边上。在那里，第一排右翼的中间，坐着一个手捧着主圣教诗篇的青年，似乎是正在阅读着的青年在整个大厅白色圣洁的光辉的映照下，他本是水色的浅蓝色头发似乎更加淡薄就要变成银白。
　　神父看着眼前的这个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刻坐在这个地方的陌生人，犹豫了一下坐在了他边上空过一个位子的地方。
　　“神父、抱歉、擅自使用了前厅。”半晌，略微沙哑的声音在教堂中响起。沙杰斯抬起头向后靠在了椅背上。青年的眼角此时有了一抹淡淡的黑眼圈。
　　“教徒吗？”似是打开教义开始检查的神父带着笑意轻轻地问道。而并没有出声去回复的，沙杰斯只是淡淡地摇头，也不管对方能否看见。
　　“我在这里读了一晚上，这个诗篇。”水色发色的青年语气平淡地说，“信仰究竟是什么？”
　　被这样没头没脑发问的斯卡尔神父停下了对手上教义的检查，带着慈祥地笑容转头看向青年：“你认为呢？”
　　“‘力量与守护’吗？”
　　沙杰斯伸手将整本打开的诗篇盖在了自己仰起的脸上，让人看不到表情：“我有一个朋友。明明是黑魔法天赋的拥有者，却因为信仰放弃了魔法。对于他来说，他得到了力量吗？”
　　银发的老者只是淡淡地倾听着。
　　“现在他已经渣都不剩了。”青年不怎么在意地继续，“虽然这是我的失误导致的。但是他得到守护了吗？”
　　“失误？”老者引导性地轻声发问。引来了青年自嘲地一笑。
　　“是呀。‘就算我早点发现也不一定能阻止’，虽然我想这么为自己开脱，可是该是自己的责任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能逃脱的。”
　　“所以我想，也许自己来为他读读他喜欢的诗，就能洗清点罪恶感什么的。他也说不定会很高兴，或者像你们的诗篇所说的一样，乐颠颠地就去往神界，顺便原谅我那小失误吧。”
　　沙杰斯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啊、当然，即使是经常经历死亡危险的佣兵们临时搭伙组成的队伍，队友去世了也是应该相当伤心的。的确比起弗兰卡来，我这个悠闲平淡的样子很不够格啊。”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对于同伴、不、朋友的离去，我似乎已经相当习惯了的样子。并且不仅如此的是，身为灵魂法师，这些事情积累的绝望反而还能成为我精神力修行的助力——啊、这么一想，真的是相当狡猾啊。”
　　因为对方有意无意的引导，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的青年拿开书站了起来。同样站起来的还有银发的老者。
　　“感觉好点了吗？”
　　沙杰斯无言地摊了摊手。
　　“呵呵，你的头发是如此透亮的水色，看来你有着相当漂亮的光系天赋吧。”老者以一脸慈爱的表情凝视着青年，“或许在你的眼中我只是一个传播信仰的疯子而已。但是在我的眼中，你也只是一个尚未寻找到真实的迷途之羊。怎么样，不考虑来当一个见习的祭司试试吗？”
　　祭司是整个西方大陆上专为教会工作的一种职业，这种职业的要求是拥有包括光系天赋在内的双系天赋（当然黑暗系是不可能与光明系共存的）的【人类】。每个教会都拥有风火水地4个主祭和无数祭司，再往下就是见习的祭司和光明系修士修女，这些职业的人都是为了教会和国家奔波冒险的神职者，可以说是教会的武器。
　　而整个大陆也有着最高成就的大主祭四个人。奇怪的是，即使这四人只是信奉着各自的魔法始祖，但他们能在任何一个国家的任何教会都受到足够的尊重。
　　虽然能够满足祭司职业人并不多，但是收到一个国家国教本部神父的邀请，还是让心情复杂的沙杰斯有些惊诧。
　　“我？可我没有信仰。”
　　被这样反问的老人慈祥地笑了，他只是慢慢地举起手。
　　“看到你的样子，总能让我想起50年前，水的大主祭大人游历到这里时的情景。”
　　时间已经过去一部分，太阳逐渐从地平线上生气，瞬间金色阳光就撒满了整片大地。神父举起的双手似乎有种无形的力量，雕塑上的众神一瞬间像是被手上的光球所牵引，竟然纷纷动了起来，微笑着将巨大的玻璃彩窗前白色的帷幔拉了上去——金色的阳光被染成五颜六色立刻填满了前厅。
　　活动起来的众神让即使知道这是不知道什么来历的魔法把戏导致的沙杰斯也不由惊呆。
　　“孩子，这就是信仰的力量。神会保佑他所钟爱的人。”老者淡淡地说，“虽说不正确的信仰会束缚其他五系魔法的发展。但是如果你懂得正确使用这种力量的话，你的光系法力也会更进步一层吧。”
　　“而更进一步的力量会赐予你最可靠的守护。”
　　就像诗篇中说的一样吗？带着黑眼圈的沙杰斯恍惚着想。
　　“‘信仰会带来力量与守护’吗？”
　　然而对于神没有钟爱的、那些没有光明系天赋的人，神就不会施以任何保佑了吗？
　　抬眼看到了门口出现的一个黑色身影，水色发色的青年向神父简单地道了别，迈开步子走出教会。
　　就像费尔那个不被神所钟爱的人一样，既没得到应有的力量，也没得到神所谓的守护。
　　充其量，神也不过是这么势力的家伙啊。

　　沙杰斯完全没有回头地踏上街道，一身黑袍的人跟了过来。而后两人一同进入了一家咖啡馆，找到了一个还算偏僻的位置坐了下来。
　　将服务生打发走以后，高挑纤瘦的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女性拉下了自己的帽子，露出了精灵族特有的凛冽的美貌。
　　即使天已经亮了，有些昏暗的咖啡厅中摇曳着的还是暖棕色的魔法灯的光。
　　沙杰斯不怎么在意地开口：“他们呢？”
　　妮莉亚像第一次见面一样笑着，掏出扇子遮住了嘴。
　　“呀，我可是找了整整一个晚上才在种该死的地方找到帅哥你，在问这问那之前不应该先有些表示吗？”
　　人类的男性青年从善如流地道：“那真是辛苦你了。”
　　女性精灵收起了笑容。
　　“话说回来，发生了那件事情，我本来还以为你肯定会缠着我问些东西，没想到你却第一个失去行踪的。本来以为你肯定是躲到不知道哪里难受去了——”
　　“但是，看你的样子还真是正常啊。红发的那位就不说了，那个金发的小姑娘哭得都晕过去了。你的表现居然比那个比我还要老的精灵还要平静，这可真让我吃惊了呢。”
　　沙杰斯闻言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你们不是知道的么，我是灵魂法师。”
　　灵魂法师面前没有所谓的悲伤的悲剧，只有顺利克服后转化成的精神力。任何悲伤都必须克服。因为如果真的能有这种深刻的不能克服的悲伤出现在灵魂法师的面前的话，这个法师面临的就将是毁灭和崩溃了。
　　然而，这样可以称之为悲剧的命运也是每个灵魂法师所共有的。
　　妮莉亚的目光染上了一抹笑意和不知为何的满意：“看来你的精神力确实已经到了很不错的境界了。”
　　对于这样莫名其妙的夸赞，沙杰斯投去了短暂一瞥。
　　“不明所以的夸赞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轮匙’什么东西？”
　　黑发的精灵闻言终于露出了一点严肃的表情。
　　“简而言之，就是开启‘命运’的推动力。”
　　“‘命运’？”没有明白的沙杰斯重复着。
　　“千年前的魔法浩劫你是知道的吧。在没有魔法的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类被一个自称为神的家伙统治着。这时候，出现了风火水地光五位魔法始祖，将他的暴政推翻了。”
　　沙杰斯点了点头。
　　“在那之后，世界开始从一个整体变为各个个体，不同地区的不同人类开始组建成小型的国家，接着是长达几百年的兼并战争，最后在300年前形成了现在这样的国家局面。”
　　“然而就在本来应该已经平静了的那时，黑魔法始祖却迟于另外五位诞生了，同时，她也为世界带来了黑魔法。”
　　“但是，在生前同样是一名占星师的她在从黑棺之中归来后做出了这样的预言：三百年后命运即将重演。”
　　妮莉亚淡淡地说道，从戒指中拿出一张纸。

　　“重新选举出众位始祖的仪式即将开始。”
　　“浩荡的命运将被再次推动。”

　　黑发的精灵严肃地看着青年的双眼：“西方大陆不会永久和平下去。新的兼并战争就要开始，这将必然又是一场浩劫。”
　　“这次，重新诞生的始祖们并不是维护和平的使者，而会成为推动世界变革统一的力量。”
　　“而即将选举出这样造成乱世的黑魔法的新祖的，就是被选为为黑法师‘轮匙’的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