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长别·君华》醉里三生

9、君华·九

　　接下来两个月，蔚管事除了教我画画和练武以外，还要跟邻居宋大娘学种菜。

　　种菜这事说来有些话长，本来我们的盘缠都用了租地和房子，没剩下多少。租了地是想温饱，不想总靠别人接济，谁知我和他站在那片荒草丛生的黄土地上，面面相窥:他曾是皇子，我曾是少爷，谁也没种过地不是？于是我不耻下问的去找邻家大婶。大婶是个热心肠，听明白我的问题之后扛着锄头铁锨就出来了，结果我们那小块地的荒草还没锄完，老师就跑了。

　　对，跑了，而且是那种甩袖子鼻子朝天的跑。估计那宋大婶在这犄角旮旯一样的村里呆的时间太长了，没见过这么细皮嫩肉的男人，只要蔚管事一下手，她就抢着干，要是不小心碰着了，脸上还会漫出可疑的红晕。我憋笑憋的肚子疼，终于，最后蔚管事终于受不了，扔给我第Ｎ个白眼后，甩袖子走人了。

　　自那以后，他就没再去过那块地里。我们却多了个保姆，一日三餐，其中两顿饭都是宋大婶给送来的，平时衣服破了脏了，宋大婶也自告奋勇的给补洗，于是到了最后，我们家那块地大部份也都是我和宋大婶的功劳。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过了两年，这期间蔚管事除了教我琴棋书画和功夫以外，他最多的闲暇时间就是用来喝酒。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像他这么斯文的人也可以当个酒鬼，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喝得酩町大醉，还立了规矩：他喝酒的时候不准我进屋打扰，否则就要扎马步两个时辰。蔚管事喝醉了喜欢念诗，一首一首，有些我读过，有些我连听都没听过。我在外面听得好奇，终于有一次趁他喝醉，想偷偷溜进去，结果刚走到门口，一只筷子就穿过门纸，冲着我的脸就飞了出来。幸亏我躲得快，否则以后出门就要理脸上插着根筷子了。

　　第二天他睡醒了还记得这事儿，罚我扎马步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以后我东倒西歪的瘫倒在床上起不来。就见蔚管事一脸阴郁的对我说：“要是以后再敢在我喝酒的时候打扰，可就不是两个时辰了！”

　　那次以后，只要他喝酒，我就躲得远远的。

　　天朝七十九年七月

　　这天，天阴的有些可怕，还刮着个大风，时不时有枯黄的叶子从树上飘下来。这种天气还真配得上今天这日子。

　　今天是七月十五。

　　宋大婶家一家子今天早早的出门给过世的老人家去上坟了，我也抱着一沓几天前从集市上买来的黄纸跑到地头上烧了，磕两个头，坐地上发了会儿呆。估计蔚管事酒也喝的差不多了，就爬起来往回走。

　　村里的人一直以为蔚管事是我爹，因为除了我挑水打柴种地的时候出两趟门，他基本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别人误会他是我爹，我也懒得解释，毕竟是不相干的人，说多了对我们也没好处。

　　快到村口的时候，正好碰到宋大婶，他佝偻着身子，把手揣袖子里，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这鬼天气，突然这么冷。”

　　我停下来和她打个招呼，她抬头看到我，紧走了两步：“是云笙啊，今年又是你自己给你娘烧纸？”

　　我点点头，他拍拍我的肩膀：“唉你也别怪你爹，你娘没了他也怪难受的。”我撇撇嘴，心想我娘没有他才不难受。

　　“唉这大冷天的，你怎么穿这么薄？你爹也不出门给你做两身衣服去，唉你看你这身衣服都多少年了还穿，男孩子嘛个子长得快，得多截两身衣服才得行。”宋大婶有些唠叨，可我耳朵听着心里却暖和，鼻子有些酸。我应着，转头冲宋大婶儿说：“没事儿，我底子好，不冷。”

　　“多懂事的孩子啊”宋大婶拍拍我的肩膀：“你看你这小身板，俺家狗子十四五的时候都比你壮，明天你过来一趟，我给你拿两件衣服。”

　　我赶忙推辞：“大婶儿，不用了。”

　　“唉你看你这孩子还跟你大婶儿客气，反正都是狗子穿小了的，你别嫌弃就得咧。”

　　“谢谢大婶。”我赶忙朝大婶鞠躬，这才发现，以前都是抬头看她的，现在她居然比我矮了半个头。

　　“啊呀，到家了，你快进去吧，一会估计就要下雨了。”正说着，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我赶忙三步做一步的跑到屋里。

　　屋子里有些暗，我皱眉，蔚管事不会又喝醉了吧？外面又下雨了，这可如何是好？我走到桌前点起油灯，心想要不就去宋大娘家躲一会算了，正好也把狗子的衣服一起拿回来。正要找一把伞，却被桌上的画吸引了目光，灯光有些暗，看不清楚，却隐约看到是张人像，原来蔚管事还是个情种，喝醉了在屋里偷偷画美人，我把油灯往前凑了凑。

　　昏暗的灯光下，纸上画的赫然是一名男子，那人白衣飘飘，浅笑温文，竟是我爹的画像！我惊呆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蔚管事喝醉了，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里画了我爹？

　　他睹画思人，思的竟然是北朝皇子？我正楞神的空挡一个人从后面搂住了我的腰，我一下僵住了，那人用脸蹭了蹭我的脖子，嘴里喃喃道：“青如……你回来了。”

　　他竟然！他竟然！我气得浑身发抖。他抱着着我的手紧了紧：“青如，你冷么？青如，你可知道我多想你么……”

　　我终于忍无可忍转身朝他挥起拳头，狠狠的打在他脸上！

　　他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还紧紧的攥着我的衣摆，脸色苍白的后退了两步。

　　我大吼道：“滚开！”

　　他果真闪电般的松了手，我以为他酒醒了，准备甩袖子走人，没想到他又突然拉住我，问道：“你去哪？”

　　我甩开他，吼道：“死断袖！放开！”

　　“青如，青如……你不能走。”他又拉住我，一使力把我扯进怀里。我懊恼的想要挣开，却没他力气大。抬起胳膊用后肘撞他，却没想到被一把抓住拧到了身后，我疼得冒冷汗，他却一脸的迷茫，缓缓的靠过来道：“青如，这么多年未见，你瘦了。”

　　这时我才害怕起来，突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顾不得胳膊被拧的生疼，我猛烈的挣扎起来。他的武功比我高，力气也比我大，拉着我一把推到了床上开始撕。扯我的衣服，我努力挣扎起身嘶吼道：“你看清楚，我是谁！滚开！”

　　他却听不见我的话，不顾我的挣扎，一把扯了我的衣裳。外面忽然打了两个闷雷，接着倾盆大雨如瓢泼般下了起来，闪电映亮了房间的一瞬间，我看到他的眸子，黑的深不见底。

　　我确定，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