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长别·君华》醉里三生

10、君华·十

　　不知道你有没有踩在过云上，软绵绵一片，如果不小心跌倒了，舔一口你会发现它是甜的，不过别吃太多，吃多了会拉肚子。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现在正趴在云上。而且我知道，这一定是个梦。

　　我从地上爬……不对，是从云上爬起来。眼前是一个高台，一个美女坐在高高的椅上，怀里趴着一只猫。

　　台子下面两队人依次排开，中间跪着个人，离我比较远，我看不清楚。

　　这时，台子下面有人道：“你可知罪！”

　　那人不抬头，一声不吭，算是默认了。我想爬过去看看清楚，却被身后两个兵将架了回来。我想张口骂他们的，结果说出来却是：“是我！都怪我！”语带哭腔。我愣了。

　　台上的美女摇头叹气。然后她怀里的猫睁开眼狠狠的瞪我。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挣扎一下，身上疼。

　　前面跪着的人摇晃一下，好像摇摇欲坠。

　　这梦真他娘的真实，我心里针扎一样的疼。我又向前爬：非得弄清楚是谁不可，要不怎么心里怎么这么难受！

　　如果要是蔚常卿那混蛋，直接让他们拖出去乱棍打死，要是我爹或其它什么人……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我爬过去……被拖回来，再爬过去，又被拖回来！终于被拖急了，我狠狠的目视他们——不顶用……然后我一口咬在左边那兵将手上。他“嗷”的一声，愣是生生忍了。

　　台子上面那美女看不下去了，挥挥手，他们就放了我。

　　终于爬近了，看清楚那人身上一道道的伤痕，新的旧的，竟然体无完肤，心里又抽了抽。谁这么狠，犯天大的错，也不能这么个打法。

　　我的手不自觉的抚上他的伤，那人背对着我，身子僵了僵，然后缓缓回头，一又金色的眸子充满懊恼、悲伤、无奈还有羁傲。

　　这是一匹野马，却被人拴住了。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最后我看清他脸的时候，又一次傻了。

　　怎么会是君华！

　　他抬手狠狠煽了我一巴掌：“胡闹！”

　　是挺胡闹的，我都觉得挺可笑。这是在唱戏吗？这么热闹……

　　上面又问：“你可知罪？”

　　君华依然不出声，我倒是狠狠得点了两下头——脑袋不受我控制。我想我脑子一定是抽筋了。

　　台子上美女又深深的叹了口气，所有人都转头看着我，君华也看着我，他的眉头紧皱着，虽然没说话，但是我能看到他的担忧。

　　其实我也挺担忧的，都不知道是个什么罪，就这么给认了，还平白无故的让人参观。

　　结果，让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台上美女怀里的猫跳了下来，一下子也变成了个美女……这猫美人怎么看都和我有三分像。她突然跪到地上，给台子上的美女磕起了头。

　　一下，两下，三下……

　　周围的两排人开始窃窃私语，好像在讨论怎么处置我。

　　我微微发抖，环顾一下四周。烟雾缭绕的云上，亭台楼阁，每一处景色都让人感觉那么熟悉，最后我的视线停在了远处的一棵树上。

　　那树的叶子五彩斑斓，不停的落下来又消失不见。

　　没错，我以前常做的一个梦，就是在那里。那里有个人站在树下，对我苦涩的笑，却看不清面貌……

　　我突然有了力气，爬起来向那里跑过去，身后传来惊呼。我的举动却也彻底激怒了台子上的美女，她呵斥道：“把他抓起来丢到人间，饱尝世世轮回之苦，直到悔悟了再打回原形！”

　　打回原形？我不自觉的哆嗦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台上的美女飘然若仙，高贵的不容人臆想，她定定的望着台下的一男一女。

　　男的是君华，刚才还不羁的抬头挺立，现在却深深的埋下头去，给台上的女人磕了个响头。

　　女的是猫妖，从刚才就一直磕头，听了刚才的裁决，惊呼一声：“娘娘！”

　　台上的娘娘摇头：“狸清你又是何苦……”

　　狸清又磕头：“娘娘当初答应我的……”

　　答应她什么？后面我没听见，因为被两个兵将架着，离的远了，却越来越靠近了那棵树，我有些兴奋，心里想着，这次可得好好看看树下的人长什么样子。

　　越来越近了，结果却让我很失望，树下没有人。我呆呆的望着那棵树……架罪犯一样架着我的兵将却开口了，他说：“你这妖精！还痴心妄想，神君是什么人，容得了你亵渎？快些下地做畜牲吧！”然后扑通一声，把我扔进了一个雪白的云涡。

　　扑通一声，我醒了。

　　我以为我从什么地方掉下来了。环视一下四周，这是我的房间。

　　外面天已放晴，鸟呜不绝于耳，我动了动，浑身疼。

　　难道梦是真的？我纳闷，想要坐起来，后面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我僵住。

　　蔚常卿那混蛋！

　　我死死的攥着被子，脑子里想着把他大卸八块的情景。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

　　“云笙啊。”是宋大娘，忽然想起来，我答应今天去她家取衣服的，一定是这么晚我没过去，她给送过来了。

　　怎么办……我现在这个样子，被宋大娘看到了，一定会吓到她。想着，我起身穿衣服，掀开被子，看到身上斑斑点点的红色印子，我的脸腾的红了。

　　突然想起来，两年前，君华把我带到军妓帐篷的时候，那些人一个个衣衫不整骑在雪白胴体上的情景。昨天晚上……一定也是这么难看吧。

　　我狠狠的咬呀，蔚常卿！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外面敲门有些急促：“云笙？”

　　我有些手忙脚乱了的穿起衣服，害怕宋大婶万一担心推门进来了，可就麻烦了，赶紧应声：“这就来。”

　　声音沙哑的不像话，我死死的咬住唇，该死！

　　果然，门外的宋大婶有些担心的问：“病了么？你爹呢？要不要我去请大夫？”宋大婶说着就要推门进来。我正担心，她却被人拦住了。

　　“大嫂。”是蔚常卿。

　　“唉呀，你看你这当爹的，云笙病了也不去请大夫，家里没个女人就是不行……”

　　“嗯是啊。”他答应道。

　　大婶的声音渐渐的远了，渐渐听不清了，许是世蔚常卿把她引开了，我瘫坐在床上，松了口气。

　　“有心在这叹气，不如躺着舒服些。”蔚常卿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盆水，我一惊，站了起来，头有些昏沉，一下又跌了回去。没想到他进来的这么快，我缓下神，沉声道：“滚！”

　　他不为所动，继续洗手巾，然后拿着那块洗好的雪白手巾径直走过来，我挥拳打过去：“让你滚！”

　　他没有躲，生生的挨了这一拳，脸上立刻红了一片，我不解气，又挥拳打过去，这次他身手挡了，道：“气也撒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他倒是淡定，我却气的发抖，慰问了他祖宗十八代，然后又起身扑了过去，今天我不把他打成残疾，我就去跳河自杀！

　　事实证明，我真的病了，连拳头都没有力气，他挡了两三下，有些不耐烦了，扯住我，一把把我摁到床上，开始扒我的裤子。

　　我挣扎着，嘴里也不干净的骂他：“蔚常卿，你混蛋！”

　　他皱起眉头：“别闹了！再闹我把你绑起来，让宋大婶给你看伤。”

　　“你……”他一句话把我噎住，我气的趴到床上，狠狠的撕扯被褥撒气：“你不得好死，你混蛋，你畜牲！你对得起我爹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确实没经过大脑，他却听的仔细，怔了一下，松了我。

　　我后退几步，离他远远的。

　　“昨天晚上，是我不对，我……喝多了。”他颓丧的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但怎么看都不像认错的样子。

　　我冷笑：“对我爹痴心妄想，也是喝多了么？”

　　他抬起头，眼睛眯了起来，我害怕的抖了抖，这时候，他通常就要发火了。我却不解气，继续激怒他：“一个断袖，真不要脸。”

　　他一步步的的走近，我往后退着，准备他走近了就逃出门去：“你再过来，我就把这事儿告诉全村人。”

　　他轻蔑的笑：“好啊，到时候看看丢人的是谁。”

　　我超级鄙视的看着他，这人真是……无懈可击了，身子已经靠在了门上，无路可退了，我摸索着，准备开门逃走。

　　“云笙，你真是越来越像你爹了。”他沉声道，我愣了下，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他说的是长相还是别的什么，我思考着，看着他越走越近。

　　“你爹从来没有去过洛阳以外的地方。”他冲我苦笑：“他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他一定很想出去看看。”

　　讶于他态度的转变，我只是点点头，是的，我爹没出过洛阳，我爹活着的时候，我也没有出去过，包括我娘，还包括眼前的这个人。

　　“所以我画那些画给他。这是他一生中的遗憾，我希望他能看到，可是他始终没有来……”他的眼神很迷茫，仿佛在说我爹没有死，想起昨天晚上他的举动，我不禁打个冷颤。

　　“云笙，你说过要给你爹报仇的。”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充满期许。我怔怔的看着他，报仇？怎么报仇？

　　“你不能忘了，是谁害了你爹，那些人罪该万死。”他的表情有些狰狞。我看着他，忘记了逃跑，却忘不了昨天晚上他的种种恶行。

　　我承认我痛恨毁了我家的那些人，但我也承认，这两年安逸的生活，让我有恍如隔世的感觉，有时候那些仇恨就这样被我抛褚脑后，开始时有些自责和纠结，纠结到夜夜睡不着觉，但渐渐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这样妥协了，甚至有时候会想，如果蔚管事是我爹，那也不坏。直到昨天，他打碎了这一场梦……

　　我嗤笑，眼前的人不再是那个沉默又温文的夫子了，他只是一个想复仇的野兽。身子越来越沉，眼前光影交错，仿佛那些流失的时光，让我渐渐沉迷。

　　终于，靠着门板，我缓缓的滑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