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迟迟归》鸢尾石榴

53、转机 傍

　　傍晚的时候，沣子哥和离哥哥一道进了院子，娘仍旧是坐在里屋，并没有如往常一般迎出来寒暄一阵。我在厨房准备着晚饭，今天确实没甚心情，只好做点面条打发大家。

　　“石榴，大娘咋啦？今天不声不响的，该不会老毛病又犯了吧？腿脚疼了？要不让胡大夫给大娘再看看，不是说已经治的差不多了吗？”我吃完后一人躲在厨房烧水，坐在灶台边盯着炉火发呆，沣子哥一进门就是连番的疑问。

　　“没……没事，累了。”低下头，我仍旧是看着炉火，不愿多说。

　　“真是累了？那就早些休息吧！我回家睡觉去了，记得睡前给羊再添点草料，灶台里的火星子灭干净了再回屋，还有，院子里的门关牢实了……还有还有，明天记得该去菜园择菜了，要不得老了，还有……”沣子哥一脚踏在门口，不停的唠叨着就是不出去，今日我听着这些确实是有些厌烦了，大概还是心情不好的缘故吧！

　　“知道了，走……走吧。”我冷冷的应了声，任他怎么说我始终也不再搭理了，终于沣子哥见我不再回应，也只好识趣的离开了。

　　沣子哥离开后，厨房门上‘咚咚……’两下的敲门声又再次打断了我的思绪，扭头一看，是离哥哥。他并没有说话，站在门口，月光下他的脸庞映的很清晰。大概上面的神情叫做担忧吧……

　　“我……我没……没事，累……累了一……一天了，我……我就……就不……不送你了。快……快去……去那边……边院子吧。”第一次，我面对离哥哥感觉那样的无力。

　　“嗯，你也早些休息吧，今天寻到了我要的药材，明日你怕是要受些苦了，今晚养好精神才是。”大约站了一会儿，离哥哥也走了，我听见了院子处大门合拢的声音。

　　守着微弱的炉火，我只能本能的环抱住双膝，炉火映照下，傻傻发呆的我，自己都有些讨厌。身旁动了动，低头一瞧，原来是小狸，它轻轻的蹭了蹭我，一脸讨好的样子。是了，今晚都不曾记得给它喂食呢。

　　“小狸，今……今天都……都怪我，娘……娘受委……委屈、屈了。我……我真……真没用……”才说一句，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还是掉了下来。将小狸抱入怀中，泪水滚落的更多了。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引着离哥哥来家治病，也不会遭了村里人的闲言碎语，若不是我今天做事不小心，又怎么会招惹了陈姨的一番漫骂，累的娘受天大的委屈。都怪我……都怪我！若不是我，当初爹也不会去了……石榴，你就是个扫把星！家里如今的状况都是你害的。你就是个大祸害……身边的人都被你拖累了。’

　　一遍遍的我在心中埋怨着自己，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怎么就这么没用呢？

　　泪水多的打湿了小狸的皮毛，它在我怀中呆的很是不安稳，舔了舔我脸上的泪珠，小狸‘啾……呜……’的呜咽了一声后终是跳出我怀中，在门口三步一回头的望望我后跑开了去。

　　我依旧抱膝坐在灶台边没有挪窝，待火要灭了再扔两块柴火续上。现在也只有这灶台的温热才能驱散一点我的寒凉吧。

　　不大会儿，隔壁沣子哥家的方向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大约是拿树叶吹的调子，在安静的夜晚中，清脆的声音传得特别的悠远。轻缓的音乐像是在安抚，又像在诉说，很久很久之后，连炉火都熄灭了我都不曾再感到寒冷……不知是谁吹的，总之多谢了。

　　安定好情绪的我打了点凉水敷敷脸才敢回到里屋，而娘的屋子已熄了灯。我也不好现在去打扰，只好自个儿回屋去了，万事也等明天再说吧。兴许明天娘就没那么难过了。

　　转天早上，娘果真早早的就起身了，对我如往常一般，万万没有一点昨日的阴影，一脸和蔼的神情。

　　我煮好粥、蒸好窝头将方才都摆桌之后才对着院墙那边开始叫人，只是今天叫的声音确实有些小，连着好几声也没见沣子哥如往常般的回应我。

　　“妮儿呀，瞧你，今儿的声音都快变成蚊子叫了。还是娘来喊两嗓子吧！”

　　“沣子……胡大夫……，过来吃饭了……”娘中气十足的站在我方才的位置喊了出来。

　　话音刚落，我家的大门就被拍开了，这么快的？只见沣子哥气冲冲的大步跨了进来，满脸的怒色，身后的离哥哥也是眉头紧皱的样子。这两人是怎么了？总不会打架了吧？还是拌嘴了？

　　“大娘！你同石榴昨儿被欺负了是不是！我都听别家说了。我说怎么昨晚这家里气氛不对劲呢！是那个满嘴混话的陈大婶！我……我这就去找她评理去，我同她讲，你家清清白白的，不能让你受着委屈。胡大夫也是好人，被她那样讲怎么能忍下这口气！走，大娘，同我一起去！”沣子哥拉着我娘的手臂就想往门外走。

　　“沣子……沣子……，等等、等等！这事过去就算了，她陈叔也说道过了，揭过去了。我也不想提昨儿的事情了。哎，胡大夫，只是委屈你跟着我们娘俩混了个坏名声了。”娘拒绝了沣子哥的意图，挣开了夹持，向着离哥哥的方向很是郑重的行了一礼。

　　“大娘，您这礼我是不能受的，且不说我们是清者自清，其实这些个名声我是不甚在意的，人活一世但求问心无愧就好！旁人，随他们去说吧，嘴长在他人身上不是。”离哥哥赶忙扶起行礼的娘亲，连忙宽慰道。

　　“哎，不说了，不说了！妮儿一大早正好了窝头呢，大家先吃饭，先吃饭。该干啥正事的咱自当像往常般就好，这事……莫再提了。”挥挥手，娘率先转身往堂屋走去，我们也跟在身后随了去。

　　一餐饭，大家吃的很是安静，往常总能听见沣子哥吃饭时还唠叨个没完，今天他也不说话了。一口口嚼着窝头，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在嚼人肉一般神情凛冽。

　　“大娘，不瞒您说，我今日来有一事相商，需得你同意。”吃完饭，待沣子哥走后，离哥哥很是郑重的在桌面上同娘说起话来。

　　“胡大夫客气了，你说就是……”

　　“小石榴今日的体寒之症以好了许多，今后只要注意些禁忌，按着我后来那张温补的方子慢慢调养即可。这几日我已开始治疗她面上的伤疤了，相信不久之后这些疤痕就能慢慢褪去，针灸辅以特制的药膏能将她面上坏死的经络再次激活并打通，这样一来小石榴的口吃毛病也能治好了。”

　　“这……这是天大的好事吧！你……你尽管治就是了。”娘一听我的口吃能和伤疤一并得到治疗兴奋的立马站了起来。

　　“您先别急，下面的事就需要和您商量了。接下来的治疗我需要一种特别的泥浆，这段时日和信沣兄弟在山上采药的时候也总算是被我找到了，那种泥浆取出后需在一炷香内立刻入药敷于患处，久了也就失了效用。如今住在村里确实不太方便治疗啊！而且，祛疤最忌光线，山中林深叶密的正适合小石榴。您看……如您放心的话，可否将她交给我。待两月之后便可还你一个健健康康完好无缺的女儿。”

　　离哥哥一番话，总算说了出来。不是有些担忧的看娘的神情。毕竟家里刚出了昨天的事情，这就要我单身一人和离哥哥在山林里呆上两个月，确实需娘亲好好斟酌一番呢。

　　“这……胡大夫，妮儿她一个女娃……您真的能治好？”娘再一次询问离哥哥治疗的把握。

　　“如全按照我的步骤来做，定能完好如初。”离哥哥答的很肯定

　　“连妮儿脑子总忘事的毛病也能治？”

　　“我之前也听小石榴提起过她的这一病症，我粗粗的看了下脉象，只要将她脑中的淤血散尽即可，只是需要的几位药材我还在寻，相信给我几天时间也是能找到的。”

　　“那……那我家妮儿就拜托胡大夫了。不知你打算何时动身？可需要带些什么？山林里你们可怎么住呀！”

　　“我打算今日收拾一番，明天就上山吧。至于住的地方，前些时日信沣兄弟已帮着我搭好了一个草庐，住在那该是无大碍的。明日带些米粮就好，不够了我自会下山去取的。大娘将石榴交与我，安心就是！我会如我师傅当年一样，定给她一个平安。”

　　“我信你！信你！”娘也不住的点头。

　　给我一个平安吗？听着离哥哥的承诺，无端的我就是很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