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迟迟归》鸢尾石榴

52、泼妇骂街 接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的治疗又换了方子，离哥哥来我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以往他是饭点的时候才过来给我瞧瞧症状是否有改善，现在却是总呆在我家院子，研究着满院子晒着的药草，俨然我家的小院都快成个药房了。

　　期初我和娘也不甚在意，直到那一日下午……

　　我端着一簸箕草根蹲在门口挑拣，听说这些我不认识的草根很是难找，多亏了小狸身子轻巧才能在崖边衔回，要赶紧清理干净才能不失药效。等会儿离哥哥同沣子哥回来还要急着用呢！

　　“哎呦喂嘞……没长眼啊！见着泥巴就往人身上扔！我这可是刚上身的新衣啊！头回穿就被泥点子糟蹋了！”眼前是墩子的娘，他家墩子总来我家偷菜，被逮着了也死不认账。而他娘则是村里惹不得的主，一张利嘴很是不饶人，得理从来不饶人，我惨了！

　　“陈……陈姨对……对……对不……”

　　“对对对，对什么啊！你家爹娘没教养过啊！眼是用来看的，你那招子当摆设的不成！我这么个大活人往门前过呢，你还往我身上扔，故意的是吧！给我找不痛快是吧！你看看！看着这脏的！你是个死人啊！看不见我打这过的？”

　　我急忙起身道歉，想去拍掉陈姨身上的泥点，但却被她不留情面的拒绝了。我被陈姨强拽的拉近她身前，她指着身上的几个泥点子想我展示我的恶行。

　　“妮儿……同谁在说话呢？”我正无助的时候，娘从屋里问着走了出来，见着被陈姨拉拽的我，马上走到跟前询问起来。

　　“墩子他娘，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家妮儿莫不是做错什么让你不痛快了，同我说说，先放开这孩子，你手劲大莫不娃弄伤了。”娘急急的来想解救我的困境。

　　“哟，瞧大妹子说的话，今儿还就是你家傻妞惹着我了，我陈王氏从来就是个对事不对人的主。今儿我是找谁惹谁了，打你家门前过路而已，这傻子一声不吭的就弄了我一身的脏！你这做娘的怎么教孩子的，也难为你了，一个傻子，教着也着实难了点儿。你说吧，这是该怎么了！”

　　“墩子他娘，你说这话就有些过了，我家妮儿断不会故意弄脏你的心意，小孩子家家的没在意也是常有的事。你家墩子不也常来我家菜园捣蛋么，我也不曾说过什么啊！我看，这衣服我给你洗干净了送回中不？妮儿也给你赔个不是就，多大的事不就了了吗！”娘听陈姨说我是傻子时，明显的有些不高兴，但终究是我有错在先，现在也不好计较。只盼着先把这关过了才好。

　　“石家的！你说我们家墩子怎么了，怎么了！他怎么着你家菜园子了！我家小子犯着你了你自来投我就好，犯不着为了给你家傻子开脱，生生的来抹黑我家儿子。自己家就不是个干净的主还总往别家孩子身上扣屎盆子，当我就能这么受了！我告诉你，别自己不要脸还当别人不知道！”一听娘提起墩子的事，陈姨立马火气就窜了上来，护犊子一样的开骂起来。一句句很是难听，娘也气得不行，抓着我的手都有些哆嗦了。

　　“你……你胡说！”我愤怒的吼了出来，真是太欺负人了，见我娘老实就该这么被骂吗？而我们这边的争吵也将周围纳凉的几个婶子引了过来，围在一边不停的指指点点。

　　“哟，胡说！你当我是你家的人啊！睁眼说瞎话的主？自己做的出就别怕人家说，谁不知道你家藏了个男人啊！个把月了，一老一小的和个男人在家，谁知道做了什么事。说来呀，那人还真不挑食，还是说你母女俩功夫好，会伺候人？个把月的时间莫把人给用废了！没脸没皮的破烂货，老的不臊，小的不学好！大老远的就领着男人进村子！……”

　　“你……你陈王氏！莫要血口喷人！你说我们母女不打紧，我们自当被狗咬了，不回嘴咬就好！可……可那是帮我加妮儿治病的大夫啊！断不能被你这样污蔑了！陈王氏，俗话说得好啊‘人无脊梁枉做人’，我们脊梁骨挺的直直的不怕你戳！但你这张口就有的，昧着良心说话，就不怕哪天阴损的招天谴！自己身上报应不到总能在旁的什么事上报应到！”娘愤愤的指责这陈姨，眼里已有了泪痕。

　　“石家的，你什么意思，咒我加不成！你说是大夫就是大夫，道理都是你家的不成！反正你家关着门做过些什么自个清楚。别以为一天到晚装着脸良善谁还就真信了你，我看着就恶心！恶心！活该你男人死了，你姑娘傻了！都是好东西，下/贱！你家才真是招天收拾呢！不要脸的我见多了！你们母女俩就是真真的没羞没臊……到处勾搭汉子，全村都知道的事害怕人家说！……”陈姨的咒骂越发的恶毒，娘张着嘴已说不出话来，但凡提着过世的爹，娘总是心碎的难以言喻。抱着已是泣不成声的娘亲，我好怕……好怕娘支撑不下去。

　　“够了！疯婆娘，在这撒什么疯！回家我再收拾你！”突然人群外的一声暴吼打断了陈姨的咒骂声，人群中让出一条路，我一看，正是墩子他爹陈叔。

　　“当……当家的，你怎么来了？”见到陈叔的到来，陈姨明显士气降了不少，方才指点江山的气势也不见了。

　　“我怎么来了？就你那嗓门我想听不见都不成！跟我回家去，少在这给我丢人！回家再给你算账！”

　　“算账？同我算什么帐！明明我说的句句在理，我还污了她家俩贱/货不成？”

　　“啪！”

　　重重的一巴掌，陈叔手起掌落，五个红红的掌印立马印在陈姨的脸上，一点情面也不留。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顿时十分的安静。

　　“你打我！你居然为了她们打我！我为你生儿子、管家忙里忙外……桩桩件件有什么做的不好，你居然为了个寡妇家打我！这日子没法活了，我……我不如死了算了……墩子啊，以后你也没亲娘疼了，让你死鬼老爹去娶了寡妇虐待你吧……陈柱子！我……我活不成了，没脸活下去了啊……啊！”一巴掌之后的结果就是陈姨一屁股做到了地上，撒泼一样的嚎嚎大哭起来。

　　陈叔看着那只扇巴掌的手也没出声，任由陈姨在一旁干嚎。

　　“陈柱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还惦记着她，当年若不是石家娶了她去，你哪能来我家提亲。现如今她成寡妇了，你那点贼心又开始惦记上了……我老早就觉得不对了，同时上山打猎，凭啥挥挥都是信沣那小子得得最多。你不就借着信沣的手给那老寡妇和小荡/妇上赶着给好处去了吗！陈柱子，我忍你很久了……我、我回娘家去，你爱咋地咋地！莫以为我就受你这巴掌的气了！”说完，陈姨一摸脸，拍拍身上的土，一副立马回家收拾包袱走人的样子。可陈叔仍旧不理睬，闷闷的站在那。

　　“走！你走了就别再回来，墩子也不当有你这样不讲理、乱咬人的娘！我陈柱子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一口唾沫一个钉的就这样说了，天地良心我陈柱子没做过对不起你们娘俩的事儿，别污了石家大妹子，也别污了我！爱走不走！你自己看着办。”

　　“石家大妹子，对不住了！我带墩子娘给你赔不是了。你莫往心里去，我……我我……唉！”陈叔已然不知道怎样安慰我娘，说完后，也不待我娘反应和陈姨的解释，就往相反的走去。

　　陈姨见陈叔走的居然不是回家的方向也有些慌神了，踌躇之间不知是追上去好，还是真的回家收拾包袱好，最终，一咬牙、一跺脚……往陈叔走的方向追去。

　　“当家的，等等我……等等我……”

　　见无热闹可看，门外聚集的众人也只好散去，三两个大婶扶着娘进屋，时不时的说上两句宽慰的话，大抵都是说别往心里去，谁还不知道我娘的为人，谁还不知道陈姨的破嘴。只是，刚才我和我娘被指着鼻子骂的时候她们又躲在哪儿看热闹呢？

　　众人散去，娘拉着我的手在炕上坐了许久，始终不发一言，不知想着些啥。

　　“家里没个顶门立户的男人，始终是不行啊！妮儿，娘盼着你早些嫁了呀！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娘又一次久久的望着窗棂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