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迟迟归》鸢尾石榴

54、二人世界 看

　　看着床头墙上的正字，一笔一划的已写满了三个，不知不觉的随离哥哥来到这密林中疗伤已有半月时光了。幽幽密林中只有我和同两人，连同一只小狸生活。

　　起初我还是有些尴尬的，毕竟人言可畏啊，我怎么说还是个没说婆家的姑娘。虽说样貌是丑了些，但毕竟男女有别，名声一事我还是很在意的。想当时家里才出了事，转天我就和离哥哥同时离开了，也不知娘在家还会不会遭那些闲话，只只希望她多看开些吧！等我回去再好好孝敬娘，说一家远点的婆家吧，到时候嫁的远了，再把娘接过去，那些个闲言碎语的也就没了。

　　“小石榴在想什么呢？我唤你好几声都不曾听见？”我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肩膀被拍了一下，想来也知道，只有离哥哥了。

　　“想……想今……今后……后……”

　　“慢点、慢点……记得我教你的吗？先别急着说话，说话前不要乱想，不要给自己心理暗示，语速适当放缓，使表达自然。试着用腹部呼吸，调整身体，先让你的面部松弛些，再讲出来。我不怕你说的慢，离哥哥有的是时间，只是你现在要改掉断字与重复的毛病。实在怕重叠发音的话……我想想，那就捡着少的字说，话语尽量简练的试试？明白了吗？”

　　“明白！”深深吸一口气，我按照早先离哥哥教授的呼吸之法先缓缓的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几个深沉的吸气呼气之后方才睁眼，极其镇定的盯着离哥哥等待他的询问，或者说是对我的语言练习吧。

　　“那现在我可问了。”离哥哥浅笑时候微微上扬的嘴角总是让人感觉特别温暖，我也回以她一个大大的笑脸，很肯定的点点头。

　　“小石榴方才一个人在那愣了半天在想什么呢？”

　　“想……将来。”

　　“哦，将来吗？说说，小石榴想的将来是什么样子的，说与我听听可好？”

　　“将来，远嫁，带着娘，过，新日子，没有，不开心。”

　　“小石榴打算远嫁啊！嫁在槐花村不好吗？毕竟还有信沣兄弟可以照拂一二的，若是远嫁……可就没甚人能给你撑腰了。再说，离了这槐花村就一定能开心吗？我也游历过不少地方了，无论富饶贫瘠，有人的地方总是会有不顺心的。开心与否，并不在于地方，而在于你自己，你懂吗？”

　　“嫁本村？没戏，名声，不好。”一听说本村，我连忙摇摇头，我如今的名声可却是不太漂亮，若想嫁出去也只有打点外村的主意了吧！

　　“名声不好吗？那些捕风捉影的事等过一阵子也就没了，话说回来，就算别人有误解，信沣兄弟总不至于误会你吧。我见他对你们母女俩也颇多照顾，且你俩年岁也相当，何不就近，这也不失为一段好姻缘。”

　　“他，定亲了。田家妹妹。”

　　“哎呀，那真是可惜了……我还当你俩有戏呢！”

　　“离哥哥，八婆！”

　　“八婆？”

　　“姑娘家，婚事，莫多问。”

　　“哦……是啦，是啦……小石榴该脸红了。是我多嘴了。不问就是不问就是！只是你这也就才将将受笄，小小年纪想的未免有些远了。不若过好当下，该来的总是回来的，属于你自己的姻缘想来是跑不掉的。”

　　“嗯，我信你！话说，今晚，我做，芸豆糕！”

　　“说了这么多，小石榴这句最得我心啊！！！”一听到我要做吃食，离哥哥一改平时谦和淡雅的形象，一副馋相，和小狸很是神似。他难道在别人面前也是这副馋嘴的样子吗？太不符合一个医生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了！

　　由于半月汤药的前期基础治疗，以为我如今的面部敷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听离哥哥说，今日晚间敷脸的膏药就制好了。明日一早我上药之后，全脸都将缠上纱布，只余下嘴唇和鼻孔在外，每三日一换药，期间只能饮些许流食和水来保持体力。也就是说，今晚的这顿饭对我来说就是最后的晚餐了，我将无比珍惜！

　　翌日一早，我早早的起身，在溪水边洗漱一番之后静看了水中的倒影很久，果真丑的骇人。

　　“小石榴，看什么呢？莫不是水里有甚稀罕物，你眼睛都直了。”见我久久未回，离哥哥还是寻了来，毕竟这山中还是有些猛兽偶尔出没的，如我久出未归，他总能很快的找到我，确定我安全与否。

　　“看自己，真丑。”往水里扔了块石头，水花溅起，偏偏涟漪散开，那种丑脸更扭曲了，还是一样的丑。

　　“离哥哥，不怕吗？”

　　“怕？有甚可怕的？我是一个医者，比你容颜丑陋的我见得多了，那些或是大火、或是疾病、或是药物、亦或者是人为的……毁去相貌的男男女女，比你更甚者不知几人。”

　　离哥哥走进我，转过我的身子，眼神真挚的盯着我，我相信他作为一个医者说见证过那些惨烈。

　　“相信我，我看得出小石榴原本也是个清清秀秀的小佳人，离哥哥必定还你原本的模样。只是这药刚上的几次很是刺痛，你要多忍耐，切不可抓挠，也不可将纱布取下。否则就前功尽弃了，今后就算有再好的良药也是枉然。你记住了！”离哥哥抓住我的肩膀，再三的向我说明着该注意的重点实现，很是严肃。

　　“记住了，不怕疼，能忍。”我也很是郑重的应承下来。

　　“嗯，若真是疼极了，也不怕，离哥哥这可有良方呢。”说完，离哥哥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放在唇边缓缓的吹奏起来。

　　呀，这曲子真熟悉！这……这不就是那晚上我听见的曲子吗！被陈姨漫骂的那晚上，我在厨房里听见的，让我不再伤心的曲子，原来是离哥哥！

　　“那晚，是你！”我惊讶极了，有些激动的指着他唇边的树叶。

　　离哥哥并未停下来，转眼瞧了瞧我，继续吹奏着轻缓悠扬的曲调，时而婉转时而绵长，一阵之后方才停下。

　　“想起来了？可不就是我，那晚也不知是谁家的傻丫头将我家小狸弄成了只落水的狐狸。原本小狸毛茸茸圆滚滚的一只，竟然被泪水泡的缩小了一圈。看着小狸那可怜的模样，我着实心疼了，才想起吹这曲子安慰安慰我家苦命的小狸。莫不是你就是害小狸‘落水’的罪魁祸首？”离哥哥挑眼浅笑，一听就知道那晚的事情定是没逃过他的眼，睿智如他，怎猜不出我当时的心情。

　　“是我，谢谢，很好听。”

　　“我家小石榴喜欢就好，其实这曲子还是当年师父交给我的。我幼时多病，极不愿喝那些个乌漆吗黑味道苦涩的汤药，每每饮完总觉得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难免哭鼻子。师父他老人家又不是会哄孩子的人，每次见我哭了就跑到院中摘一片树叶吹这曲子，听着听着我也就静下心了。想不到在小石榴这也颇为受用啊！我师傅才真正的有远见，不但当初救了你，连哄你的方都一并交给我了，真是难为他老人家了，为我这徒弟的媳妇管生还管哄……哈哈哈……！”说完，离哥哥爽朗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

　　“谁是你媳妇！”

　　不等离哥哥的话，我只能羞红着连逃一般的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