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佳人 倾国倾城》杀殿

4、第 4 章

　　三
　　“金掌柜，你觉得刚才那位公子怎样？”
　　“什么怎样？平淡无奇，没什么特点。”
　　“你错了，他的眼睛中承载了太多东西，忐忑、惊慌、猜忌、无奈和疼痛，这样的人又怎会是凡人？当掉玉佩说不定只是为了躲避麻烦。“
　　“既然这块玉代表麻烦，小人不明白公子为什么收？还花了五十两金子，五十两银子。“
　　“因为好玩呀！金掌柜，赚钱是用来花的，不是埋在地上等它发霉的。你说，我若把玉佩送给舟舟，他会不会很感动？呵呵！！“
　　…… ……

　　街上热闹非凡，小贩们热情地向路过摊边的路人兜售自己的商品，胭脂水粉，古玩字画，测字算命，应有尽有。不过很少见女子在大街上走动，古人常说‘女子，足不出户’，如此看来，倒是不假。还好昨天晚上去洗衣房偷了件长衫，今天装扮成男子出来，不然定会引起行人的注目。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我心里一阵叹息，这里随便一个花瓶、碟碗什么的拿回去，我和老妈以后就不用再为赚钱而绞尽脑汁了。只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没有银子。怎么才能换一些银子呢？我搜遍自己的全身，发现脖子上戴着一块玉佩——翠绿色的，晶莹剔透，摸起来凉滑如冰，上面还刻着‘倾城’两个字，该是她的贴身之物。看起来倒是价值不菲，但肯定也是祸害一块。既不愿留下关于倾城的任何痕迹，不如拿到当铺当掉，换一些银子。
　　我找了家看起来颇有气势的当铺，走了进去。
　　“店家，看一下这块玉佩能当多少钱？”我摘下玉佩递给柜台后的人，那个人坐在高高的柜台上面，四十一二，微胖身材，留着八字胡，一双眼睛滴溜溜四处转动，平添了几分精明，这时，他正一只手拿着玉佩翻来覆去，仔细研究，另一只手在算盘上拨来拨去，尽显商人的本色。
　　“这玉佩死当，还是活当？”他努力压抑，眼中狂喜一闪而过。
　　看来玉佩比我想象中还要贵重呢！“死当怎么算，活当又怎么算？”我漫不经心地问。
　　小胖子摸着八字胡沉思了一会儿，好似下定了决心，狠狠地道：“死当五十两银子，活当二十两。”
　　我一把拽过玉佩，转身就走。心里冷笑，想蒙我！姑娘我为了养活自己和老妈，从小就是在市场上混大的，这点的道行还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我心中默数：一 ——二——三——四——五，果不其然，在我快要踏出店门时，小胖子急忙叫住我：“公子别忙走，您出什么价？咱们好商量，好商量。”他客气地把我让到当铺后面一间清雅的小屋。
　　“三儿，快给这位公子倒茶”他回头嘱咐小厮。
　　我端起茶，沾了一下嘴，慢悠悠地开口道：“五十两，可以！不过——是金子，不是银子。”
　　“什么？五——十两金——子？”小胖子张着口，小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甚是滑稽。我看着他因吃惊而扭曲的脸，有一点罪恶的快乐，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呵呵！
　　“这位公子，虽然寒冰玉有避暑的功效，但也不至于值五十两金子吧？”小胖子连连摇头。
　　这时，一个小厮进来对着小胖子的耳边一阵嘀咕，小胖子顿时眉开眼笑，眼睛眯成一条缝，陷在肥肥的肉里，几乎看不见了。

　　不到一刻钟，刚才的小厮带着一个身穿嫩黄色长衫的男子进来，只见这个男子二十三四岁，身材修长，一头黑发用同色系的发带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齐眉依然勒着谈黄色的额饰，额饰正中央镶着一块美玉，幽幽泛着宝石蓝，璀璨，夺目，眉如黛，眼如月，肤色犹如女子般的白皙细腻，一张娃娃脸似笑非笑。我一直认为，男子穿黄色显得过于阴柔，有点矫情，但他不，好似天生就该穿这样的颜色。
　　他背对着手，缓步走来，整个人好似阳光一样眩目。还没进门，小胖子已经出门弯腰迎接了，脸上堆满笑容：“公子，有劳您了。”
　　“金掌柜，你最好有好货，还让我专门跑一趟，昨天刚刚出海回来，今天就要视察店铺，这些店又不是我的，真是可怜！好不容易偷个空，又让你给发现了，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娃娃脸边走边罗嗦，一脸哀怨，泫然欲滴的眼睛破坏了本该有的风流俊俏，显得有点可笑。
　　我心中自信优雅的阳光男子形象轰然倒塌。他坐在我右边，并未注意我平淡的面孔，仔细看着金掌柜递给他的玉佩，倏地收回快要掉下的眼泪，媚眼含笑，一会儿又皱起眉头，嘟着娃娃脸，撅着嘴，一张脸瞬间变化多端。从没见过如此多变的表情，我努力扯平面皮，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倒是金掌柜像是多见不怪了，还是没事人一般。这个人有点意思。
　　“这位公子，这块玉是你的吗？”他转向我，眉眼含笑，恢复气质优雅的形象。
　　“嗯，是在下的。”废话，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我心里骂他罗嗦，面上还是带着笑容。
　　“我们当铺一不收偷抢来的东西，二不收拐骗来的物品，公子这块玉是怎么得的？”明明是一脸无害的笑容，却让我有莫名的压力。
　　我站起来，“公子的意思是——本人不配有这么好的玉了？”声音尖锐，充满愤怒。
　　“公子误会了，实因这块玉太过名贵。众人皆知寒冰玉有避暑的功效，却不知还有一种寒冰玉不但能解暑，还能避百毒，不仅仅如此，练武之人戴着它，不仅能护住心脉，功力还能与日俱增。这样的玉，世间仅有两块，十年前传说有人在天机老人手中见到过。本公子也只是在传说中知道而已，却没想到真有如此奇玉。”娃娃脸眉头紧蹙，努力思索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如此名贵，公子还要当吗？”他微眯着双眼，像要将我看穿。
　　“这本是在下无意中得来之物，既非我之物，弃之也并不觉可惜。”当然要当，越是贵重的物品，越是代表着危险和麻烦。
　　“好！！公子乃真君子也！！金掌柜，取五十两金子给这位公子。”娃娃脸拍了一下桌子，吩咐金掌柜。
　　我接过金子，而后对娃娃脸要求：“公子可否再给五十两的碎银，在下身无分文，这一路回去，衣食住宿总要花些银子的。”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五十两金子，还叫身无分文？“金掌柜不满我再多加银子。
　　钱不外露，我疯了才会拿着金子去吃饭住店，到时怎么掉脑袋的都不知道。这五十两金子会是一笔资本，说不定以后会用得到。
　　“给他，掌柜的。“好似明白我的意思，娃娃脸深深看了我一眼，命令金掌柜再拿出来五十两银子给我，”公子，一路保重！后会有期了。“他并未起身相送，仍然坐在椅子上，朝我微笑。
　　“告辞！“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当铺。还后会有期呢，我倒希望永远没有再见的机会。那个娃娃脸确实不简单，一眼就猜中了我的心思，可见心机之深，并不像表面看来那么——单纯。或许他早就猜出我当掉玉佩只是想要避开麻烦，这样的男子，不是绝顶的聪明，就是极其幼稚，而他则属于前者。

　　身上有了钱，连走路的姿势都不自觉地强硬了起来。我沿着热闹的大街向目的地逛去，沿路顺便买了两个豆腐包子。酒楼茶馆历来都是八卦聚集之地，大户人家禁止下人乱嚼舌根，但是这里就不同了，人多嘴杂，说什么的都有。虽说在茶馆里听到的消息，其真实性有待确凿，但任何事都不是空穴来风。有人说，就代表它已经发生，或可能发生。
　　白云茶馆内，三三两两的人围坐一团。这一桌人在议论，说章家又娶了第十七房小妾；那一桌人在戏笑，颜玉阁又新来了个漂亮小妞儿；还有一个中年男子在向坐在他对面的人哭，他的女儿的丈夫的堂弟的未婚妻被别人抢走了……
　　我找了个靠近窗子的座位坐下，递给茶馆小二五两碎银道：“本公子今天闲来无事，坐下陪我聊聊天吧！“
　　小二接过银子，顿时眉开眼笑地问道：“公子想聊什么？“
　　我喝了口茶，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就聊聊扬州祁家吧！“
　　小二一听祁家，来劲了，把茶壶往桌上一放，坐在我对面侃侃而谈：“说起祁家，在扬州，甚至整个江南，那可是男女老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听说，祁老太爷曾跟着太祖一起打天下，立过不少汗马功劳，还被太祖封为定国侯，但不知为何，后来突然辞官回乡了，然后就建了现在的祁府。祁老爷回乡后就开始着手商业，举凡纺织，酒楼茶馆，书肆，当铺，航运…… 几乎所有赚钱的行业，祁家都会插上一脚，尤其是到了祁家的第三代当家祁航舟，更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祁家的银子堆起来，怕也能堆起一座小山了。“
　　“听说，祁航舟娶了一个有着绿色眼睛的女人，真有其事吗？“我问道。
　　“是啊，这个祁航舟自小便聪慧绝顶，甚有商人天资。十岁时，便跟着父亲全国各地巡视店铺；十八岁时，娶了扬州第一美女李冉冉；二十岁时，出海去番邦，回来时竟带回一金发绿眸妖女，一时之间成为扬州城内茶坊酒肆的热门话题。人们曾提议把她烧死，毕竟，人怎么可能会有绿色的眼睛，那不是妖，是什么？公子你说呢？”我微微点头，心里想，绿色眼睛，那应该是荷兰人吧！没想到，明朝的航运已经可以抵达荷兰了。
　　小二见有人支持自己的观点，说地越发有劲了：“后来终因祁家家大业大而不了了之。好在，这个女人两年后突然死了，扬州城的百姓总算松了口气。”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吧！”我见天色不早了，起身准备回府。
　　“公子慢走，改天若还想听什么，请尽管来找小的。”小二点头哈腰地送我除了茶馆，回去时还轰走了躲在茶楼下乘凉的路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今天总算不虚此行。我走在路上别走边努力搜刮脑中仅存的一点历史知识，记得高中时曾读过的《明史》中记载：朱元璋出身草莽，生于乱世，适时，群雄并起，朱元璋在没有门荫可依，也没有背景可靠的情况之下，空以徒手夺取天下。因他自己是靠武力夺权，生怕重蹈前朝覆辙，登基后，屡次兴起大狱，动辄杀戮，文武大臣人人自危。，朱元璋所谓洪武功臣的下场无外乎三种：
　　一种是获罪被杀，淮安侯华云龙，德庆侯廖永忠均以违制之罪处死；二是无罪刺死；三是侥幸逃脱。但是最后能够安然脱身的人寥寥无几，祁家老太爷能让朱元璋放手归乡，还创下如此霸业，真是令人不能小觑。
　　和出去时一样，我决定仍然从莲湖南边园林进入。这时刚好是晚饭时间，府里的人不是在自己房间吃饭，就是聚集在北院厨房附近，只有南院园林，不会有人在，而且南院花园树木众多，到处都是郁郁葱葱，就是有人在，也不容易被发现。这是我在祁府偷偷观察了十几天所总结出来的规律，中午，我就是趁着午饭时间偷溜出去的。我爬上靠近院墙外的大树，慢慢把脚伸到院墙，小心翼翼地蹲在上面，好，往前大约四米，就到达院子里面的大树了，沿着树溜下去就可以了。
　　我蹲在墙上看着那棵树，却看到了一个天使躺在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