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佳人 倾国倾城》杀殿

3、第 3 章

　　二
　　“我叫什么名字？”
　　“你叫叶倾城，八岁进了祁府，在府内厨房做丫头”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呀，嗯——性子很温和，有点迷糊。平日里不大爱说话，也不太出府，连后院都很少出去呢，喜欢吃大婶做的四喜丸子，喜欢穿粉色的衣衫，没事的话，喜欢一个人发呆。”
　　“我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曾经听你说你有一个孪生哥哥，你是被父母送进府里的，但自从他们送你进府后，再没出现过，也没见过你的哥哥。对了，你还有一个未婚夫——大武”
　　…… ……
　　我感觉到我被人抱了起来。我躺在那人的怀中，紧紧地闭着双眼，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不再僵硬。镇静，妙妙，一定要镇静，你可以从三岁起就一个人带着白痴老妈生活二十几年，没有什么可以难得倒你的，我狠狠地说服自己不要害怕，奈何心还是怦怦乱跳，好像要从胸口中蹦出来了。
　　“林大娘，倾城又闯祸了，给您添麻烦了。”是抱着我的男人在讲话，声音很冷硬，透着些许的冷漠，想来定是个寡情之人。他是谁？和这个倾城又是什么关系？
　　“五爷，这么说就见外了，只是——厨房烧了，老爷那里我又不好交代，你看——”虽然闭着眼睛，但我已经感觉到刚刚那个张牙舞爪的老太婆现在一定是一脸谄媚，看来这个五爷不是普通人呢，我的心稍稍放了下来，最起码不用担心因为这场火灾而遭受莫名的惩罚。
　　“放心，爷那里我会去说的”
　　“那就好，那就好，走了，看什么看，不用干活吗？府里养你们不是让你们来看热闹的。”尖酸刻薄的叫骂声再一次提醒我，以后千万要避开这个老太婆。
　　“雀儿，我抱倾城进屋，你去请大夫。”
　　“是，大武哥”一个人飞奔而去，听声音应该是刚刚那个抱着我哭得圆脸少女。
　　我让大脑飞速旋转起来，理清思路。首先，绝对不能说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因为某个不知名的原因灵魂跑到这个叫倾城的小丫头身上。我若真这么说，不被府里的人当妖怪烧死，也会以妖言惑众的罪名敢出府去。在我还没摸清情况时，被赶了出去，那还有什么活路？最重要的是，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鬼祁府，回家的路说不定也要在这里找。想到老妈，我感觉泪水正在从眼角漫漫渗出。我不见了，她该怎么活呢？早上谁叫她起床？谁来做早餐来给她吃？又有谁为她赶跑那些骚扰她的无聊男人？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连彼此灵魂都深入对方骨髓。老妈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她的宝贝会先她离开那个世界吧！就算是为了老妈，我也要离开这里。所以，我断不能离开祁府。我心里狠狠地下定决心。
　　“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了？连昏睡中都是满脸的泪水。”苍老却是很和蔼的声音瞬间点燃了我心中的委屈、恐慌、失措和害怕，泪水更加肆虐地从眼角滑落。我仍然闭着双眼，至少我不打算在这个五爷还在身边的时候醒来，他——让我有种无法掌控的感觉，没有原因，直觉而已。既然我们有所牵扯，面对面在所难免，但不是现在，我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最起码要搞清楚他到底是谁。在这里——我是一个人，走错一步便没有回头的机会，我定是要小心计算，步步设防。
　　“婆婆，麻烦你先照顾一下倾城，雀儿已经去请大夫了。爷那里我还有事，明天我再过来看她。”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吧嗒、吧嗒的脚步声由近而远，最终消失了，我也终于松了口气。我还真怕他再呆一会儿，我脑袋的那根弦儿会绷断。以五爷的阅历，或许他早已洞悉我昏厥的真相，只是，他不说，所以，我也当作不知道。他以为他的怀中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倾城，而我却知道我不是。这是唯一我知道而他不知道的事，也是我在这个世界生存的筹码。

　　我认命地睁开眼睛，果不其然看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 ，眼神一片柔和。
　　“孩子，你醒了，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来——告诉婆婆。”老人饱经沧桑的脸上布满笑容，越发显得满脸褶皱。望着这张善良的脸，我却不得不欺骗她，因为，我要生存。
　　“你是谁？我又是谁？啊！！！我头好痛！”我突然双手抱着头拼命地摇，“为什么我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起来？我到底是谁？”

　　这时，雀儿正好领着一个老的牙齿都要掉光的大夫进了屋，“倾城，你这是怎么了？大夫你快来看一看。”她迅速地跑到我身边，受了惊吓似的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我。老大夫颤巍巍地走进，用发抖的手在我的手腕上诊脉，皱着眉头，眯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晃脑，在我以为他要睡着的时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转头对雀儿和老婆婆说：
　　“这位姑娘是惊吓过度，暂且失忆了。”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我长长舒了口气，放下心来。
　　“哇——”我还没哭，这个小丫头倒先惊天动地地哭起来了，“那她——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这——老朽就不知道了，少则一月，多则几年，甚者永远记不起来也是有可能的。不过，老朽可以开几贴祛淤化血之药，或许有所作用”。老大夫开张药方递给雀儿，抱着药箱一步一步地晃了出去。我觉得老大夫简直就是我的知音，把我要表达的意思传递得清清楚楚。失忆，多么完美的借口。

　　趁着雀儿去抓药，我跑到后院外面的湖边仔细打量自己，屋里的铜镜模模糊糊 ，我还真用不惯。水面映出了一个梳着两个小辫的少女，大约有十七八岁，上身穿着粉色短褂，下面是淡蓝色长裙。清秀的脸庞，谈不上丑，但绝对不能说漂亮，咋一看，只是很平凡——很难让人记住的一张脸。但是——看似平凡的脸上却有一双罕见的丹凤眼，细长的眼睛中射出夺目的光彩，竟然使这张脸展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魅惑。只是这样漂亮的眼睛长在如此平凡的脸上，多少有点遗憾。若用面纱遮住眼睛以下的部分，倒也是世间罕有的绝色，不过这样的容颜，怎么说离倾国倾城也远了点吧!竟然叫倾城，怎么听怎么觉得怪异。林青霞的丹凤眼曾风靡了一个时代，男女老少有多少人都拜倒在那双眼睛的魅力之下。老妈每每看到她，总感慨万千，遗憾自己没有那样一双眼，蛊惑众生。她若是知道现在这双眼睛就在我脸上，非得嫉妒的两天不吃饭不可。糟糕，怎么眼前一片模糊，我仰起头，努力使快要流下的泪水倒转回去，然后坚定地转过头，迈向那个未知的世界。
　　晚上，在雀儿哭哭泣泣的诉说中我终于知道了——我现在叫叶倾城，八岁进府，还真是少得可怜。不过她说她曾听我提及，我有个双胞胎哥哥，我是被父母送进府的，但至今从来没人来看过我。只有一个未婚夫，好像叫大武。我想应该是今天抱我进屋的那个武爷，原来此“武”非彼“五”，我想到我们定会有所交集，却没想到关系会如此——如此的亲密。
　　“也就是说，目前我没有任何亲人？”我不知道此刻我是该庆幸自己不必接受一对陌生的父母还是该遗憾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竟然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你还有大武哥呀，他是你将来的相公，算是你的亲人吧！而且你还有我，对了，你现在又不认识我，我是雀儿，五年前进府的，平日里我们都在一起玩的。我们是好朋友，可是你现在却不记得我了。”雀儿的小手使劲绞着自己的衣角，一脸委屈地看着我。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神，我有点头大，这又不是我的错，你以为我愿意来到这个鬼地方？
　　“那个大武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继续问。
　　“大武哥很厉害，人也长得很英俊。他是老爷的护卫，是府里武功最好的护卫。很多丫头都喜欢他，连有些小姐们都央求老爷替他们说媒，可是，他却只喜欢你，愣是拒绝了。我好羡慕倾城呢！”雀儿说起大武，小脸红红的。真是个单纯的孩子，什么都写在脸上，刚才还委屈地往下掉眼泪，谈起自己心仪的人又是精神奕奕。
　　灯一熄，雀儿便睡着了，习惯了都市夜生活的我却没有一丝睡意。黑夜里，我睁着眼睛，想着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明天那个大武若来看我，我该怎么办？他若坚持和我结婚，我该怎么办？若他发现我不是他的未婚妻，我又该怎么办？他可不像雀儿和婆婆一样好糊弄。没有一技之长，该怎么生活下去……一连串的问题搅得我头都大了。直到大约四更，我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吱呀”一声，我推开厚重的木门，看到背对着屋门立着高大魁梧的男人，像个雕塑，一动不动，玄色的长衫挽到肘处，露出古铜色的手臂。我的未婚夫吗？我在心里轻笑，还真是个武夫，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受伤了吗？”他转过头，面无表情。
　　一双明亮的眼睛，像两泓黑潭，深不见底。此刻，那双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直盯着我，好似要看到了我的心底。我在想，是不是真像小说中所描写的——武功修为越高，眼睛就越明亮，眼神就越犀利。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我尽量装出柔弱的样子，不敢说太多的话，说得越多，漏洞就越多。少说少错。
　　他依然波澜不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轻启薄唇道：
　　“以后小心点，我跟林大娘说了，这两天，你好好休息一下。”然后，转身出了后院。
　　我呆站在门口，心中大为叹服，未婚夫？这就是古代恋人的相处方式？虽然古时候的人表达男女感情比较含蓄，不像现代人，一旦恋爱便是轰轰烈烈——不脱层皮，也得伤筋动骨，但彼此双方也应该是你情我愿。这个大武对我还真是冷淡，未婚妻失忆了，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雀儿还说他喜欢我，他眼睛里根本没有面对恋人所应有的温柔。也许他天生就不擅长表达自己，也许只是我多心。不过也幸亏这样，我才可以躲过一劫。
　　对这个祁府，雀儿知道的并不多，当然，作为府里的一个小丫头，她若知道的太多，反而有反常规。托我那个冷漠未婚夫的福，可以不用干活。我心想，还不如出去到街上转一圈，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一连几天，每次在我打算要出去时，都有人来，以种种原因阻挠。雀儿、大武，甚至包括常常看我不顺眼，偷偷喜欢大武的那个小丫头。我觉得自己被一种无形的网紧紧困在祁府厨房这一小片天地。

　　我在黑的夜里睁着眼睛想念妈妈，她笑眯眯的眼睛，天马行空的浪漫，迷糊的个性，温柔的眼神…
　　迷迷糊糊中总感觉有人在黑暗中偷窥我。我披上长衫，向厨房外面的湖边走去，月光一片柔和，倾洒在路面上，空气潮湿而甜腻，我听到湖边好像有人在说话：
　　“小姐失忆了，她记不起以前的事了。”是大武冷淡的声音，但是又不太一样，好像声音要比平日里更加柔软。小姐？谁？是指我吗？
　　“好好照顾她，有时间我会再来看她的。”熟悉而久远的声音，让我的泪倾泻而出。他是谁，为什么声音会如此熟悉？我低头思索，想起来了，是他——无数次曾在我梦中出现的白衣男子。冰冰凉凉的，又很温柔，是这个声音。它曾搅得我整夜睡不好觉，绝对不会错，我快步跑向外面。
　　夜风清凉如水，湖边垂柳随风轻轻摆动，整个岸边都能嗅到浓郁的莲花香味，但是，湖边，没有人，除了我之外，一个人都没有。是错觉，还是我在做梦。我当然不会信什么鬼蛇精怪，是人，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沿着湖边慢慢走，边走边仔细察看。什么也没有，但是——在湖边小亭里却有一丝淡淡的余香，很好闻。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不过绝对不是莲花的香味。这——就够了，至少足够证明我刚才听到的谈话并非幻觉。
　　那个白衣男子真的存在，而且还和大武有着某种关系，大武叫我小姐，他和倾城并不是单纯的恋人关系。据我推测，应该是那个白衣人让大武阻止我出府，他为什么这么做？我来到这里和他有关吗？他是我的敌人，还是真像妈妈所说的，是我的恋人。我凝神思索，还是想不通，所有的信息在脑袋绕成一团浆糊。倾城——看似平凡的一个小丫头，身上却有太多的秘密，让我陷入重重迷茫当中。

　　经过了约莫两个月，我终于摸清了这里的大致地形——祁府，主要围绕着中心湖泊而建，大湖约有上千亩，湖中种满莲花，故有莲湖之称；湖东的主要建筑可分为：客厅，客房，包括祁老爷谈生意的清雅厅；相对，湖西主要是祁府主人的住房，分为一个个独立的小院，竹苑、梅苑 ……；湖南则更像一个天然园林，花草树木，亭台楼阁，雕廊画柱，规划得相当悦目；我现在所在的厨房位于湖的北方，这一片主要是厨房、洗衣房和祁府下人所居住的地方；府里有东、南、西、北五个方向各有一个出口，其中东门为主门。除此之外，我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我的线索，我还是祁府里无所轻重的小丫头，大武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我在等，等那个白衣人再次来看我，可是两个多月过去了，他再也没有出现。
　　我决定偷偷出府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