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之轮回》miaolegemi

6、蓬山（3）

　　“之前还在担心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呢……”祯卫感叹道。
　　毕竟，泰麒流落到蓬莱近十年的时光，彻底与这个世界隔绝。在泰麒未变身之前，她们尚且心存疑虑。

　　“果然，不管离开几年，麒麟就是麒麟，不可能会有改变啊。”容可微笑着整理者属于泰麒的衣物。
　　由于麒麟在蓬山的缘故，女仙们恢复了失去已久的活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泰麒的身上，对这只幼小的麒麟格外的疼爱，其中尤以专司照顾泰麒的容可为最。

　　“但是最近反而觉得泰麒变得意志消沉了。”祯卫轻轻蹙起眉头。
　　“大概对泰麒来说辅佐王决定国是这样重大的使命过于沉重了，毕竟，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啊。”容可无奈地摇了摇头，即使已经规劝过泰麒不必勉强，但是那个倔强的孩子却依旧努力得让人心疼。

　　“如果让泰麒有机会和其他的麒麟见面——同是宰辅的话，应该能够交给他我们所不了解的治世之法吧。”祯卫在心底思量着。

　　***

　　傍晚时分，泰麒返回露茜宫便看到了玉叶和她身后的金发男子。

　　“玉叶大人。”泰麒恭敬地行礼。

　　“才一段时间不见，泰麒已经变得这么大了，已经非常出色了。”玉叶欣慰地笑着，摸了摸他的黑发。
　　“这位是景台辅。”玉叶介绍着她身后的年轻男子。

　　男子向泰麒简单地点头示意，态度冷淡。

　　“景台辅，万分感谢您的到来。”泰麒露出可爱的微笑。
　　即使千言万语也无法表达他对于景麒以及庆国的感谢，没有他们的帮助，大概他永远只会是一个陷入遗忘中的孩子吧。

　　“景麒会在这里居住一段时间，为他准备好宫殿吧。”玉叶向伏身行礼的祯卫吩咐道。

　　“是。”女仙们退下去做准备。

　　玉叶抚摸着泰麒的脸颊，怜惜地问道：“听说前日有人滋事，泰麒没有受伤吧？”

　　“我有汕子和使令们保护，所以没有关系。”

　　玉叶点点头，拉着泰麒在一旁坐下，景麒也在她的示意下择了一处坐定。

　　“你们两个都是在蓬莱山出生的，互称为兄弟也不为过。既然景台辅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泰麒有什么不懂得事都可以向他请教。听闻景台辅在治理州郡方面十分出色，泰麒也可好好学习学习。”

　　“我知道了。”泰麒眼中含笑地看着景麒。

　　“景台辅已经用过饭了吗？”

　　“是的。”

　　“那么需要喝茶吗？”

　　“多谢美意，不必。”

　　“景台辅打算住在哪处宫殿呢？”泰麒稍稍侧着自己的小脑袋，露出些许笑意。

　　“是紫莲宫吗？”

　　景麒惊讶地看向泰麒，“……是的。”

　　“因为听女仙们说景台辅以前住的就是紫莲宫。”泰麒眨了眨眼睛解释道。
　　——然而事实上，他仅仅是凭借上一世的记忆罢了。

　　“那么，现在要去看看吗？我可以一起？”

　　景麒点了点头，起身向外出去，泰麒也跟着一起站起来。

　　他转向玉叶，“玉叶大人如果没有急事要办的话，等一下一起用餐吧！”

　　玉叶笑了笑，点头答应。

　　与玉叶和女仙们依次道别后，泰麒紧跟着景麒跑了出去。

　　玉叶一直望着两人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因为涟国发生了骚动，原本打算把廉台辅请来的计划不得不进行变动。因为景麒与泰麒的年龄最为接近，而庆国也由于女王的犹豫而处于不稳定的时期，对此，古板不知变通的景麒只能是束手无策。

　　——如果可以通过与泰麒相处而稍稍改变一下自己的性格就好了。

　　能够了解泰麒柔性的一面的话，或许对景麒对待王的态度会变得更积极一些吧。
　　玉叶如此希望着。

　　无论是景麒还是泰麒，都是她看着长大的，情同亲子。

　　她，不想失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

　　对于泰麒来说，想要跟上景麒的步伐，多少有些吃力。可是专注于自身的景麒并未注意到这一点，一直以自己的步速走着。所以，当他们到达紫莲宫时，泰麒稍稍有些喘不过来气。

　　紫莲宫的布置与露茜宫的布置相差无几，女仙们正在忙碌地布置中。
　　景麒似是陷入了回忆，每间屋子都进去看了看。泰麒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他了解景麒的感受——那种时空交错的感觉，记忆与现实的漩涡。

　　大致地浏览过后，景麒在中央摆着的圆桌前坐了下来，看着女仙们将装饰用的布帘取下，除去积下的灰尘。但是泰麒知道，这位宰辅的心思已飞回了庆国。

　　“打扰两位，真是抱歉，请喝些茶水吧。”女仙这么说着，将茶具摆在了景麒的面前。

　　“景台辅，庆是怎样一个国家呢？”在女仙端上茶水后，泰麒也跟着坐下。

　　“一个东方的国家。”景麒冷淡地回答了泰麒的提问，像是吝惜于多说一个字。

　　金发的麒麟却不知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引起了泰麒无声的闷笑。

　　——果然，无论是现在或是将来，景台辅都是一样的不善言辞。

　　金发虽然是麒麟特有的发色，但是与雁国的麒麟明亮的金黄不同，景麒的发色是淡淡的，散发出冰冷的感觉。或许发色也体现了各人性格的不同吧。

　　但是泰麒却直到，这位看似冷漠的景台辅，其实是非常温柔而细腻的，只因为麒麟不得不背负的沉重的责任而不得不以冷静古板认真的态度面对每一件事。

　　这也是泰麒期待着他的到来的原因。

　　“玉叶大人曾经盛赞过您处理政事的能力，想必景王也会依赖着景台辅吧。”泰麒微笑着说道。他并不了解景麒选择的第一位国王，在他的印象中王永远是英明果决之人，即使是女王也绝不会懦弱无能。

　　“大概是这样。”听到泰麒这么说着，景麒忆起了那个被留在生国的女王，

　　景麒的主上是一个出生在普通商人家的女孩，与其说是一个纤细敏感的人，不如说略显软弱缺乏勇气。即使是即位以后，也没有能力处理朝政，渐渐地只愿意躲在深宫中不踏出半步。不管景麒如何规劝她、鼓励她，都无济于事。最终，景王甚至对景麒都采取逃避的手段。

　　“我真的非常羡慕您，可以帮助主上完成那么多了不起的事情。”泰麒轻轻地叹了口气，整个人沮丧地蜷成一团。

　　“要治理一个国家是非常辛苦的，而这种辛苦决不能被人民看到。”景麒生硬地回道。他向来不善与孩子相处，小小的身子和纤细的手足，总是让景麒感觉像是别的生物般，让他本能的畏惧。

　　“我虽然在学习，可是如何处理州务、戴国的现状究竟怎么样、仁道究竟是什么，像是这样最基本的问题也不知道。”泰麒咬紧着下唇。“我不了解这个国家，百姓在想什么，期盼着什么，这些我一概不知。”

　　“过一段时间就能理解了。”景麒露出了苦笑。
　　如果景王可以像泰麒这样的话，他应该会轻松许多吧。最重要的并不是能力，而是态度。

　　“……容可也曾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但是，这样做实在是太狡猾了吧。明明王已经背负了整个国家的命运，作为他的半身，却什么都不懂。”泰麒摇了摇头，迷茫地看着景麒，“什么都无法做到的麒麟能得到信任吗？人民能生活在这样的麒麟所代表的国家里吗？”
　　“所有人都期待着……”他细声说着，低下了头。

　　景麒蹙着眉注视着泰麒，瞳中隐约泛着紫光。
　　“你觉得为什么王的寿命、麒麟的寿命会那么长呢？”

　　“唉？”

　　“那是因为在漫长的岁月里，你必须要做许多可能无法做到的事。”
　　“困惑迷惘的时候，就要好好的想清楚再做下去，没有必要着急。”
　　“反正我们的命……很长。”景麒笑了笑，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在开解泰麒的时候，同时也解开了自己的心结。

　　景麒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苍白的脸。景王的性格温柔、深思熟虑，是最适合成为国王的人。只是由于人民过分的期望、百官的对抗逼迫，她才开始畏惧百官、疏远王座。
　　——或许是逼迫的太紧了。

　　被互相争权斗势的人所包围的生活，必然与从前平稳安定的商贾生活不同。
　　景王所欠缺的，或许就是适应改变的时间吧。

　　***

　　“看来泰麒与景台辅相处得很融洽。”

　　此时，玉叶站在一旁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一大一小。

　　“像是兄弟一样——不过说起来，麒麟之间的确是兄弟关系啊。”容可轻笑着接道。

　　在景麒逗留在蓬山的这些天，泰麒眼中的阴霾总算彻底消失了。
　　他们一起飞跃黄海，驰骋于五岭之间，游戏于妖魔之间，闲时，他们会交流心得，景麒偶尔会提起蓬山外的自然景色、风土人情，往往让泰麒憧憬万分——他唯一离开鸿基的那一次是出访涟国。

　　转眼之间，时间已到夏至。
　　因为景麒已经离开庆国很久，众多国事不得不由他出面，只能告辞离开。

　　“没有帮上什么忙，非常抱歉。”景麒歉意地说道。
　　玉叶但笑不语，转而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泰麒。
　　“不，我真的非常感谢景台辅。如果不是您的话，我大概还在钻牛角尖吧。”他微笑道。

　　“泰麒，我这就要告辞了。”景麒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向泰麒示意。

　　“请您多多保重。”白皙的小脸透露出深深的不舍。

　　景麒点了点头，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麒麟是天之造物，一定会让一切转好的。”

　　“嗯。”泰麒的小手突然扯住了景麒的衣摆，“如果我回到了生国，景台辅会来吗？”

　　“我们就约定吧，等泰麒回到戴国，我一定会第一个前去祝贺。”景麒这么说着，泰麒的脸上又浮现出些许的笑意。

　　“说定了！”

　　“果然请来景台辅真是太好了。”容可掩着嘴笑着。“泰麒变得开朗了许多。”

　　“景台辅也是，似乎比以前柔和了许多，懂得温和待人了。这真是让人欣慰。”玉叶赞扬道，将视线转向泰麒身旁的景麒。

　　“不是的。”泰麒抬头看向玉叶，大声抗议道。
　　“景台辅本来就是一个温柔的人。”从泰麒的眼中看出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泰麒肯定的语气让玉叶与容可相视一笑。“是这样啊。”
　　众女仙们掩着嘴偷笑着。蓬山少有的愉悦的笑声从窗口飘出，久久回荡于山川之间。

　　而被谈论的景麒闻言也稍稍露出复杂的表情。他唤出使令，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