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之轮回》miaolegemi

5、蓬山（2）

　　这日，泰麒像前几次一样前往黄海收服使令。

　　奔跑在岩石与丛林间，黑色的麒麟突然停下了脚步。

　　——血的味道。
　　与野兽或是妖魔的腥臭不同，泰麒嗅到的味道更接近于人类的血液。
　　——是夏至升山之人吗？

　　蓬山在黄海的中央，一般的人是不可能进入黄海的。
　　但是，通向黄海的四扇门之一打开，普通人便可以进入黄海。
　　这四扇门只会分别在春分、秋分、夏至以及冬至的时候打开，人们称之为“安阖日”。

　　——但是，时间上却对不上。
　　现在距离夏至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升山之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到达这里。

　　——无论如何，首先必须去看看吧。
　　泰麒压下本能的厌恶，向血气传来的方向跑去。

　　***

　　大声的悲鸣从前方传来——这是只要生命将危之人才会发出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像婴儿一样的哭声，那是属于妖魔的声音。

　　泰麒停在林间的岩石上，观察着地面上的情况。

　　拿着刀的几个人看起来像是护卫，几人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们的身后不远处，是这群人的首领，他蜷缩在一棵树下，惊惧地颤抖着。只因——这群人的前方一只如巨大的老虎般的妖魔。它锋利的爪子间仍存留着血肉的沫子，全身带着浓烈的腥臭味，狰狞可怖。

　　——艺髓！非奏！
　　两道黑影从泰麒的影子里飞出，青色的火鸟和暗红色的豹子直扑向妖魔。

　　“喂喂，那是什么！”
　　“是妖魔——但是为什么？！”

　　“无论怎样，趁着这个机会逃跑吧。”
　　趁着妖魔和使令战成一团，无暇他顾的功夫，受伤的人们逃离了这里。

　　几分钟后，战力的差距让如虎状的妖魔很快败下阵来，逃窜着躲入树林之中。

　　见危机已解，泰麒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向着蓬山的方向跑去。

　　麒麟生来就是非常讨厌血的，有的麒麟只要闻到血腥味就会生病，虽然泰麒对血的抵抗力有所增加，但是污秽之害却让曾因此失角的泰麒本能的害怕。

　　***

　　泰麒坐在顶峰上，毫不在意华贵的衣服被尘土弄脏。
　　通向蓬庐宫的大门在他的身下紧紧闭合着，夏至之后，这扇门才会被开启。

　　“汕子……”
　　温柔的女怪出现在他的身后，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泰麒在不安吗？”

　　“对不起。”泰麒闷着声音回答，“也许是因为夏至很快就要到了。”

　　“如果是泰麒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女怪轻拍着泰麒。

　　“虽然不知道这次升上的人中有没有泰王，但是泰麒也不必过分担心。”

　　男孩扭过头朝她笑了笑。

　　夏至将至，很快就会与骁宗见面了吧。
　　如果可以顺利地完成自己的使命就好了。

　　“汕子！”泰麒突然警惕地站了起来。
　　女怪的身影一瞬间消失了。

　　“这是！妖魔？！”
　　“只是个人妖而已，快给我滚回黄海去吧！”一个粗鲁的声音叫喊着。

　　泰麒紧张地看向声音发源处，不知为何，这个声音他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事。
　　那是他第一次了解麒麟惧血的特性。

　　一个高大的男人紧握着一柄大刀，大刀所指的前方，就是被包围的女怪汕子。
　　前方的几名护卫，威慑般地齐齐高举着刀剑。
　　——是那时候的……
　　泰麒想起了那天在黄海遇到的那群主仆。

　　“艺髓！”像鸟一样的妖魔从暗处飞出，掠过泰麒的眼前。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汕子受伤。

　　“这是！”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人群出现了骚动。他们认出了艺髓。
　　侍卫彼此对望着，踌躇不前，不敢再向两只妖魔挥动白刃。

　　“没用的家伙！无论是一个还是两个，都给我干掉！”那个粗鲁的声音怒吼道。

　　泰麒皱着眉头俯视着下面地混乱。
　　“同知，我们下去。”
　　一头长着羊尾的黑马出现在泰麒的身旁，他翻身坐在使令的身上，几个跳跃间，他们便抵达了地面。

　　“你们，为何在蓬山动武？”
　　高大的男人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泰麒。
　　“小孩子？”

　　泰麒没有理会男人的疑问，而是看着汕子白皙的手指染上的红色血迹——他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不仅仅是害怕或是恐惧那样的感情，更有对汕子的疼惜。
　　万幸的是，这一次，他的女怪总算没有受伤。

　　“从古至今，在蓬山出现的小孩，除了麒麟以外就不会有别人了……那么，你是麒麟吧！”男人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浮现出得意的表情，欣喜若狂地举起了大刀。

　　同知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我是戴国马州侯，官拜司寇大夫，名叫醐孙。因为听说您回到了蓬山，所以特地前参拜。”似乎是震慑于使令的威仪，男人的语气突兀地转为温和。

　　“蓬山不会允许你这样的人进山。”泰麒压下怒火，紧握着双手回答道。
　　——的确是这个人。
　　愚蠢的竟然认为抓到麒麟就可以成为泰王的男人——这样的人，竟然可以坐上司寇大夫的位置！这样的人，如何不让人愤怒！

　　泰麒为如今的戴国感到悲伤又难过。
　　——如果骁宗可以顺利治国就好了。

　　他多少可以理解骁宗急迫的心情。
　　雷厉风行的政策也正是出于对人民的悲悯和对戴国现状的无奈吧。

　　“那么，你果然是麒麟吧。”男人虚假地微笑着。

　　“我的确是泰麒。”
　　“但是，是谁赋予你权力伤害我的女怪！”泰麒厉声喝道，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无上的威势。
　　——天生贵气。

　　男人退了一步。

　　“在天谴降临之前离开这里！”泰麒用力地挥了一下手臂，同知不耐烦地向前走了一步，露出尖锐的獠牙，凶恶地看着这个愚蠢的男人。

　　在这样的泰麒面前，醐孙无法说出任何话来，张开的嘴又闭上。
　　他的护卫聚拢在周围，等待着主人的指示。
　　“我、我们走。”醐孙尖着嗓子说道，率先撤退。

　　“谢谢您。”泰麒听到护卫之中的一个小声地说道。

　　泰麒微微一笑。

　　正是因为有这些勇敢而善良的人民，戴国的希望，依旧存在着。

　　***

　　“竟然发生这样的事！”容可气愤地拧着浴巾。
　　“他到底把泰麒当作什么了？竟然以为蓬山公和黄海的妖兽一样吗？真是笑死人了！”

　　在露茜宫的卧室里，容可正在帮泰麒沐浴。
　　汕子不得不暂时离开他，去洗尽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人民才更加渴望一位出色的国王登基吧。”

　　容可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浴巾，开始替泰麒换上衣物。

　　“可是我却仍然不能帮上忙。”泰麒落寞地低下头。
　　他所缺少的，是时间。

　　“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女仙擦拭着泰麒黑色的长发。
　　“嗯？”
　　“泰麒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在做了，所以，没有必要责备自己。”
　　“容可……”
　　“很多事情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没有人生来就背负着整个国家。”
　　“……嗯。”
　　“因为一直觉得泰麒在拼命地勉强自己，无论是学习还是别的什么……一个国家是由千千万万的人民组成的，每个人都有守护国家的义务啊。”容可看向泰麒。

　　“……我明白了。”

　　“更何况，还有泰王守护着整个国家。”容可的笑意更深了。
　　“泰麒会相信自己选择的王吧？”

　　“嗯！”泰麒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是他的飘风之王，他所选择的主上。
　　——再没有人比他更加相信骁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