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之轮回》miaolegemi

4、蓬山（1）

　　泰麒看着镜子里映出的不甚清晰的影像。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回到这边以后，头发的颜色也改变了，说不出究竟是什么颜色，变得更接近于银与黑之间。
　　一般而言，麒麟都是金发。但是泰麒却是银黑色，这也正是他与众不同的证据。

　　——头发的确长长了，毕竟已经在这里过了一个月了。
　　泰麒轻叹了一口气。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即使已经拼命地在学习这里的一切，时间却仍旧不足。
　　——夏至……

　　“泰麒。”一名女仙推开门走了进来。
　　“容可！”泰麒应了一声。
　　“去洗澡吧！马上就是晚餐的时间了。”容可笑着，轻抚着泰麒的黑发。

　　点着头，泰麒站了起来。
　　“汕子！”他轻唤着一只沉默地站在自己身后的女怪。
　　半兽的少女牵着泰麒的手，向容可点点头，朝着河边走去。

　　“感觉泰麒在勉强自己……是我的错觉吗？”容可望着消失在远方的泰麒，喃喃自语道。

　　***

　　容可和女仙们收拾好为泰麒准备的衣物后，朝着河边走去，刚转过露茜宫的小路，便听到了清澄的笑声，她们停了一下，默契地相视而笑。

　　果然，泰麒与汕子正在水中嬉戏。

　　“我们来接泰麒了。”容可向汕子微笑道。
　　一位女仙在岸上铺了锦布，泰麒甩了甩头发，从水中上来，站在那里任女仙们围着他替他打理。

　　对于这些事情，泰麒已经不会产生疑问了。
　　像是女仙必须侍奉麒麟这样的事，会有专门的人负责打扫房间、做好饭菜这样的事，在泰麒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产生不安了。上一世，因为是小孩子所以并没有想过这里与那边的不同，只是泰然接受。但是，这一次，泰麒却想到了很多。
　　麒麟所背负的，不仅仅是选择国王的责任，更是维系一国之信仰，支撑人民希望的存在。
　　这样来说的话，麒麟受到尊敬，让人由衷地产生敬意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头发开始变长了呢。”容可整理着泰麒的，感叹道。
　　“如果可以看到泰麒变身的模样就好了，那一定会是非常、非常美丽的。”

　　“但是，变身后会变得很奇怪吧。汕子说现在的头发还很短呢。”泰麒歪着头看着容可。
　　“啊，是呢。”容可落寞地点了点头。

　　到目前为止，泰麒一直保持着人形，这让女仙们隐隐有些担心。
　　会不会是因为以人形生活了十年的缘故而变得无法变身了呢？
　　可是看到每一天、每一天小小的泰麒钻进书屋里奋发用功，询问的话怎么也无法出口。

　　敏感地泰麒察觉到了女仙的低落，多少也猜到了容可的心结。

　　“因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明天的话，大概容可就可以看到了。”

　　容可瞪大了眼睛。
　　“真的！”
　　“嗯。”泰麒微笑着。

　　女仙们发出一阵欣喜的惊呼。

　　***

　　泰麒缓缓地走在小路上，汕子紧紧地跟在身后。
　　这里已经是蓬庐宫的尽头，在两人面前的是一道将道路完全封闭的大门。
　　“泰麒……”
　　众位女仙担忧地看着男孩小小的背影。

　　泰麒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汕子。
　　汕子点点头，化作一道黑影藏在了泰麒的影子里。
　　使令可以潜入到天地气脉中，并借此隐蔽地移动，称之为遁甲。

　　下一秒，众人看见一个泛着磷光的黑色兽影，飞身跳跃在岩石间，轻巧地越上了顶峰。
　　“泰麒！”容可惊喜地叫道。

　　泰麒的身体变得非常轻，他停在了岩石上，注视着守在门前的女仙们。

　　那便是黑麒麟。
　　稍稍有些短的鬃毛泛着银黑色的光芒，额头处，短小得宛如珍珠般的兽角熠熠生辉。
　　多么美丽而高贵的生物！

　　泰麒收回视线，眺望远方。
　　虽然没有大海的存在，但不时吹来的风中总是带着丝丝的潮水气味。

　　他迈开前蹄，向前纵身而去。
　　几步之后，泰麒转身回望，露茜宫已经变得非常遥远了。

　　——泰麒。
　　他听到汕子的声音。
　　——那么，收服使令的话应该去哪个方向？
　　他在心底问道。
　　围绕在五岭周围的黄海是妖魔出没藏身的地方。麒麟天生便会降服妖魔，与妖魔定下契约，使之成为自己的使令，听从吩咐，绝不背叛——直到麒麟死亡为止。在麒麟死后，使令会吃掉麒麟的尸体，将力量据为己有。

　　——泰麒！
　　汕子惊呼道。
　　她从未想过泰麒会因为这个缘故而离开蓬庐宫，毕竟，黄海的深处充满了危机，即使是麒麟，稍有不慎也会丧命。
　　——不要担心。如果是汕子的话，会为我做出最好的选择吧。
　　泰麒在心底微笑道。

　　汕子沉默了许久，却最终拗不过倔强的小麒麟。
　　轻叹了口气，她只能选择妥协。

　　——西方，章莪山。

　　***

　　那一天，当泰麒被汕子抱在怀里返回露茜宫时，他已经收服了第一个使令。
　　毕方，艺髓。火鸟，青羽，单足。
　　即使明明知道一定可以成功降服妖魔，但是真正的光与影的对决却是泰麒幼小的身体难以承受的。

　　“这真是太好了呢！不管怎么说，在夏至之前泰麒拥有使令是再好不过的。”
　　容可向睡着的泰麒行了一礼。

　　——真是努力到让人敬佩的黑麒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