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之轮回》miaolegemi

3、重生（3）

　　“要，吃饭了呦！”高里妈妈向屋外喊道，呼出的热气在空气里瞬间结成了冰。

　　“别管那个小子，吃不吃随便他，反正饿死也是他自己的事。”坐在上座的婆婆冷冷地说。她并不是不想喜欢这个长孙，只是长久以来的性格让刻薄的话反而更容易出口。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形容词婆婆的话，大概就是“别扭”吧。

　　“妈妈，奶奶。”
　　黑发的男孩将竹刀放在玄关，依次向长辈打过招呼后便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今天实在是太冷了，练习的话停一天也不要紧吧。”妈妈担心地说道，将手里的毛巾递给他。

　　“唔，不要紧。”泰麒擦了擦脸上的薄汗，剧烈的运动让他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色。
　　他整理了下衣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开动了。”

　　***

　　自从觉醒了记忆，泰麒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五年。
　　并非他不想回那个梦中的国度，而是——

　　无法回去。

　　明明属于泰麒的麒麟之力已经觉醒，但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打开蚀。
　　最开始的时候，泰麒认为是自己的能力不足或是使用能力的方法错误。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隐约察觉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力量，阻止任何变数使既定的命运轨迹偏离。

　　——大概只有在扭转命运的“关键点”，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可以做些什么吧。
　　泰麒曾一度产生这样悲观的想法。

　　如果是曾经的那个泰麒的话，大概只会陷入自怨自艾的怪圈里不可自拔吧。
　　“我还是什么也做不到”、“已经没有什么能力了”、“这样的自己可以拯救戴国和大家吗”，像是这样的想法将会占据他的头脑将所有的可能性否决掉。

　　正是因为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想看清，所以才让所有人受到了不可挽回的伤害。

　　——“什么都不做”和“无法做到”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现在的泰麒只会给出这个答案。

　　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就更是什么都做不到。
　　什么都不会改变，没有开始，更不会有结束。

　　想要改变未来，无论是光凭信念，还是光凭力量都不行。
　　所以，他才会开始修习剑术。
　　剑道，是修炼心志之道。
　　剑技，是心与心的交战。
　　修炼处变不惊的临危情绪，敏锐正确的判断力，稳妥的应对对策——这是他所能改变的，所能做到的。

　　虽然未来的道路依旧模糊不清，但是那条通往幸福的道路一定是存在的。

　　***

　　“我吃饱了。”泰麒放下了碗筷。
　　“可以去中庭吗？”他歪着头看向妈妈。
　　“可是，万一感冒了……”
　　“没有关系的。”

　　泰麒站起身，深深地向高里一家人鞠下一躬。

　　“……要。”
　　看着泰麒的身影走出门外，一拐弯，消失在了树后，高里夫人咬住了下唇。不知为何，她隐约有一种感觉，如果不叫住泰麒的话将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随他去吧，那小子的古怪多着呢，作死了也是他自己的不是。不要东张西望的一副蠢样子。继续吃饭！”婆婆严厉地呵斥拉回了高里夫人担忧的目光。

　　——啊，是自己多想了吧，大概是因为要下雪的缘故才会有这样奇怪的错觉吧。
　　高里夫人勉强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天空飘起了雪花。天空一片灰色，无数淡薄的影子渲染于其中。

　　“啊……下雪了。”泰麒抬起双手，任片片雪片形成透明的水色，一点点在手心中融化。
　　他抬起头。漫天的雪花纷纷扰扰地落下来，白色，无暇，纯洁。
　　北极之戴国，那个极寒的国家，冰雪之国。

　　泰麒在寂寞，在思念，这种异样的感觉总会带给他窒息般的痛苦。

　　高里一家人对他还是很好的，至少在他两次因为大量使用肉食生病住院后就再没有逼迫他吃肉过，尤其是妈妈，她是真心的爱着高里要的，虽然她更爱那个讨人喜欢的次子，以及刚刚出生的小妹，但要这个长男在她的心里仍旧占有一块不小的地方。

　　如果他不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胎果，或许妈妈也不会那么难过了吧。可惜，即便他十分努力地想融入这个家庭，却仍旧敌不过世界的差异。更何况，终有一天，他不得不离开——

　　突然，一阵风拂过了他的颈部——那不是冰冷的寒风，而是一道温暖的仿若春天的暖风。

　　泰麒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向仓库旁边，一只白色的手臂从仓库和土墙之间的小小缝隙里伸了出来。

　　温暖的空气仍不停地流向他，使他的心都颤抖起来。

　　那只裸露又丰盈的手臂上下舞动着，仿佛在召唤着泰麒走过去。
　　他向前踏出一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它，生怕那是自己一时的幻觉。

　　一步、一步。
　　泰麒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伸出手，任那炙热而柔然的大手毫不迟疑地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腕。皮肤所感受到的滚烫的温度直直地流入他的心扉。
　　一瞬间，十一岁的男孩内流满面。

　　——汕子……
　　他哽咽着扑入女怪的怀中——无数梦境中，他就是这样投入她的怀抱，感受着她的体温。

　　这是他渴望已久的汕子啊！

　　“我们回去吧。”银铃般的女声提醒着女怪。

　　泰麒被那只大手搂住，下一刻，周围的景色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好像眼睛被一层水膜覆盖住一般，事物的轮廓也渐渐迷蒙起来。
　　在一片光芒之中，泰麒完全没有办法判断自己究竟身在何处。这片白茫茫的空间像是一段通道，他不仅觉得自己漂浮起来，像是立于云端之上。

　　雪，仍在下，掩盖了曾经的异象。
　　然而，雪地中的男孩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这个世界的高里要的故事已经结束。
　　另一个故事即将开启——那将是一个关于一代泰王以及泰台铺的传奇故事。

　　***

　　被紧拥着，泰麒忽然从光芒中走出。
　　穿越吴刚之门的瞬间，他感到额头上一片灼热——封印能力的一部分制约消失了。

　　突然置身于阳光之下，泰麒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出现在眼前的，是绝对不会在那个世界存在的拥有纯白色树干的树木。它有着粗壮的树干，白色的树枝向四周伸展出去相当大的距离，枝头柔软的向下弯垂着。
　　——舍身木。

　　“泰麒……”半兽的少女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眼中涌出了清澈的泪水。
　　泰麒张了张嘴。
　　他有那么多的故事想要对汕子说明，有那么多的感情想要对汕子倾诉。
　　他想要告诉她，他有多么想念她，他想要告诉她，他有多么的愧疚和难过。
　　种种情绪的激荡，却让泰麒难以把握自己的声音。

　　他用力地握住汕子的手。

　　似是察觉到泰麒的情绪，汕子用柔软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泰麒？是这个孩子吗？”一个冷艳而高贵的女子走过来。
　　泰麒认识这个女子，她是玉叶大人，碧霞玄君，蓬山女仙之长。

　　玉叶又将视线移到别处，“那位是廉台辅。”
　　泰麒随着玉叶的视线望去，只见白色的树旁站着一位金发的女子，一条白色的蛇像是一条银色的手镯一般缠住女子的手腕。这条蛇有两条尾巴，它们就像是把手镯系住的银锁般形成了一个指环。
　　——吴刚玉环。
　　不需要打开蚀就可以沟通两界的宝重。

　　“太感谢您了。为了接回泰麒而借用了这么贵重的宝物。”玉叶向那名金发女子这样说道。

　　“谢谢您，廉台辅。”他低声说道。

　　廉麟是涟国的麒麟。
　　与位于极北的戴国不同，位于世界西南防卫的涟国有着无法想象的温暖。
　　冬天不会早早的下起雪来，山野也不会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起来。
　　在戴国，冬天里即使想把草根挖出来吃这样的事情都无法做到，只能吃秋天里积蓄起来的粮食，即使这样，秋天的收成也取决于天气的好坏。

　　泰麒的神色变得十分悲哀。
　　多少年来，戴国的人民都过着一种水深火热的生活。好不容易有新的国王登基，却很快又被夺走了希望。

　　“很快就会习惯的，毕竟这里是你的家啊。”泰麒的悲伤被玉叶误解为对蓬莱的乡愁。

　　“如果有问题的话就去问汕子吧。”她微笑着看向两人紧紧相握的双手。

　　汕子疼惜地将泰麒抱在怀里，但是泰麒却摇了摇头，他抬起头，看着汕子的眼睛，嘴角带着微笑，泪水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