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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胎果之祸(2) ...

  •   远远的薄云挡住了月亮,又是一个无月的夜晚。
      仿佛来到这个国度以后,除去那夜映出塙王身影的银白亮光,泰麒的脑海中再没有关于巧国月色的记忆。

      此时,他微仰着头靠在椅子上,目光似在遥望夜色。然而细看之下,那双眼眸却是目光涣散,显然,他的心思早已不知飞向何方。

      半月以来,塙王确实遵守承诺,不曾动泰麒和阿选一丝一毫,更是将两人圈在同一院落内。除去只能在这座宫室中活动不得与阿选见面外,待遇倒也不错。每日都有人来打扫,一日三餐也会有仆人送来,菜色更是与作为贵宾时一般无二的。

      ——如此看来,想必塙王只是想困住自己以牵制戴国,如今倒是性命无忧,只是……

      泰麒轻叹了口气。

      ——只是,不得自由。

      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泰麒对戴国的思念与日俱增,他渴望回到那个冰天雪地的国家,他怀念那滴水成冰的温度,他想要见到李斋、正赖与他最亲爱的朋友们谈笑风生,他……

      他,非常地思念骁宗。

      泰麒闭上了眼睛,努力忽略心口的空虚和疼痛。

      为了抹去那银发红眸的俊逸身影,泰麒又想到了那位身陷险境的庆国台辅。

      然而自那日以后,景麒便音信全无,想必是被塙王转移到了更加隐蔽的地方囚禁。受制于人,身不由己,远离故土,流落他乡,泰麒为景麒的苦难而悲伤,几乎想起那些年流落异乡的自己。

      算算日子,景王赤子本该是今年即位,蓬山受封,然而景麒如此,庆国的王又在哪里?

      ——莫非是生了变故?

      泰麒蓦然心间一颤,不安让他在黑夜中瞪大了眼睛。

      ——是……因为我?

      心脏砰砰地猛跳,几乎要跳出胸口。

      ——不,不会。

      戴国与庆国相隔万里,又无直接交集,无论如何,也不会……

      ——只是天帝的试炼。

      泰麒努力让自己相信这个事实。勉强按捺住心底的一丝不安。
      更何况,他留在巧国也是为了帮助景麒脱困。

      ——骁宗已经知道了吧。

      他的主上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立刻采取行动——或许救援的队伍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也说不定。

      泰麒安心地笑了,一扫之前的萎靡。
      他相信他的主上,相信骁宗。他定然会将一切处理好,并且包容他的任性。

      是的,任性。

      ——为了戴国而要让庆国灭亡可以吗?

      李斋曾经对他说过当她决定启程向庆国求助的情形。那时,唯一陪伴在她身边的挚友的花影看透了李斋心中的自私,曾这样坚决地反对。

      ——这么做的话,景王陛下、庆国或许会灭亡,但是戴国会得救。

      面对花影的质问,李斋这么回答。

      所以,李斋一开始便将整个庆国作为了赌注。
      一边是景王的无知,另一边,则是她自己的尊严和性命。

      可是,明明知道李斋的请求并不纯粹,善良的景王却并未拒绝她的请求,甚至未曾责备李斋的用心。景王赤子力排众议,最终召集十二国之力将泰麒带回了故土。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泰麒一直想尽可能地补偿他们,补偿庆国。

      这便是泰麒留在这里的理由。他希望借助戴国的力量让景麒摆脱困境。
      因此,明明有可能驱使使令救回阿选将军,他却直接选择了沉默。

      没有人会知道,那日,在一切成为定局之前,在他强作镇定的外表下,他的心是如何的激荡不安、无法平静——因为,这次的赌注,是他的性命,是整个戴国的未来!

      他输不起,也不能输!

      ***

      翠篁宫西南方,原本是先王家眷的住所,现任塙王在位以后,虽未完全废弃,却也只是命人每月打扫一二,并不曾修葺翻新。如此一来,这原本华美的宫殿在几十年岁月的洗刷下,竟也逐渐显露颓败的景象,颜色暗淡了。

      可是月前,早已将此地遗忘的塙王却亲下了旨意,这往日无人的宫殿便被守卫们围得如铁桶一般严严实实,蔚为壮观。

      守在这破败的宫殿前已有多日,一名年轻的守卫却是再也耐不住寂寞,打了个哈欠后忍不住向身旁的人问道:“你说这殿里住的是哪位贵人?”

      好奇心是人类的天性,探听别人不知道的秘密更会助长这一天性的发展。

      “嘿,”站在他旁边的略显年长的守卫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可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作为宫中的守卫,他们只需要明确自己的任务,做好本分事便是最好。若是知道太多,难免……

      两人打了个冷战,不约而同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气氛再次变得又沉又闷。

      “喂,换班了!”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一般在耳畔炸响,浑浑噩噩的众人总算完全清醒了过来。

      也难怪宫中的守卫百无聊赖,试想这世上又有谁不要命似的敢闯入塙王的宫殿。又有那个乱臣贼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刺一国之君?几十年的安宁,早将那些混乱时代的阴谋阳谋遗忘,有的,仅仅是一国之君的威仪,又怎能强求草木皆兵。

      先前的那个年轻的守卫抻了抻胳膊,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他跟着队伍向前走了一段,迎面遇上和他交班的同伴,他嬉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明天请你喝酒。”

      “嗯。”对方低低地应了一声,快步绕过他走了过去。

      年轻的守卫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揉了揉眼睛。

      ——总觉得有些……

      “走了!”

      脑袋上被狠狠地敲了一下,年轻的守卫不满地瞪了一眼罪魁祸首,当看到队长那张凶恶严肃的脸时所有的火气被瞬时浇灭了,悻悻的神情化作了一张苦瓜脸。

      “是。”他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赶紧跟上。

      ***

      “吱呀。”雕工精美的木门被拉开,阿选向门外看去,室外已是天色暗淡,照明的火把已点上,劈啪作响——该是每日送餐的时间了。

      穿着侍官服饰的男子手中提着食盒走进屋来,低着头反手关上了房门,又一路快速走来,直至将那精致的盒子轻轻放在桌子上。

      阿选看着送来食盒的男人,神色一变,“怎么,今日却是换了人来?”

      未等到那人回答,他又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看来人总有不清醒的时候啊。”

      送饭的男人却笑了笑,抬起头,露出那双让人印象深刻的红色眼眸,“我并非晕了头。”

      阿选冷笑道:“身为一国之主,明知如此危险,却莽撞地便来自投罗网……这便是你所谓的清醒?”隐隐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哈,若是如此,倒是劳烦塙王陛下为我国除去一位昏君了,当真是戴国千万百姓之幸。”

      “只是……不得不来。”
      戴国的王上苦笑了一下,一边说着一边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你现在如何?”骁宗的收敛了笑容,一下变为严肃。

      “塙王倒是从未把我放在眼里。”因此也不曾费力动什么手脚。
      “我一个人被困在层层铁桶之中,便是插翅也难飞。”

      阿选伸手打开了食盒,一盘盘精致的菜肴顿时让室内飘香,引人食指大动。他将佳肴拿出食盒又拿起碗筷,俨然一副准备开饭的架势。

      骁宗不动声色地看着,表情未变。

      “那么蒿里他……”

      “台辅大人在哪里想必也不必我多嘴,我们‘英明伟大’的泰王陛下肯定已经知晓了。至于台辅大人的状况——只是与常人无异了。” 阿选一边愉快地夹菜,一遍语含讽意地嘲道。

      被赞为“英明伟大”的泰王陛下揉了揉额角,内心愈发无奈。

      他从不知道,原来向来温和的阿选将军也可以这般“伶牙俐齿”,倒是让他哑口无言。

      面对淡定自食,假作不知的阿选,泰王只能苦笑了,即便他自昨夜至今分\身乏术尚未进食,也是不能要求阿选做些表示——食盒中的碗筷毕竟只有一副。

      ***

      另一边,泰麒与骁宗的使者却发生了争执。

      迎接泰麒的是骁宗的亲信,时常伴随泰王左右,泰麒身为台辅自然与他很熟悉。此时,他跪在泰麒的脚边,谦卑地伏身再次恳求道:“请让在下与您交换吧。”

      泰麒咬住下唇,颤抖着伸出手去想将他扶起,却怎么也无法动摇这人的身体——想来若是泰麒不点头,这人是绝不会放弃的。

      “不行。”依然是那个答案。

      “台辅大人!”那人狠狠地磕了三下头,“咚咚咚”三声,声声打在泰麒的心间。

      他攥紧了拳头,不忍再看一眼,只能扭过头去。

      “我的一条命不值钱,可是戴国不能没有您!”句句言辞切切。

      泰麒明白这人的想法,但如此,岂不是让他亲手将这人送上九死一生的道路?
      这让他如何能下得去决心?

      “……泰王陛下也来了。”知道多说无用,他只得搬出杀手锏。

      泰麒一惊,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果然失声道:“泰王?!”

      “是,主上与我分开行动。主上已去接应阿选将军。”

      “他……他竟……” 泰麒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骁宗早已算计到麒麟的仁心,泰麒一定不会忍心断送他人的性命,因此,他将自己作为筹码摆在泰麒的面前。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余地。

      半晌,泰麒失神地喃喃道,“骁宗他,还是把我当做孩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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