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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番外:泰王的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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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霜元大人求见!”
侍官的通报让神游太虚的泰王回过神来。
骁宗揉了揉发痛的额角。自手中批判公文的朱笔从中折断以后,他便一直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以致此刻浑身酸软很是难受。
“让他进来。”
泰王命令道,旋即又将视线移至右手虚握的残笔上。笔尖下,白卷上落的点点朱红分外醒目,宛如血花盛开。
——凶兆。
骁宗本不信这些奇诡的征兆,然而此时,却也隐隐产生了不安。
——使节团本不应此时返回。
骁宗微蹙起眉头。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主上。”
随着一声恭敬地称谓,一个身着铠甲的男人“咚”的一声直直跪在了地上。
骁宗一惊,猛地起身来到那人身前,亲自将他扶起。
“霜元……”
骁宗的声音有着几不可查的颤抖,但他立即调整了过来,让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几乎冷漠。
“发生了什么事?”
被称作霜元的男人灰头土脸一身狼狈,显然是连夜赶路快马加鞭而归,甚至不曾留得片刻在在入宫前整理一下形容——仪容不整便求见君王,无论如何也是不合礼数的,甚而治罪也是无可厚非——除非,当真十万火急。
骁宗的心沉了下去,手心微湿。
果然,霜元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台辅回来了吗?”形容狼狈的男人焦急地问道。
“尚未。”
骁宗的据实以告换得对方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抵达翠篁宫的第一天,塙王便在夜里袭击了我们。我们猝不及防,阿选将军被俘,其他人侥幸逃脱,台辅……”他狠狠地吞咽了一下,“台辅不在房间里。”
不在房间,便是不知所踪。或许泰麒已躲过一劫逃出生天,又或者——
血色的双眸波光流转,骁宗沉默了一阵,开口道:“请六官过来。”
***
严赵来到内殿的时候,六官已经全部跪在了泰王的案前,煞白的脸充满了惊愕和焦虑。他有些困惑地看向花影,对方并未如往常一般解答他的困惑,而是继续目光灼灼地盯着坐在上座的表情冷酷的泰王。
作为六官中唯一的一位女性,花影从篮州州长做到六官之一的秋官长大司寇的道路不可谓不艰难,她所凭借的,是简直称得上恐怖的谨慎。
秋官执掌律法,若非谨小慎微兢兢业业之人,的确容易出现冤假错案。但是严赵比谁都清楚,这位稳重的女官,虽然外表相当严厉但内心却很温柔。
——不同寻常。
严赵嗅到了别样的气息。加之泰王骁宗几乎从不在乎君臣之礼,更不曾让几人长跪不起。
他快速走到花影的身边,朝骁宗深深行了一个礼。因为不了解事情的起因,他只能和六官一样跪在原地。现任禁军左将军的严赵在不久前刚刚接到泰王的召唤,匆忙敢向内殿时却得知六官重臣已经在一个时辰前便接到了传召,并且——
严赵巨大的身躯因为紧张而颤抖了一下。
——必是发生了大事!
“不行!”
虽然声音柔和却语气坚定,花影的表情和声音都坚定得让人无法拒绝。
红色的眸子闪了闪,泰王却一反常态地冷漠,对反对声未发表任何意见。
显而易见,泰王的所有表情都显示他并不满意花影的答案。
花影咬住了下唇,抬起头时脸上露出坚毅的表情。
她不能在骁宗的威势下退缩,这件事,将会影响一国之运,如何可以让步!
“王是不能越过国境的,您不能重蹈遵帝的覆辙!”
现在讲话的是夏官长大司马芭墨,他的两膑都已经斑白了。
遵帝的悲剧众人皆知。才国的遵帝因为担心陷入混乱的范国,怀着拯救人民的愿望而触动了王师,但结果却变成了违背天意的行为。天规无情,哪怕在情理上说得通,为拯救陷入水深火热的百姓而带领王师越过国境也是不被允许的。
严赵吃惊地看向芭墨。如果只是正常的拜访的话,作为夏官长的芭墨理应不会出言劝阻。
“只是不能带着武力而已。”
泰王用眼神制止了正要发飙的芭墨提出异议。
“这是我的责任。”他沉声说道。
未能察觉塙王的企图并因此让泰麒陷入危险,骁宗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自己的失误。
他错估了塙王的疯狂,竟敢扣留一国之麒麟,不畏天威!
骁宗突然低下了头。
不,他的判断本没有错。凭借所获取的情报,巧国的君王虽厌恶诸如海客、胎果一类的异端,却仅止于歧视、驱赶、限制,从未大肆屠杀赶尽杀绝。如此说来,竟在这短短半月间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主上!”
骁宗循声抬起头。也许是被骁宗的语气威慑住了,芭墨依旧一脸反对的神色,却不敢直视骁宗的眼睛。其他人也是一副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表情。
“即便如此……”芭墨仍然坚持道,“即便如此,主上仍不该以身犯险。这件事,就请交给我们来办吧。请相信我们,我们定然会找回台辅大人!”他深深地伏下了身,额头卑微地顶在地板上。
骁宗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当然相信你们。”他的声音让几人看到了希望,他们恳切的目光几乎让骁宗无法继续,“但是……”
花影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严赵看着快要哭出来的花影顿时心生怜惜。
直到现在,他仍旧困惑不已。
“严赵。”
一声呼唤让严赵完全清醒了过来,他惊愕地抬起头看向泰王,手足无措。
骁宗用富穿透力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如果花影被人扣留深陷险地,你会怎么做?”
“自然是去救她!”
严赵瞪大了眼睛,不假思索地回答,洪亮的声音充满了斗志。
骁宗会心一笑,“我也是一样。”
“怎么可能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弃之不顾。”
深红色的眸中迸发出无法直视的神采,熠熠生辉。
严赵呆呆地看着骁宗,又看向身边的花影。花影的脸颊因为羞愧或是惊讶染上了绯红,这抹艳色在严赵眼里却变成了无边美景,他深吸了一口气,头脑却一片混乱。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吃惊,但是随即,每个人的脸上都挂上了笑容,愉悦的笑声由小变大。
方才紧张严肃的氛围被爽朗的笑声打破。
骁宗的眼神柔和下来。
“我会亲自接回他。”
他敢于直面一切事实,并毫不犹豫地去面对它,把握它,不管它是什么。
“在此之前,戴的事就麻烦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