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之轮回》miaolegemi

12、鸿基（1）

　　自州府匆匆赶来的泰麒停在了内殿，骁宗正站在专为接待他国客人而设立的宾客厅前。因为骁宗的召唤，他不得不提前放下手中的工作，交由令尹正赖代为处理。

　　“台甫，有客人来了。”银发的国王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

　　因为许久未曾从这个人的口中听到这样的称呼，泰麒诧异地抬起头看向骁宗。
　　但是，他立刻知道了那个微笑的含义。他能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异样波动，下意识地看向宾客厅，在他面前出现的，是一团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模糊身影。

　　——麒麟？

　　但疑问出口之前，他已被骁宗牵着进入了宾客厅。

　　“……景台甫！”泰麒睁大了双眼。

　　景麒微微一笑，向着泰麒点头示意。

　　“我衷心为您平安归国感到高兴。”

　　“谢谢。”泰麒笑着回答，偷偷地看向一言未发的骁宗，对方回了一个温和的眼神。

　　事实上，作为礼仪，在一国之主即位之前，诸如此类的拜访是应该尽量避免的。即使不是这样，王与麒麟都不太会和别国有太多的交往。这一点，直到泰麒成为戴国的台辅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彻底地了解，但是对于这一规矩，身为先王重臣的骁宗显然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上一世，在泰麒因为自认为违背天意而产生怀疑，变得郁郁不乐时，骁宗特意派遣使者邀请景麒作为导师开解他的心结。

　　——但是这一次并没有理由……

　　“我遵照约定，第一个前来道贺。一切还好吧！”

　　“嗯。”泰麒点点头，脸颊微红。

　　——遵照约定吗？

　　“想必你们二人应该有很多话要说，那我就暂时告退了。”骁宗轻轻摸了摸泰麒的头顶。

　　景麒向他点了点头。

　　“我会尽地主之谊带着景台辅参观一下，晚上见。”泰麒知道，骁宗不会来的。

　　目送骁宗离开之后，泰麒便转向景麒。

　　“先从庭中开始？”

　　***

　　“戴国的风果真很冷。”

　　站在庭中的水池边，景麒难得地发出了一阵感慨。

　　“要不要稍微坐一会？”泰麒建议道。

　　这里所有的路面与柱子都在前任泰王的命令下，由水晶雕琢而成的。原本水池周围还预定要用各种水晶来装饰，但在施工过程中，先王驾崩，因此，这项工程也就被停了下来。

　　“戴国虽然是玉石的产地……以此看来，怪不得会内乱不止了。”

　　景麒扶上水晶堆砌而成的巨大石柱。

　　戴国的气候环境非常恶劣，因此，农事生产在戴园并不受重视，但是由于在戴国有着其他国家所没有的玉泉——玉泉，顾名思义，就是可以产出玉石的泉。只要将作为种子的玉石投入到泉水之中，就会产出许多同种的玉石来。同样，诸如金泉、银泉，在戴国也是非常普遍的。因此，原本戴国应该可以称为非常富庶的国家。

　　“像这样大小的话，至少要花上三十年左右吧？”

　　根据景麒听说的消息，戴国的国库应该已经的所剩无几了。

　　“但是人生不过区区百年。”泰麒难过地低下了头。

　　像这样的王，竟然还能将统治戴国长达百年，应该归功与他将政治与享乐分地很清楚的关系吧。骄王虽然把陪他玩乐的人招进宫中，但是，却既没有给他们加冠进爵，也没有给他们参与政事的权利。

　　“泰麒……”景麒的声音仍旧没有丝毫的起伏。

　　“但是正如景台辅说过的，我相信这一切都会变好的。不管这段艰辛的过程是十年、二十年或是上百年——”泰麒抬起了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景麒，“无论多久，无论多难，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戴国的百姓，我和骁宗都不会放弃。”

　　“所以，景台辅也不可以放弃。”

　　“泰麒……”景麒叹了口气。

　　景王荒废政务，在景麒看来，国家已经有了发生动荡的危机。各个诸侯完全不把王放在眼中，朝政也全由官员们一手把持。

　　“我曾在王面前宣过誓。不管王选择了什么路，只要是她的命令，我就一定会跟随着她的。”只是，这期间要承受的痛苦，却是不为人所知的。

　　“因为听女仙们说景台甫和王之间相处的不是很融洽，所以说了多余的话。”
　　泰麒淡淡地说道，脸上出看不出此刻他的心情。

　　他并不想干扰庆国的发展，即便他感激并喜爱着迎他归国的景王赤子更胜于素未谋面的现任景王。可是他不能透露未来，而景麒对赤子的态度却让他略微有些担心。

　　第一任王对麒麟的意义非凡，无论怎样麒麟都会拿前后二个王来做比较。对麒麟来说，总是把第一个王记得很牢，就算前一个王不是个好王，是很短命的王，对麒麟来说都是残留着悔恨而难以忘怀的事情。

　　——因为是全心全意地信任着。

　　在被迎接回庆国的那些天，他可以感受到赤子的压力。连续三代都是无能的王，而且凑巧的是又都是女王，在位的时间又非常短，身为胎果的景王赤子很难得到百姓和官吏的信任。而景麒不擅言词和过分认真的性格，更让她艰难万分。

　　泰麒只是希望，景麒可以如信任现任景王一般相信那位英明果断的女王。

　　“未来的景女王会是一代明君吧。”

　　在景麒惊讶的目光下，泰麒语焉不详地说道。

　　***

　　景麒到来的两三天后，戴国的迎宾厅迎来了雁国的延王和延台辅。泰麒作为一国之台辅紧随骁宗左右。

　　当今延王是稀世的明君，他的统治已经有五百年，是现存的十二位君主中仅次于奏国的宗王后治世最长久的王。延王是位推行了各种改革的才干之士，宗王虽然也是名君，但是比起奏国的安定，雁国则更有活力。

　　“请接受雁对于泰王即位的祝贺。”黑发黑眸的雁国国王这样祝贺道。

　　“真是非常感谢。”骁宗笑了笑。

　　“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再过过招吧！”

　　“您还记得？”

　　“怎么可能忘的了？很久没有被人打败过了，即使只是一回合。虽然那时就觉得对手不是简单的人物，但没想到会有一天登上王座。”

　　“一定让我有机会再向延王讨教讨教。”

　　“呵呵，难得找到个兴趣一致的对手，我怎么会放过呢？”

　　“泰王！”

　　高声叫起的，是正靠在露台边向下张望的延麒。雁国的麒麟有着一头与景麒相仿的金发。就象是光的残影一般，可以看见一层淡淡的金光包围在外。

　　“我说，那些没品位的东西是什么啊？”

　　延麒指了指露台对面的亭子。

　　闻言，延王不禁皱了皱眉头。

　　“失理了，请多包涵。”

　　毫不在意地笑着的骁宗向少年作了解释。

　　“那只是先帝留下的无用之物而己。我正打算把它们拆了，购买粮食之类的，用来充实国库。不知道雁有没有多余的粮食？”

　　“泰王的运气真的太好了。”

　　延麒笑了笑。

　　“我们那最近粮食丰收，为此我还在为贬值而烦恼呢。”

　　泰麒看了看骁宗，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

　　骁宗已为今年的粮食问题烦恼多日，如此一来，问题迎刃而解。

　　“非常感谢您，延王陛下。”

　　泰麒向黑发的国王行了一礼。

　　“不……怎么说能，算是双赢的局面吧。”

　　面对男孩真挚的感激，延王掩饰般地挠了挠头发。

　　这时，坐上扶手的看起来相当年少的延麒也跳了下来。

　　“如果想要报答我们的话，就来参加探险吧！”

　　金发的少年看向延王，两人之间进行了短暂的视线交融。

　　雁国主仆进行这次旅行的目的并不单纯是为支持戴国的新王，而是肩负着另外地使命。

　　几个月前，延麒感受到来自戴国的强烈波动，波动的形式相当奇怪，既不是麒麟的金色，亦非散仙的白色，而是与天地交融的无色无形。由此，他们才会在此刻现身戴国。

　　但是如今看来，戴国并未出现异端，想来是虚惊一场。

　　***

　　终于到了即位仪式举行的日子。

　　仪式将会在位于鸿基山山麓的都城鸿基举行。具体的地点则是在国府的正殿之上。

　　正殿前的巨大广场上，已经住足了无数戴国的人民。即位仪式正是为了向他国宾客以及国民宣布新王诞生的重要仪式。

　　无数的欢呼声传入宫中，显示出人民对于新王即位的无比喜悦之情。

　　“昨晚睡得还好吗？”

　　由宫女服侍更衣的骁宗，询问起泰麒来。

　　“很好。因为白天太累了，所以一上床就睡着了。”

　　“那就好。”

　　“不过，就因为这个，好不容易记住的话也全都忘了。”泰麒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听见泰麒这么说，骁宗扬声笑了起来。

　　“反正，也只有我一个人听得到。”

　　“说不定连主公也听不到。”

　　泰麒靠在骁宗的耳边小小声地说着。骁宗听出了他口气中的调侃，笑容浮现在脸上。

　　“真是……”

　　骁宗还想说什么，但是身后突然响起了喊声。

　　“喂，小不点！”

　　泰麒吓了一跳，转身望去。

　　“延台甫！”

　　延麒向着慌张对自己行礼的宫女们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可以推下了。

　　“顺路过来看看。”

　　骁宗苦笑了下，还是转身朝延麒行了一礼。

　　都城王旗飘舞。简单朴素的即位仪式，一下子就让痛恨先帝奢华的百姓对新王产生了好感，对他将国家带向富庶之路有了信心。

　　王座的一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他的发色是那么的少见，但因为他所站的位置，众人一看便知他的身份戴国的麒麒泰台甫。

　　从上了年纪的老人口中，大家知道了黑麒麟是十分罕见的。虽然不知道他能够给国家，百姓带来什么，单就身为黑麒麒这一点，就已经让戴国的百姓感到十分自豪。

　　泰麒站在高台上，望着身下欢呼雀跃的百姓，此刻，他所感到的不仅是丝丝的紧张，还为自己能够坦荡地接受众人的视线而庆幸。

　　骁宗慢慢地步上高台。那一瞬间，整个广场沸腾了。

　　泰麒缓步走到骁宗面前，屈膝行礼，将额头贴在骁宗足尖。

　　此时此刻，泰麒觉得自己正被幸福所包围。

　　百姓再次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戴极国的新王朝从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