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正春风》诸葛筷子

62、难眠夜

　　上林醉的不省人事，纪安言让红豆将人抬进客房安顿下来。独自一个人在府里晃悠，直到不知不觉间到了笙月海，听到树后悉悉索索的声音，才有些无奈的叹气道，

　　“久久，下来吧，藏那么久不累么？”

　　哥舒久久嘿嘿嘿了半天，于是不情愿的撒娇道，“言哥哥，我腿麻了。跳不下来了。”

　　纪安言笑着走到树下，“放心的跳下来吧。”

　　“那哥哥一定要接好久久啊！”

　　哥舒久久放心的从树上一倒，人就掉进了纪安言的怀里，她随口说道，“久久该减减肉了，真沉。”

　　哥舒久久有些委屈的从她怀中蹦下来，一瘸一拐的走到笙月海岸边，席地而坐，揪着地上的落叶，恨恨的说道，“哼要是能胖死丑死就好了。”

　　纪安言也挨着她坐下，接话道，“是啊，变成个母猪就不用嫁到夸乌了。”

　　久久瞪大双眼，“你都知道了？”随即又平静下来，默默道道的，“哼，就知道上林那个兔崽子留不住话，什么都跟外人说。”

　　纪安言有些吃味，“本王从小看你长这么肥，你居然说本王是外人？上林什么时候成你内人了？”

　　久久将头枕在纪安言肩膀上，语气不在调皮，而是充满了疲倦和无奈，

　　“言哥哥，别看你顶着天朝第一战神的名声，别人都知道你是无法无天的建宁王。但是朝廷是个什么东西啊，你比谁都看得清楚。本性里就想着洁身自好。所以你平日张牙舞爪的，其实步步为营招招自保。久久一直都知道你有你的立场你有你的难处。所以久久平时尊敬你依赖你信任你。我信任你多过信我那几个人模狗样的哥哥。朝廷是什么东西，皇族就是什么东西。真到了紧要关头血脉是能要人命的，并不是升官发财的。就像我吧，吃了父皇那么多年的粮食，所以只能替父皇卖身。你呢？担着父皇给的爵位和威名，就要帮着他去北疆卖命。我卖身你卖命，从根本上讲都是可怜人，你堂堂的建宁王都没办法逆转自己的命运，更何况我这个小小的九公主了？”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搂着纪安言的腰，继续说，“你现在正在节骨眼儿上，本就够烦的了，我就是信任你，也不能拿这件天大的事麻烦你。你说，久久懂事不？”

　　纪安言随手摸了摸哥舒久久的发旋儿，心想着活了这么大都没把谁看成真正的朋友兄弟。但是没想到久久这么依赖自己。心中顿时溢满了愧疚。的确，她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心内苦涩，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没想到这些年来，自成朋友的人都没有面前的小丫头了解她。

　　哥舒久久起身坐到纪安言对面，认真的看着她的眼，诚恳的说道，

　　“其实久久一直敬佩你的为人你的用情，还以为你对小红痣是真的呢，没想到今儿一大早就被你送到寺里去了。你这是要逼死她么？”

　　纪安言皱着眉毛，眼神有些飘忽，只要一想到那个女人，她的心口就隐隐作痛，那些热毒又会反攻上来。只能压着心内的感受，随口说道，

　　“我都不记得了。”

　　“今早晨上林也是这么说的，前两天我三哥也这么说。但是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满脸的奸笑。看着就像是满心的龌龊事儿。本来今晚上来是提醒你小心保护她的。谁知道你小小年纪竟然全都忘了。”

　　纪安言拍了她脑袋一下，“小丫头片子，我可比你大六岁呢！注意态度！”

　　久久揉着脑袋，不解的看着建宁王满脸开怀的笑，“真搞不明白，以前你为了那个小红痣还把我和八姐当街扔出来过呢。还为了她让萧笙月难堪。你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了。男人每一个好东西，估计着上林天天跟你呆一块儿早晚变成花心大桃子。”

　　“上林是喜欢你的。”

　　“你怎么知道？他从没跟我说过。”

　　“酒后吐真言，错不了。我最了解上林的为人秉性。他喜欢你好多年了，从琼林宴那日看到你就开始了。”

　　“真的？可惜了，你们从北疆回来，我估计着早就嫁出去了。”

　　纪安言突然认真的凑到久久耳边，问道，“你可希望自己不用嫁到夸乌去？”

　　久久屏住呼吸，认真而坚定的点点头，“言哥哥，你有什么好点子就都说出来吧。久久我就等这一天呢？”

　　“其实唆使你嫁到夸乌的主谋就在皇宫里，我们合力将这个人揪出来怎么样？”

　　久久继续点头，“好，这么个擅长使用阴谋诡计的小人就该碰到言哥哥这样不怎么光明磊落的对手！久久果真没看错人。”

　　纪安言有些窘迫的看看四周，继续诱导，
　　“这不是跟你玩笑的，这个人要是不揪出来，不但你要远嫁夸乌，本王跟上林的命说不准也要永远留在北疆了。”

　　久久再次瞪大眼睛，紧张的握着拳头，满眼的不相信。

　　“所以，你帮我严密监视两个人。”

　　“你说。”

　　“你父皇和哥舒紫夜。”

　　“放心吧，手到擒来。”

　　“久久……你好像不会写字吧。”

　　“但是我会画画。”

　　“等本王走了之后，会让红豆把我后院的鸽子给你。那东西我养了好些年。能追踪到我的方向。咱们以后飞鸽传书好不好？”

　　“好，这桥段本公主最喜欢，但是关键一点就是……要保密！一定要保密。”

　　纪安言抹了一把汗，点了点头，内心不无自责的鄙视了下，她本来不想利用久久来着。

　　“我会常去寺里烧香顺便看望小红痣的。但是言哥哥你动作要快啊，我年底就要嫁过去了。你和上林千万要活着回来。还有……”她恳切的眼水汪汪的望着纪安言，“我父皇肯定是受了小人的指使，你可千万别伤及他啊，咱们就把小人揪出来就好。行吗？”

　　纪安言点点头。坐在笙月海边上，深秋的风将湖中的枯荷吹折。肃杀的冷月周围都是厚重的云，刚刚那么明亮，现在却暗淡异常。

　　远远的仿佛能听到古刹的钟声，跟这月色一样厚重。

　　林招娣将身上的披风裹得紧紧的，不住的吸取那上面的温度和气息。她就这样歪歪的依坐在门槛上，看着夜空上很不明朗的月色。这厢房熟悉的让人后怕，那时候随老夫人上山礼佛，她就住在这里。如果再走几步进了园子，就能看见那座塔了吧。

　　当初一味的同情小闲，自己又有哪点强过她的呢？

　　她恨自己又傻又笨，喜欢上纪安言，但是她从不后悔给她吃青玉。但是为什么王爷会中毒，这都不是关键了。

　　她已经将自己忘了，不是吗？明天她就该去北疆了吧，京都的天气都转冷了，不知道北疆是不是已经结冰了。
　　“还在担心王爷么？”忆神从远处走来，声音轻柔。

　　林招娣的心思被人一下子看出来，她竟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

　　“师太，王爷是正人君子，说得出做得到。当初我还以为老夫人骗我呢，没想到果然有这么一天。”

　　“既来之则安之。施主不要想太多，身子重要，早些回厢房休息吧。”

　　林招娣看着忆神远去的背影，也慢慢回到屋子里，即便是点上了安眠的香，但是她依旧无法合眼。只要一合眼就会在虚空里出现她们二人的过往。

　　从相识到相知又到相爱，现在如果她也不记得了，是不是就能两两相忘于江湖，再也不用被这些爱恨纠葛着。那样，无论是纪安言，还是林招娣，都能在各自的世界彻底的解脱了。

　　记忆是药引，情爱是毒药，原本就不纯正的东西能坚持得了多久。林招娣自己都不相信两人的爱情，一开始不就是替身的缘分么？她不自觉的抚上脸颊，恨这张让她爱不能恨不能得脸。每每看到这张脸，就让她们之间多出个萧笙月。

　　其实，不是萧笙月，是怀疑，是各自的心原本就不坚定。不是第一眼的相逢，也不是全心全意的相爱。这情里掺杂了许多东西，她说不清，王爷也说不清。

　　或许这样是最好的结局，纪安言忘了她，满心只有萧笙月。而自己呢？林招娣捂着胸口的伤痛，也许时间久了就忘了吧。谁也不想心口的伤每日每日的疼，疼得麻木了，就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