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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寄存 ...


  •   纪安言看着马车前方,双手叉腰的哥舒久久,那阵势突然间觉得分外眼熟。一个熟悉的影子闪进她脑子里,也是这样叉着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想的脑袋开始阵痛,习惯性的皱起凌厉的眉毛,脸上的表情严肃的可怕。

      哥舒久久本来是含怒而来的。骑着马老远就看见马车上说说笑笑的上林昂,她刚一开口,那小子就跟耗子似地钻进了马车。

      她收敛了怒气,笑嘻嘻的的看着马车上站着的建宁王。恭敬的问好道,“久久见过王爷哥哥。”

      纪安言依旧是一副阴晴不定的样子。她走下马车,低声问道,“九公主这是所为何来?”

      久久陪着笑脸,小步挪到纪安言身前,撒娇的抱着她的胳膊,摇啊摇晃啊晃。虔诚的说道,“我这不是想念哥哥了么,前阵子你中毒,本公主正巧本父皇禁足,无法看望你。而且……你还下令我不许进王府,我每次去,你们府门口那俩侍卫都横模横样的。俩眼喷火恨不能把我吃了。”

      随即她俩眼里跟放星星似地,一瞬不瞬的望着纪安言。许久纪安言叹了口气,伸手敲了敲她的小鼻子,说道“你从小就围着本王转悠,本王要是不清楚你的想法,那就真是白活这么多年了。”

      久久羞怯的一笑,这一笑让纪安言意识到她也是个大姑娘了。

      “久久,你要见的人就在马车里,本王要去山上办事。明日启程去夸乌,你跟他把该说的说清楚吧。但是久久……他恐怕不能给你幸福了。”

      纪安言说完就上了马车,不久就见上林昂极不情愿的被人踹下马车。他欲哭无泪的看着建宁王府华丽丽的马车绝尘而去。身前的九公主既没有往日的飞扬跋扈任性娇蛮,也没有兴师问罪,只是一双饱含深情的眼泪水连连,整个人楚楚可怜的站在一棵美人蕉旁。那样的颜色竟然让他移不开眼。

      马车缓缓来到寺门前。深秋的寺院旁松柏清脆,寒风冷冽。古旧的寺门上的红色漆皮已经渐渐剥落。青石板上凸凹不平,却非常干净。听着古老的钟声从远处传来,仿佛身处红尘之外。

      纪安言将身上披风解下,裹紧林招娣依旧熟睡的小小身体,再抱进怀里。吩咐车夫在寺外等候,独自一人抱着林招娣进了寺院。

      忆神站在院子中央,手持扫把立在秋风中。单薄的青灰色禅衣在秋色中显得分外凄清。她直直的看着纪安言,胸中似有千言万语,但是紧抿的嘴角却依旧缄默。

      纪安言对于这样的眼神很熟识,每次来寺院里看望坐禅的老夫人,忆神都会这样慈祥,带着遗忘已久的母爱的悲悯。每每让她无法正视,就怕灼伤了那些童年被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回忆。

      “阿弥陀佛,王爷此次前来,可是做好了决定?”

      纪安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满心的恋恋不舍,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牵扯着她内心深处的东西蠢蠢欲动。

      “本王只是把她寄存在普音寺,并不是要她出家为尼。等本王办事回来就会亲自接她走,所以这段时间还请师太代为照料。不要让什么宵小之辈接近她。”

      忆神了然一笑,“王爷放心。忆神明白。”

      “恩,明白最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不是你们出家人能管得了的,就是老夫人现在也自身难保。她若是完好无损,本王定然会加福于师太,若是出现任何差池,那时候……”纪安言抬头睥睨的环顾了整个寺院,最后霸气的眼神回到忆神身上,语气清冷,“你这百年香火将会毁于一旦。”

      忆神将人从纪安言怀中接过,模模糊糊说道,“施主放心去吧。我佛慈悲,会保佑你二人一路平安的。”

      纪安言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一片片深秋的枯叶飘落在她周边,蓦然转身,踩着枯瘦的落叶离去,远山的风景带着离别的苦涩。这一去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平安归来。

      她让马车先行一步回府,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山,记忆中母妃貌似也时常带她来玩。还有那后山熟悉的山路,漆黑的树洞,树洞里的蛇……她揉着鼓胀的太阳穴,每每都有些熟悉的身影,就在不经意间总是出来,可是她就是无法看清那人的模样。

      这个身影扰乱了她的思维,以至于一个小石头飞过来砸到她膝盖上,都没有及时察觉。

      她抬起头,就见不远处上林昂垂着头默默的踢着脚下的石头。那样子就像是斗败的公鸡,很失落很无助。这样的上林昂她从没见过。

      缓慢的走过去,拍拍那人的肩膀,问道,“怎么了?久久回去了?”

      上林昂点点头,叹了口气,“走吧,没什么。”

      “你今日很奇怪啊!”他这个样子倒是引起了纪安言的兴趣。

      “谁奇怪能有你奇怪,你最近奇怪的异常!明明那么喜欢的女人,转眼间中了个不入流的小毒药就玩失忆?还偏偏谁都记得独独把她给忘了。你要是嫌弃她当初打可以直接把人放了,至于这么折磨她么?那时候密信里你怎么说的?你说这次北疆之行一定要把她拴在身边,你怕他留在京都被人害死。现在倒好了,你直接把人扔虎窝里了。有没有这么狗血的感情啊!”

      纪安言一时间被他嚷嚷的不知所措。许久也不说一句话。

      上林昂将这些日子里憋闷的情绪都释放出来,顿时感觉心中一阵空荡,也许是受了刚才九公主那番话的刺激了。所以才行为过激……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刚才他骂了建宁王!

      骂了那个一掌就把狸蟠劈死的暴躁男人。

      冷汗瞬间顺着额头流了下来,赶紧鞍前马后的谄媚道,“我刚才胡说呢,王爷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啊!”

      纪安言抬步就往王府走去,看着跑前跑后很不安分的上林昂,突然间说道,“咱们去市集吧。买些东西带着上路。”

      上林昂看着半晌也不发火的纪安言,只能讷讷的说道,“好啊,我正缺一个皮质水壶呢,听说北疆沙地和隔壁多。昆仑原可是一望无际的大戈壁滩啊,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凤轩将军的兵营还在戈壁滩的西北边呢。可怎么活啊,我最怕热了。”

      纪安言头也不回的更正道,“方圆只有五百里,快马前行的话两天就能赶到。中间还能路过打马河草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里有座木塔,咱们还能休息一晚上,第二日傍晚时分应该能赶到大帐。”

      “你说的那些东西地图上没有啊。”

      “本王去夸乌探听军情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头悬梁锥刺股呢。”

      “什么?那种自残的事情咱就没干过,天生聪明!一考就考上了。话说,你何时去过夸乌啊,你跟楚子息……”

      “他是我启蒙恩师。”

      两人在喧嚣的市集上游走,上林昂一直游走在女人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
      小贩儿叫喊的也带劲,“这位爷,快来给你家小娘子选一款吧,这香味儿绝对是京都一绝,那擦得香香的,您上了床也乐在其中嘛,是不是?”

      上林昂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四周都是这样的小贩儿,集合起来起哄。但是他脸红的真正原因是脑子里确实出现了很绮丽的一幕。转身想求助于纪安言,却不见她人影。于是赶紧掏了银子,随便拿了一盒胭脂就去找人了。

      许久才在街角一个小店找到了她。远远见她在跟一个半睡半醒的美丽女子说话。许久从身上掏出一封信交给那女子,随后拿了半包东西出来。

      上林昂带着满腹的疑问,跟着纪安言回了王府。一回来就将人拖进书房。

      纪安言将半包糖放在桌子上。端坐进圈椅,看着糖发呆。上林昂则鬼鬼祟祟的关上门,迫不及待的问道,“王爷您有事瞒我吧。”

      建宁王眼皮也不抬的回道,“彼此彼此。”

      上林昂马上铁青着脸,“什么?哪有……”

      纪安言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一路上我都被你怀里那胭脂味儿熏的睁不开眼了。还真俗气。买来送给谁的?别告诉我这是送给你娘的吧。估计着你娘都看不上。这品味……啧啧啧”

      上林昂松了一口气,严肃道,“这么关键的时刻你还跟我开玩笑。北疆之行凶多吉少,你到底有没有全盘计划,我是一定要活着回来的,我还有件大事要办,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交代了。”

      纪安言挑着眉角笑了笑,带着些狡猾的坏。笑的上林昂心底发麻头顶发凉。愣是硬着头皮跟纪安言对看好久。

      “刚才你不是在街角看见了吗,所以这次应该是有惊无险的。你这条小命本王代替小九保住了。你放心吧。”

      上林昂歪着头张大嘴愣愣的磨叨着,“看你这阴险下作的样子,到底是忘没忘啊?我真是怀疑了。”

      “今晚上应该大醉一场。”

      “为什么?明天一大早就要启程了,我还要回去绑垫子呢?我可不想把屁股磨破了。听说北疆军营都不洗澡的,去了可要先跟楚将军说明白了%……¥###”

      纪安言觉得心理乱糟糟的,手里拿着那半坛西风烈,想起祁弘妃那货已经踏上寻妻之路了就好笑。看着对面那个脸色通红默默道道的上林昂,就知道他喝高了。鄙视的瞄了一眼他手中的半盏酒,心想还真是个书呆子,烈酒也不会喝。骑马怕磨破皮,害怕脏怕热。

      这完全小姑娘行径嘛,祁弘妃是个爱跳舞的妖精,就连哥舒紫夜那个伪君子都有阿月相陪了。好像这些个他从来看不上眼的货色都有了另一半,那她的那一半跑哪里去了呢?

      这个时候脑袋不自觉的就出现了林招娣苍白的脸,她应该没笑过吧,但是却对她小小的酒窝很有印象。要是笑起来一定可爱至极。可是偏偏对着她这个建宁王不笑。不但不笑,那眼神还满是恨意。

      眼睛渐渐酸涩,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动跳跃。从小她就知道,自己是王爷,是战神的后代,最是不能软弱,不能动情。所以只能再喝一口烈酒,抬头呆呆愣愣的盯着月亮看。不自觉的感叹,“今晚的月亮可真圆呐,普音寺的月亮肯定更大更圆。恩,嘿嘿嘿。”

      原本喝的酩酊大醉自言自语的上林昂,似乎被这样的笑声刺激到了。突然间坐的直直的,一口气喝了剩下那半盏酒,被呛得咳嗽起来。半晌才泪眼模糊含怨带嗔的瞪着纪安言的身后,指着她大骂起来,

      “你!!!就是你!!!也只有你!!!!可以肆无忌惮不管不顾的随意骂人杀人恐吓人吓唬人,全天朝哪个敢说你敢摆布你?恩?即便是深陷阴谋诡计里你还能游刃有余笑的这么没心没肺的!!!!你知道多少人根本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每日里只能赔笑陪贱的,就怕哪天把命赔上了。你知道我们这些小人物活的多辛苦!!!我是这样,小红痣是这样,现在就连久久也是这样。为什么全天下只有你有这个特权,恩?就是因为你是战神的后代么?”

      上林昂激动的站起身指着纪安言左侧那株艳丽的朱菊,大声的质问着。

      纪安言知道他喝醉了,也知道这些日子他受了委屈。所以并不计较,只是暗暗的回应着,
      “如果能让我舍弃这个特权当个普通人,那再好不过了。”那样就可以随心所欲了吧,不用勉强自己戴着面具,伪装成另一个人,背负着那些名誉和性命。

      “只是如果能实现的话,我宁愿不当这个王爷。只是……事实已经如此,我们不能选择出身,也无法选择命运。”

      上林昂仿佛根本听不见别人的声音。晃晃悠悠的又坐下,哭哭啼啼的嚷嚷着,“你知道吗,久久年底就要嫁去夸乌了。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当初以为她只要不跟着我就能有个好归宿,谁知道…………都是我没用,我只是想给她最好的。就这么简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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