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三杰〗救赎》千道kime

13、15

　　（十五）

　　丁三不承认自己是个亡命之徒。
　　因为曾经死生一线，他知道生有多可恋，更何况他恋着的，还不仅仅是□□的生存。

　　接到A级秘密行动命令的时候，丁三心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念头让惯常越到紧要关头反而越沉着冷静的他变得有些惶惶不安起来。临行动前，他很想拨个电话去刘新杰家里，确认他的刘新杰正在家，正深陷入温暖被窝中酣然入睡。
　　但是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尽管他们都是他手下，但同样多疑的齐佩林不可能不安插自己眼线在其中。

　　出发了。
　　这次代号“包裹”的行动是由看不见的一只“手”在操控，齐佩林和自己，都是其中重要的却只能窥其一面的，一步棋子。
　　事发突然，下班后已经离去的黄秋海全然联络不上，齐佩林于是自己上阵，与丁三各领一分队分头行动。

　　丁三带领手下一行十几人赶到铜人码头的时候，这个位于码头西南面的浅滩上布满了鲜血和弹痕。尸体已经被行动失败的警备部第三大队其他人给悄无声息搬走。除了夜空里曾有的一片狼藉的枪火声仍带着硝烟味久久回荡在湿冷空气中，这里安静的就像从没有于寂静中醒来过。
　　夜色更浓，黑云压近得如此自然。闪电扯破天际的同时，一场淋漓大雨伴随着雷声倾泻。
　　雨水洗刷着血水，浓稠在眼里红得近黑。
　　丁三开始呼吸急促，那些见惯的血水竟然变得触目惊心。

　　丁三这队的行动目标，追踪帮助何六逃亡的另一个潜逃者。
　　大雨冲洗着曾经弥漫这里的死亡气息，却冲不走已经被丁三锁定的“那个人”逃亡的痕迹。
　　那个人到底是谁？这对丁三来说极为重要。
　　丁三打了手势指了个方向，小队出发了。
　　有他的带领，这就是一支最厉害的追踪小分队。

　　[两个小时前铜人码头西南角]

　　墨黑的海面上无声无息飘来一只小船。
　　船上人看不清面容，拿了手电筒对着岸上，闪光，三长两短。
　　岸上人回以他同样的信号，那表示：一切正常。安全。

　　船缓缓驶近，船上人使力扔了根绳索上岸，岸上削瘦个子的男人拾起，麻利缠暗桩上。
　　男人复又起身，对着他身后的矮个子：
　　“接你的船已经到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东西在哪里。然后你上船，他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矮个子说：
　　“刘处长，我知道你的厉害，也知道你如果想要我的命那是件太容易的事。不如这样，你先让我过去，我的双脚一踏上船舱，就告诉你藏东西的地址。”
　　刘新杰略一沉吟，点头了。侧过身，矮个子何六两步走过去跟他握手告别。

　　何六的脚踩进海水里，这里并不是正常经营的码头，海水荡漾的非常厉害，没有跟海船打过交道的何六颇费力爬了上去。何六站在船头上，夜色里五官模糊地像是一幅单薄的剪影画。
　　刘新杰说：
　　“我会水，你看起来一点不会。如果我是你，就会乐意讲出该讲的话。”
　　何六说：
　　“你放心。我就算再怎么贪财好利，也知道有命才能消受的道理。我弄到手上的其实不是答案，而是一个尚待解开的谜。我想了很久没想明白，现在将这种令人头痛的事情交给你，你听好了，一串数字加字面，2791,6673，FUAN，K207……”
　　何六就在这时停止了说话，他死得非常干脆彻底，一颗子弹从身后疾驰的人群中飞过来，那一定是个手很稳的杀手，一枪毙命。
　　何六和刘新杰都没有想到，追踪这个秘密的人会毫不犹豫杀人灭口。他们原以为对方也要拗出何六嘴里的秘密，谁知道对方已经想通了，杀了所有知情人，最后那笔莫大的财产，自然还有诸多办法可以耗到手。
　　也亏得那群第三大队行动的人里只有一个神枪手，而这个神枪手首要的目的锁定了何六，何六中枪的瞬间刘新杰本能就地一滚，船上的两个船员也同时送了命，刘新杰背后中枪，但他凭野兽的直觉逃过了致命一击。
　　刘新杰扑地反击，一个人两把枪，且逃且走，极准的枪法和极狠打法一时令人无法近身。
　　刘新杰忍痛爬上小路，靠林荫的遮蔽得了喘息之机，何六骑来的自行车正停在那里，刘新杰再次回身猛打一通，而后迅速转身往停车处冲了过去……

　　[凌晨1点16分新北门青莲商场杂货仓库]

　　丁三做了个手势分指左中右，兵分三行，丁三带了两个熟手往右边仓库搜去。

　　雨刚刚停了。
　　他们的步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只看得到淋湿在衣服上的雨水从裤缝滑落，一滴滴落到铺满灰尘的地上，画出一片片水渍。

　　有痕迹被人小心掩盖过，丁三紧缩了瞳孔，握紧□□手青筋凸现。
　　这个时候藏身货柜后的男人正努力调适身上的疼痛平息自己喘息，有人闯入的讯息瞬间扑来，男人压住呼吸，再次握紧手枪。

　　丁三示意包抄，两个手下领命正要执行，跳上货柜的男人居高临下双枪止住了他们。
　　两个手下抬头愕然，其中一个喃喃呼出：
　　“刘……刘处长……”
　　刘新杰脸色白得似纸，望着他们笑了：
　　“对，是我。”
　　丁三一瞬不瞬盯着他，望久了，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复又睁开。

　　刘新杰双手微微在抖。
　　他流了太多血，雨水停了，血水未干。
　　他的双枪里仅留右手的一发子弹，他神色淡然，却已是强弩之末。
　　丁三叹着气对刘新杰说：
　　“没想到。上次见面我们还对着各自的一盘棋，现在已然进入死局了……”
　　刘新杰还在笑：
　　“你我皆为棋子，所站立场，皆因道不同。”
　　丁三走近呈八字型分立他左右的两个手下：
　　“我想知道，棋子究竟能不能选站哪个棋盘上？”
　　刘新杰有点呐呐了：
　　“丁三……可以的……”
　　话音未落，丁三的手伸向其中一个手下的脖子，反向一拧，颈骨断裂的声音，那手下委顿倒地。另一个极快反应的手下转身要跑，刘新杰最后那一发子弹即时送进他心窝。
　　刘新杰从货柜上艰难跳下来，摇摇欲坠，丁三跟过去一把接住了他，丁三说：
　　“枪声响，这里已经暴露了。快跟我走！”
　　刘新杰歪在他怀里拉了他领子一把，就像身处泥泞中招惹了他一把那样。
　　海华斯酒吧那一夜丁三曾指着残局对刘新杰说，有颗棋子一直在你棋盘上。
　　“有颗棋子一直在你棋盘上”——只要你肯用。

　　刘新杰彻底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