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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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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飞快解决掉过于丰盛的早餐,合力打扫完战场,刚好来得及一起迎接了日出。
吴哲曾日复一日感受海上的潮涨潮落日落日升,在他的记忆力,太阳有热情的、可爱的、阴霾的、神秘的甚至是狂暴的,那是一种贴近大自然领略无限风光的美。而他现在站立在一望无边的沙砾里,四周是经年累月经受沙吹风蚀的怪石嶙峋,越过戈壁滩眺望得到的远处,是飞扬着金沙连绵不绝的壮丽沙山群。黑白交代的模糊时光,这群巍峨的怪物正渐渐从沉睡中唤醒。看得到的地平线上,初阳带着金色光芒蒸腾在无形沙幔里,天边有一两多云彩,被渲染得带着紫砂色的红。太阳将光芒重又带回人间,吴哲感受到它也把光亮从遥远处分给自己。近处的沙石群像一群沉默的朝圣者,渐渐跪倒在日出而升的光与影里。
太过震撼,这是一种超自然的美,吴哲无可否认他在猝不及防的迎接中因为过于投入而沉醉了,无怪乎常年生活在沙漠里的族群,都会有自己最最虔诚的信仰……
思绪跑了很远,可他人始终就站立在这里,在黄沙上,戈壁后,在袁朗眼前。
他或许在穿上扔给他的衣服时迟疑过,这套丛林作训服实在太过眼熟,但此刻震撼的自然之美挖走了他交流的思维,他看着远方天际而袁朗则一瞬不瞬看着他,看他穿上这身衣服是多么服帖挺拔英气勃勃,像沙漠里最契合的那树胡杨,像最柔韧的那支红柳。
吴哲凝望地太久瞳孔开始受不了收缩起来,袁朗伸出一只手五指并拢挡在他眼前。这样令他从被催眠般震撼中重获呼吸。
他带着高昂的兴奋抓下袁朗那只手,嘴唇动着,终于挤出一句话:
“美,太美了!”
袁朗的眼睛里也像承载着日升的光:
“以后你每天都可以看得到……”
吴哲敢于迎接最刺目耀眼的太阳光却反而在他眼里光芒里一步退缩,他低头嘿嘿笑着复又抬起来:
“袁朗,既然我们一起迎接了这么美丽的朝阳,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结为盟友,以后就要同甘苦共患难了不是?”
袁朗没有再继续追击,开始好笑地望着他又要玩什么把戏。
结果吴哲的要求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不过稍微令袁朗犯了难,吴哲说他实在受不了自己身上的男人味比盟友浓厚太多了这对于长久团结大大不利,那意思就是,需要袁朗想办法赶紧让他洗个痛快澡了。
袁朗说:
“其实,这里是有水井的……”
吴哲哀叫一声说那你不早说。
但是但袁朗以着卖关子的口气说话时证明他永远有后文,这一次吴哲刚来得及想到这里就被袁朗证实了,袁朗接着说:
“但是五年前,它干了。”
袁朗带着吴哲往更远点的沙砾坡走去,他们绕过一堆堆半枯萎的草塔,而后在一株早已干裂的断头胡杨(后来吴哲给此树盗名“刑天”)前看到了那口人工挖凿的圆口井。吴哲苦着一张脸看着里面深可见底的干裂心想我也为祖国母亲河捐过好几口井啊怎么就换得一口枯井……欲哭无泪有没有?有!
于是一早上噗嗤噗嗤扑腾的好心情在此刻荡然无存。
袁朗沉默着拍拍他肩膀,意思是节哀,而后从他旁边走过再缓步悠闲踱回去。
吴哲以为今天甚至明天甚至后天大后天都这样不顺下去了,他有点窝火吃完午餐,又在大太阳下徒劳练习瞄准,失水过多之后晕乎走回来,灌水解渴了而后呆坐门口看着在屋子里快乐大扫除的袁朗。
袁朗没让吴哲帮忙,因为他坚决认为吴哲收拾东西之后将带来的自己这个主人对这些东西的失控感会令其行为根本就是帮倒忙。
吴哲随着袁朗走动的身影转动他发酸的脖子,他实在不明白袁朗为什么看起来隐隐有莫名其妙压制不住的……兴奋。
后来谜底解开。
袁朗跑出屋子没多久,吴哲突然听到呜呜发动机的声音,那一刻他简直以为那辆酒红色大卡车的悲剧又要平白无故出现一次!
浑身毛孔竖起,吴哲咬牙奔出屋子,往声音处一看,呆了,袁朗不知道从哪里开来一辆看起来历经波折岁月沧桑的黑皮悍马!!
袁朗在他面前停下车子,夸张的□□镜戴在脸上,对准他时咧开嘴拍拍晒得滚烫的车皮:
“走啊,带你去洗澡!”
吴哲怀疑的精神及时发作:
“车子哪来的?”
“买的啊!难不成去偷去抢?哪里去抢啊。”
见大硕士还要发表高见,只得投降解释:
“看到那个铁皮屋子没?”
吴哲点点头,那个屋子离这里不远,不过常年上着锁,吴哲很是按捺了自己的好奇心才忍住没有发挥他开锁的特长。现在望过去,铁皮屋门打开了,还有一大块帆布扯落在地上散着,袁朗接着说:
“车子,我的,明白了吧。”
吴哲哪里还有多疑,对袁朗大大的吊人口味也既往不咎了,欢呼一声朝车子直奔去。
袁朗从车里突然扔出个东西,吴哲接住,那是皮带,身上这身作训服的。
袁朗说:
“扣上吧,没见下面扣子全没了啊,你是凉快了,影响多不好。”
吴哲说小爷我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系好皮带,抬头见袁朗隔着□□镜也能感觉到的眼带笑意,突然周身一股热血燃起,差点要忍不住立正对着袁朗喊——
“报告队长!吴哲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