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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迢迢寺钟惊客梦 ...

  •   昔玦回府整理好次日去栖霞山的一应用具,又请花大娘核实检查了一遍,方才安下心。
      翌日一早,昔玦四更时分便起来,将前几日炒熟磨的黑豆,与炒成微焦的核桃仁,搓落了表皮,用石磨研成细粉,兑了羊奶和蜂蜜,搅拌均匀后倒入模盒里,搁到水汽缭绕的蒸笼上码好,用小火蒸着。
      等做好这些已经到了五更,花鸣远领着几个小厮便来抬昔玦前晚整理好的用具,一进厨房便闻到一股香气,问道,“你又在做什么?怎么这么香?”
      昔玦抿嘴笑,“你的鼻子到是尖”,花鸣远本想解开笼盖刚看个究竟,却被昔玦拍开了手,“咱们上了车慢慢吃,你急什么。”
      花鸣远嘻笑道,“你赶紧装好,我拿去给少爷尝尝。”
      昔玦道,“大概还有半个时辰才好,你先搬了东西,等好了给你送去。”
      花鸣远点点头,带着几个小厮便搬了东西出门,突然又回过头来打量着昔玦道,“你怎么还穿着男子衣服,前日我娘给你的那些女子衣服呢?”
      昔玦低头看了看自己道,“差点都忘了,你先去搬东西,我进去换件衣服。”

      待昔玦换好衣服出来,堆在桌边的东西都已经搬完,昔玦揭开笼盖,里面一排排的黑豆泥糕已经成型,赭色的糕上点缀着一粒粒的核桃仁,香气四溢。昔玦关了火,将泥糕脱了模,再用花刀侧切成块状,用食盒一层层装了。
      李府后门早已停了三辆马车,昔玦拎着食盒出门时,便看见秋容扶着一个穿着蓝袍宽袖系着墨绿衣带的男子进了车厢,那男子背景颀长挺拔,衣着华丽,自有一股风流清隽之态,昔玦驻足,只这一眼,便觉得此人身型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正想走到前面看个仔细,却被花鸣远一下拉住,指着最后一辆颇旧的马车道,“东西都放在那辆车里,你我乘那辆。
      昔玦哦了一声,凑近花鸣远问道,“刚才秋容扶着进马车的,可是那南院的客人?”
      花鸣远道,“自然是了。”
      昔玦抽出两层食盒递给花鸣远道,“这是给你家少爷和小姐的,剩下的我给那个公子送去。”

      昔玦走近那马车,车门帘已经落下,便在帘外叫了一声秋容,秋容掀开车帘,昔玦趁着空隙往里打量,一边递上食盒道,“这是今早做的,刚出锅,还热着。”
      秋容笑着接过,帘内那男子原本正合眼倚靠在软垫坐着,此刻却突然睁开双眸,平静无波,淡然地打量了昔玦一眼,昔玦一怔,手力一脱,差点摔了食盒,幸好已被秋容接住,昔玦笑了笑,连忙转身往自己的车厢走去。

      花鸣远早已待在车内,巴巴地等着昔玦进来,等昔玦刚上了马车,只听前面马夫一声吆喝,车子便缓缓前行,花鸣远接过昔玦手上的食盒道,“看到那位公子了?”
      昔玦恩了一声,花鸣远打开食盒,见那黑泥糕一排排的放在盒里,拿起一个塞进嘴里,松软滑糯,甜而不腻,塞得满嘴都是,叹道,“昔玦……你这个,做得真好吃……”
      昔玦此时正想着刚才见到的男子,到不是她大惊小怪,而是那个人,其实就是当日大雪天救下的男子,那种样貌只是一眼便让人印象深刻,何况昔玦还照顾了他几日几夜。
      如今他已经成了李府的座上客,而且身份神秘,那个李大人处处为他隐瞒遮掩,便是这身气韵也能知非富即贵,如若此刻贸然相认,他必不会信,甚至恐怕还会惹上麻烦,不如等日后时机成熟,叫上医馆的大夫替她做证,也好让这人好好来报了她的救命之恩。
      想到此,昔玦心中已有了计较,回过神来,却见花鸣远已将盒内的黑豆糕扫去了大半,连忙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道,“你慢点吃,我还留了点好东西。”
      花鸣远追问是什么东西,昔玦摇了摇食指,故作神秘道,“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马车一路过了东市,出了太平门往郊外驶去,马车行得并不快,所以一路不是很颠簸。昔玦起得早,吃完豆糕倚着车壁便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接近辰时。
      马车已经进了栖霞山,山路上的积雪未有人踩踏,积了厚厚一地,车轨压过,留下一地逶迤缓缓向前,黄色的屋檐在堆满积雪的枯枝间隐约可见,远处钟声传来,便纷纷扬扬地撒落在马车顶,发出碰碰碰的声音。古人曾说,迢迢寺钟惊客梦,饱经霜雪护寒山,想来便是如此吧。
      过了山门马车在寺门口停下,花鸣远便跳下车奔到第一辆车前,不一会一个锦衣绛袍的束发男子先步下马车,扶着身着碧色纱裙,白色狐裘的少女出了车门,昔玦之前在李府也远远见过这个李嫣,只知道她身姿飘逸出尘,未曾想细看之下,竟是如此容颜姣好,艳色无双,而站在她身旁的男子看来便是花鸣远一直挂在嘴边的李毓了,待那李毓转过身,昔玦方知花鸣远为何日日夸赞,果然见他面如美玉,清俊儒雅,
      当那男子也下了马车,三人站在白雪覆地寺门前,昔玦想到却是八个字,春兰秋菊,各有千秋。

      寺门口早有两个扫地僧迎出门来,昔玦帮着花鸣远等几个家仆卸下车上的杂物,便跟着众人进入寺内。
      栖霞寺以三论宗为所依,寺中僧人多坐禅苦修,阐扬诸法性空为体悟,因此寺内香火并不旺盛,却是开了半山的红梅,因此偶有文人骚客会来。
      众人过了弥勒殿,拾级而上便是大雄宝殿,寺中住持身披锦襕袈裟正坐在佛前,手捻一百零八颗的黑檀佛珠,口诵经文,昔玦站得远,只隐隐听他念道,“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朱子垣看着干瘦矍铄,如入定般的主持问道,“大师,金刚喻自性。经者喻自心。何期自性?何期自心?”
      主持道,“识自本心,见自本性,不生不灭。于一切时中,念念自见万法无滞;一真一切真,万境自如如。如如之心即是真实。”
      朱子垣又问道,“既见之本性,见之本心,世人本自有之,为何只缘心迷,不能自悟?”
      主持道:“于外著境,被妄念浮云盖覆自性,不得明朗。”
      朱子垣却冷笑道,“既知妄念覆其心,大师何故却不思善,不思恶,本末倒置?”
      住持持珠一顿,一句一句听来,却被朱子垣问到哑口无言,不由站起身道,“各位施主若是来赏梅,请随老衲前往后厢,本寺大开方便之门,如若不是,佛家清净之地,施主还是请回吧”
      朱子垣却似笑非笑淡淡道,“方便之门可开,却也易被那三千大千世界逐相而迷,大师万不可失了摩诃般若。”
      李毓早知朱子垣提出去栖霞寺赏梅定有缘由,听闻两人对答,此刻心中已明白了几分。只见拿住持脸色阴晴不定,朱子垣反气定神闲地负手打量起殿中佛像来,不由对主持有几分同情,赶紧打圆场道,“大师莫怪,今日等一则来踏雪赏梅,二来听闻栖霞寺中的签甚是灵验,舍妹便想来求上一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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