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如参商》秦殳

4、为谁洗手作羹汤

　　李毓归来，李元贽未曾多加宣扬，却还是被留都的官员得知，李毓虽任太子侍读，官职也不过官拜六品，但在太子面前是说得上话的，他日太子登位，李毓必能入内阁，只要能得李毓多加美言，自是能从闲居养老的留守之地调往京城。
　　一时之间，登门拜访的官员络绎不绝，李毓也是亲和有礼的性子，有人来访，自是设宴款待。
　　李毓不觉厌烦，倒是忙坏了花大娘，昔日花大娘只要负责几位主子的饮食，如今家中设宴，主厨的工作便落在花大娘的身上，幸好昔玦以前就对厨房的煎炒炖煮有些功底，习惯这里锅炉灶台后，又加上花大娘悉心教导，上手很快，除了一些特别复杂的菜式，昔玦也已经能跟在花大娘后面做得了帮手。
　　李家原本是北方人，花大娘所擅长的也是北方菜式，只是每日里大鱼大肉的，看得昔玦也不禁反胃。
　　沁园的那位公子的饮食自然也由花大娘转手交给了昔玦，只是吩咐昔玦做得清淡些。
　　虽然李元贽好像很看重那院子的公子，象是菩萨一样供着，但是那人好像也不是很挑剔，做什么吃什么，起初几日昔玦还想从秋容那问问那人的反应，得到的答案都是尚可，昔玦到也放下心来。
　　后来有一日，昔玦因为帮着花大娘准备前厅的宴会，竟然忘记了给他做饭的事，直到秋容来拿食盒，这才想起来。想做那些平时的菜，自是来不及，昔玦只将熬给自己的干笋，木耳，瘦肉粥装了一碗，又拿了黄瓜去皮切成丝放在盘里，用酱汁、香油淋上去，撒了盐和葱丝，看看桌上废弃的鸭皮，又将鸭皮洗净，在油锅中收汁，炸脆，淋上自制的甜酱，也不过一会时间到也做好了二个菜一碗粥，虽然菜色简单了一点，倒是交给秋容糊弄了过去，谁知后来秋容回来说，以后都让昔玦按照这个给那公子做菜，昔玦却觉得好笑，那样子的胡乱弄的，却是合着那人的胃口。
　　如此一来，每日清晨送进李府的食材，花大娘总让她先挑出一些最新鲜的留下来，昔玦只按照自己想法给那人做菜，虽然后来那公子到也没说什么，只是每次送回的吃剩的食物倒是越来越少。昔玦甚是欣慰，觉得自己的手艺还是被人欣赏的。
　　直至年关，李府才渐渐安静下来，登门拜访的客人也少了。
　　初一一早，花大娘便随夫人小姐去了鸡鸣寺。
　　昔玦从菜篮里拿出前几日从送菜进李府的菜贩手里讨到的南瓜，这个时代南瓜是属于番食，大户人家是不屑用这个做菜的，那菜贩原本是准备给自己自用，没想到却别昔玦买了回去。
　　昔玦先将大米，黄米，糯米在炉上熬了，在将南瓜去皮，去瓤，切成细丁用铁锅慢慢熬煮，待米粥有七分熟沥水捞起放进铁锅中与南瓜一起搅拌均匀用小火炖熬，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以后，放入百合与冰糖蜂蜜，直至铁锅内散发出香甜软糯的味道方可起锅。
　　正当昔玦准备起锅装碗的时候，却见花鸣远推门进来，嗅了嗅鼻子，问昔玦道，“你在煮什么？怎么这么香？”
　　自从李毓回来后，花鸣远来厨房的时间倒是越来越少，一则因为李毓回来，他又被调往书房做了李毓的跟班书童，二则花大娘听闻李元贽这次要从家中奴仆婢女选出几人随李毓进京，自然要让花鸣远在起居穿衣等细节上多注意一些，唯恐在厨房待多了沾染了烟火气，惹李毓嫌恶。
　　昔玦笑着招呼他过来，盛装了一碗递给他道，“你过来尝尝，看看如何？”
　　花鸣远喝了一口道，“细滑软糯，还有一股清新，这是什么做的？”
　　昔玦歪头笑道，“南瓜。”
　　花鸣远咕噜几口便喝完，看了看四周又问道，“我娘呢？”
　　昔玦拿了瓷盅盛了一盅放在已经备好四个菜式的食盒内准备等秋容来拿，一边回花鸣远道，“一早就陪夫人去了鸡鸣是寺，你有急事？”
　　花鸣远忙道，“怎么这么不巧，少爷说这几日要去栖霞山，我想来和娘讨点银子。”
　　昔玦收拾好器具，擦了擦手道，“你晚些时候在来，”看了看天色道，“过一会怕是要回来了。”
　　花鸣远点头道，“那我过会再来。”说完看着昔玦放在一旁的食盒道，“这个我先拿去给少爷尝尝。”
　　昔玦刚要站起身阻止，花鸣远却手忙脚快拎着食盒出了厨房，昔玦不禁失笑，这花鸣远真是有什么好的都不忘他那个少爷，要不是她对他有所有了解，真以为他和那个少爷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明朝本来就是好男风的时代，达官贵人豢养娈童也属正常之事，何况花鸣远长得唇红齿白，而那个少爷据说也是俊美青年，想到两人你侬我侬，情谊绵绵的样子，昔玦便是一阵恶寒，连忙拍了拍脑袋，拿出原本留给自己的那份菜蔬，又装了一盅南瓜粥放进食盒。
　　秋容走后，天空又开始下起雪来，细密密地如同筛下的面粉，推开窗户一看，却是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致。
　　昔玦这时才有赏雪的心情，初来这里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雪，她在城郊却遇到重伤带血埋在雪下的那人。
　　为了救他，也为了让自己在这个时代能活下去，她当掉自己的带在身边唯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想着那个当铺老板翻来覆去研究手表的样子，昔玦不由扯了扯嘴角，如果这东西真能传到她活着的21世纪，想必也是历史不解之迷。
　　烈风夹杂着冰雪飞进窗内，昔玦伸手接住那晶莹剔透的结晶体，因为室内炉火正旺，温度破高，不一会便化成了一摊清水留于掌心，她那个时代何曾见过如此大的风雪。
　　不消片刻，花大娘便夹着风雪推门进来，昔玦连忙关上窗户，迎了上去，拿起挂在墙上的紫藤埽拍开积雪，花大娘接过埽子拍着裤脚的积雪对昔玦道，“转眼雪就大了，幸好回来得早。”
　　昔玦在蒸笼里拿出留好的南瓜粥递给花大娘道，“我已经备好了素斋，是不是现在开饭？”
　　花大娘端起粥晚，放在鼻尖闻了闻道，“夫人和小姐都已经在寺里用过了，等前厅的小厮过来，你让他们把素斋给少爷送去，这个可是南瓜？”
　　昔玦点头道，“正是。”
　　花大娘微尝一口点点道，“这个东西我们这儿到不吃，粗糟的很，没想到熬成甜粥却细软香甜。”
　　昔玦笑了笑说，“我的家乡经常吃这个，很有营养。”
　　刚说着，就见花鸣远闯了进来，缠着花大娘，道，“少爷说就这几日内要去栖霞山赏梅，娘，你给我点银子，在路上见着新奇有趣的东西，我也买点回来孝敬您。”
　　花大娘一口啐道，“自己贪外面新鲜，还说孝敬我。”虽笑骂着，却还是在袖笼中掏出钱袋，数了点碎银交给花鸣远道，“别玩散了心，小心伺候少爷。”
　　花鸣远笑道，“娘，你就放心吧。”
　　又转头对昔玦道，“少爷说你做的粥很香甜可口呢，让你这几日也准备准备和我们一起上山。”
　　昔玦讶异地指了指自己道，“我也要去？”
　　花鸣远道，“少爷说这次要进山住上一二日，沁园的那位公子和小姐都要去，自然要一个伺候饮食的人。”
　　昔玦低头想了片刻道，“也好。”
　　花大娘越过花鸣远看着低头思索的昔玦，不由微皱眉头，越是和这个孩子相处，越是让她看不透，似远似淡，却也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