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海》颜映

41、Part38。 “张起灵你

　　“张起灵你在做什么？！”
　　“……”
　　“小邪回家这么久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解语花……”
　　“你到底有没有把小邪放在心上？！”
　　“要怎么样……”
　　要怎么样，要怎么做……
　　张起灵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助。身边那个人自那天起再没出现过自己的眼前。短信隔好久才会回复自己；电话中也说话说得越来越少，听得出来他心情不好；中午下班后有去他的铺子看过，“暂停营业”的牌子就那样挂了好久，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我想知道，你还好不好。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想一个人承担什么……
　　“……我再帮你一次！吴家今年回老家过年，估计这几天就要走了，你赶紧去找他吧，地址等下我发短信给你……”
　　“……谢谢。”

　　“瞎子，我怎么有不好的预感……”解雨臣发完短信，捅了捅身边的黑眼镜。
　　“不好的预感？”黑眼镜拍拍解雨臣的头，“你天天都有不好的预感，所以别想太多了……睡觉。”
　　“……睡觉就睡觉你摸哪里啊？！”

　　不管时间已经很晚了，张起灵打车赶到了吴邪家所在的小区。抬脚，上楼，站定在门前，举手，敲门。
　　一切都像是无意识的举动，真正的意识早已不知飘飘荡荡去了哪里。
　　许久，没有回应。
　　张起灵又敲了几下，等了很久，也没听见房间里有任何声音传出来，正想询问解雨臣是不是地址发错时，吴邪的短信传来。
　　“小哥，我回老家了，这个年恐怕不能和你一起过了……”

　　还是慢了一步……
　　张起灵站在漆黑的楼道里，唯一的光就是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的一点亮。
　　罢了罢了，早就该想到，他不像自己，他还有家人。过年什么的，不能一起就不能一起吧，这么多年自己不是也习惯了么……
　　头突然疼了起来。

　　“你给我跪下！跪在你爷爷坟前！”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
　　“你妈辛苦了一辈子，不就是希望你以后能有个稳定的工作，找个媳妇，平平安安过日子么？”
　　“找了个男人……你还敢往家里带！你这是背德背俗的行为你知不知道！”
　　“你既然是个正常人就该走正常人的人生流程！一个人不能只为自己活着，他还有自己的社会责任！”
　　“你这么做是在丢自己的脸，丢老吴家的脸！”
　　“给我好好反省！不和那个男的分开你就一直给我跪着！”
　　“早知道这个样子当初就该听你妈的，给她给你多介绍几个对象，也不至于像现在……”
　　“唉……”

　　吴邪在爷爷的坟前已经跪了小半天，腿都已跪到没有了知觉。回到老家没几天就向家里人摊了牌，吴二白铁着脸什么也没说，吴三省一甩袖子直接走开，陈文锦不停安慰着一直哭泣的吴妈妈，吴一穷则是将他带到了祖坟前面。
　　从爷爷奶奶那时的事情开始讲起，一直讲到他长大成人。吴一穷把自己能记得的事情都给吴邪讲了一遍，只想让他回心转意。吴邪只是跪在那里，一声不吭，丝毫没有后悔的意思。吴一穷恨铁不成钢一样把他丢下，自己回去。
　　这一跪就跪到了傍晚。

　　手机被没收，身上也没有带其他什么东西。吴邪能一动不动地跪这么久全靠意识在支撑。好渴，也好饿……吴邪垂着头，看着膝下的土地，渐渐有东西漫上了眼眶，模糊了视线。
　　小哥，我想你了……

　　“小邪，小邪？”
　　“锦姨？”
　　“快起来吧……”陈文锦试图扶起吴邪。
　　“可是锦姨……”
　　“没什么可是。”陈文姬拉起吴邪。长时间血液不循环，吴邪腿一软差点又跌坐下去。
　　“先吃东西吧，给。”陈文锦拿出抱在塑料袋里的包子。
　　“锦姨，我爸他……”
　　“你爸还生气呢……这包子还是你妈让我偷偷给你带出来的。你说你怎么这么犟……”陈文锦替吴邪掸去衣服上的土，“你说你先顺着他来，再慢慢和他讲不是也好么？”
　　“我不想那样……”吴邪咬着包子，“锦姨，谢谢你，你不用这么帮我的……”
　　“也不算帮你吧，我理解你爸妈的心情，可怜天下父母心……你看你妈，难过是难过，可还不是让我给你送吃的过来了？”
　　“……可传宗接代的问题上……”
　　“那不过是借口罢了，吴家虽然是个传统的家族，但还不至于那么古板。之所以会拿这个说事，还不是因为他们怕你以后会过不好……毕竟两个男人在一起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们面对的比其他人要多得多……家人都是为你好，都希望你可以过得好一点……”
　　“我知道……”
　　“再说，不是还有我和你三叔么……”
　　“……”
　　“好了，吃完没？这个你拿上。”
　　“锦姨，这是？”吴邪看着陈文锦递过来的钱和车票一愣，“这是在干什么？”
　　“你手机还在你爸那里扣着，拿不过来。这车票还是你三叔给你买的，他早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放手的，就提前给你买了回去的车票……”陈文锦将东西塞到吴邪手里，“现在春运紧张，只能买到客车票，今天晚上的。回去时可能挤一些，也颠簸一些，花的时间也长，不过算上堵车什么的估计年前应该能赶回去……”
　　“三叔他……”
　　“你三叔那天也是气急，他表面上和我说不想管你的事，刚才还不是把车票塞过来了？”
　　“锦姨，谢谢你……”
　　“好啦，这钱你拿上，不多，不过应该够用了。吃完了就走吧，趁着你三叔跟你爸说话，让他想不起来你的事的时候赶紧走，你三叔安排了人在村口等你，会把你送到县里的汽车站……”
　　“锦姨，你们这么做……我爸妈还有二叔会生气的……”
　　“行了，我比你有分寸。”陈文锦摸了摸吴邪的头，“你觉得你二叔那么精明，我出来他肯定会问的吧？可他这次就是没问……”
　　陈文锦顿了顿，又道：“小邪，珍惜吧，意见再不同，矛盾再多，家人也永远是最关心你的，最为你好的……”
　　“走吧。”

　　爸爸妈妈，原谅儿子不孝，儿子还是要去寻那个人，儿子没办法，也根本不会放下他。
　　吴邪抱了抱陈文锦，擦干了眼里的湿润，向村口走去。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以前。习惯性只睡床的半边，一觉醒来，身边的位置仍是平整如初，再没有人捧着笑脸捏着自己鼻子将自己叫醒。手机又沉默起来，再没有时不时就收到条无关紧要的短信。厨房的油烟味又散去了一些，晚餐也简化成了楼下的外卖，再没有碗筷相击的清脆的声音，也再没有哗啦哗啦的洗涮声。整个人都安静了，再没有叮呤当啷的铃铛声，也没有了略带哭腔的、微喘的低哼声。
　　窗外是热闹的景象，鞭炮声，叫嚷声，一朵朵烟花接连绽放在夜空。张起灵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好像被人掏空了一样，唯一剩下的，应该是那个叫等待的东西吧？
　　第一次有了思念的念头，第一次感觉到孤单寂寞。
　　吴邪，你现在好不好？

　　“嘭嘭嘭——”
　　突兀的敲门声在空荡荡的房间内响起，张起灵皱了眉，并不愉快地走到门前开了门。
　　门外的人在门打开的一刹那扑到自己怀里，紧紧环住自己的腰，声音嘶哑急迫。

　　“小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