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海》颜映

40、Part37。

　　“爸妈，二叔，三叔，锦姨……”
　　“阿邪回来了啊……”
　　“怎么这么大了还这么不懂事。”吴妈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过了年你三叔就结婚了，现在怎么还叫锦姨啊。”
　　“叫什么都一样。”陈文锦笑道，“别在门口戳着啊，这是你自己家。”
　　“……哦。”

　　多久没回过家了？吴邪坐在沙发上扫视着自己住了二十几年的房子，又回头看了眼厨房里忙碌的妈妈，和二叔下棋的爸爸，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了。
　　要我，如何向你们说？
　　“小邪。”陈文锦走过来，摸了摸吴邪的头，“别想了。过来吃饭吧。”

　　应该还算一顿温馨的晚餐吧？吴妈妈不停的叨念着家长里短；吴三省则在胡侃，偶尔被吴二白的话噎到两人还会斗两句嘴；陈文锦轻轻地笑着；吴一穷端着小酒盅一杯一杯喝着，不时给吴邪满上，虽然吴邪每次只喝一点点。
　　聊着聊着就聊到人生大事上。
　　“老三这回是撞了狗屎运了，居然白捡回来这么一个好媳妇。”
　　“吴二白！”吴三省刚想发作，就被陈文锦压了下来。
　　“多快呀……”吴妈妈念着，“一过年就是一家人了……阿邪啊，你什么时候给妈找个儿媳妇来啊？”
　　“咳咳……”吴邪正在喝汤，冷不丁听到这话呛了一口。陈文锦连忙拍了拍他的背：“结婚什么的不急……”
　　“还不急啊，阿邪都多大了，到现在连个女朋友也没有……”
　　“妈……”
　　一时安静了下来。吴一穷仍旧喝着酒；吴二白起身走到外面点了一根烟；吴妈妈悄声埋怨着吴一穷没帮着自己说话；吴三省看了吴邪好几眼，然后一仰头把汤喝干净了；陈文锦干笑了笑；吴邪抽了两张纸巾，擦着撒到衣服上的汤。
　　嘴上嗯嗯啊啊地应着吴妈妈的问话，心里想的却是那人今天开会会不会到很晚呢？给他留的晚饭他知不知道热一下再吃呢？

　　“大哥啊。”吴二白掐灭烟头，“咱们今天怎么过年啊？”
　　“回老家过。”吴一穷终于开了口，“该回去看看了。”
　　“诶，我也回去么？”吴邪听到这里终于回神，很惊讶得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回去？都回去了你还留这里干嘛啊？”
　　“……”吴邪本打算说些什么，感觉到陈文锦在桌下轻轻拍了拍他，再扭头就看见陈文锦悄悄对他摇了摇头。
　　是想说不要自己说话么？还是什么？
　　吴邪低下头，这个时候还是什么都不要说比较好。

　　躺在自己的床上，客厅里隐隐传来家人们聊天的声音。
　　“阿邪这是怎么了？这么久才回趟家也不说，回来就闷在自己屋里……”
　　“嫂子你就别说他了，小邪估计今天心情不太好吧……”
　　……
　　“……”吴邪一骨碌坐起来，抓起手机又放下。这还什么事也没发生呢就要给小哥打电话，好没用啊自己。
　　吴邪想象着每年过年的情景，冷不丁眼前就浮现出了张起灵的身影。以往的年，他都是怎样过的？在他意识里，这个家人团聚的日子是不是已经淡化成寻常的日子了？吴邪仿佛看见张起灵端着茶，在漆黑的屋子里，站在窗前俯瞰下面绚烂花火的样子。
　　好心疼。
　　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许许多多的想法。不想再让他一个人熬过每一个漫漫长夜，不想再让他独自一人度过那些本该同家人一起的节日，不想他再为毫无意义的“消失与发现”的问题而纠结痛苦。
　　过年就是要回家和家人在一起啊，小哥的家呢？小哥的家人呢？
　　小哥的家人就是自己吧。

　　“爸妈，今年过年我可以带个朋友回去么？”吴邪没理会陈文锦投向自己暗示的眼神，“我想让他和咱们一起回老家……”
　　“人家不回家过年么？”吴二白站在玄关换鞋，他已经准备回去了，“而且咱们是回老家，你朋友去算怎么回事？”
　　“是女朋友么？”吴妈妈凑过来问。
　　“不是……”
　　“不行。”吴一穷一口否决，“这是过年，不是其他日子。”
　　“爸，他根本就……”
　　“三省，“陈文锦见气氛不对连忙扯了下吴三省，“咱们也该走了。小邪你和我们一起下去，车上还有点给你们带的东西，你搬上来。”
　　“锦姨？”
　　“走吧……”吴三省站起来，“大哥，嫂子，我们走了。”

　　“锦姨。”刚下完楼，吴邪就停下了脚步。
　　“你三叔也知道了……”
　　“三叔？”
　　“别忘了我也被你们请过去录过那个广播剧，那个论坛我偶尔也会去上上的。”吴三省点燃一根烟，“你新弄的那个剧我看见了……”
　　吴邪向陈文锦看去，陈文锦闭了眼摇了摇头。
　　“大侄子，你实话告诉三叔。”吴三省走近一步，“你们两个，是不是……”
　　吴邪犹豫了一下，像是做什么重大决定一样地深吸了口气：“是……”
　　“大侄子你……”吴三省猛地将烟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你真的，真的和一个男人……可不许和三叔开玩笑……”
　　“是，三叔。我现在和他在一起……”
　　“那，那你刚刚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就是他？”
　　“是。”
　　“唉……”陈文锦放弃一般叹了口气，“小邪，锦姨对不起你……”
　　“锦姨你别这么说，是我自己这么决定的。”
　　“大侄子，你知道，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么？！”吴三省的声音颤抖起来，“你怎么就想不开……是不是网上那些人带坏你了？”
　　“不是三叔，不是……”
　　“唉！吴家现在就你这么一个独苗，你还……”
　　“三省，小邪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道他知道！他知不知道吴家所有希望都在他身上啊！”吴三省像是彻底没了希望一样说，“老二不结婚，咱俩年龄也不小了，大哥又是吴家的当家……大侄子啊，你就不能像其他小伙子一样，找个姑娘么？咱不赶现在这个时髦行不行……”
　　“三叔你不用劝我了……”吴邪抬起头，“我早就想好了。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三省，你不是担心吴家绝了后么？到时候领养个孩子不就可以了……”
　　“你别帮着他说话！”吴三省冲陈文锦吼道，“你在低下肯定也帮他们了！”
　　“三叔你别说锦姨……没有她的事……”
　　“你是个长辈！而且不说绝不绝后的事，单单是两个男的在一块……咱吴家丢不起那人啊！你让亲戚朋友以后怎么说？你让其他家族的人怎么说？”
　　“行了三省！你在这里嚷也没有用啊！”
　　“大侄子，你想想清楚……现在这事还只有我和文锦知道，你二叔已经觉出你不对了，估计用不了两天他和你爸妈就知道了。三叔这是为你着想，你赶紧在所有人都知道前处理掉这事……”
　　“三叔，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分开？”
　　“听话，三叔这是为你好……”
　　“不要！我不会和他分开的！”吴邪的表情异常坚定，“三叔你不用再说了，无论如何我也会和他在一起的！”
　　“你怎么就不听劝啊！”吴三省气得甩了甩胳膊，扭头就走。
　　“三省，三省——”陈文锦回头看了吴邪一眼，快步去追吴三省。

　　吴邪蹲坐在小区里的花坛台子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三叔叫自己放手，这怎么可能……自己想都不会想。
　　可是家里这边，要怎么说呢？
　　三叔的脾气还算好，从小就惯着自己，脾气不好的二叔知道会怎么样呢？原则性很强的爸爸会怎么样呢？一直为自己辛苦一辈子的妈妈会怎么样呢？

　　最后还是很没用地将号码按了下去。
　　“小哥……”
　　“怎么？”
　　吴邪缓了缓神，调整了一下语气，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我想你了……”

　　不想再给你添麻烦，所以我自己这边的事，就让我自己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