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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毕业考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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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考结束了,六年级的学生要参加一次汇报演出以作为对养育了自己六年的母校的感谢。
晚上七点,演出正式开始。演出在体育馆进行,当灯光暗下来,小主持人走上台报幕后,大堂中人群发出的嗡嗡声,瞬间消减下去。
演出无非是歌舞什么的,偶尔也参杂了几个小品或者是乐器演奏,也许这些节目不是最精彩的,但其中包含了学生们对母校的情感与美好回忆。
后台,李曼正在往身上套一件不符合她身形的连衣裙,裙子是有碎花布料做成的,穿好后,裙边生生拖到脚踝处,看得周围的男生忍不住嗤笑。
李曼明亮的眼睛狠狠扫了一圈,“谁敢笑,你们谁笑谁去穿。”
嗤笑声果断地停止了。
“哼。”李曼哼了一声,然后向不远处喊道,“安臣,来帮我拉一下拉链好吗,我够不到。”
安臣跟林文添交待了几句走了过来,“哪里?”
“这里。”李曼指指自己后背,嘟囔道,“要不是演小品,我哪里会穿这种大人的衣服啊,丢死人了。”
安臣笑道,“你看看沈航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曼闻言向某处一望,噗哧一声笑出来,接着指着那处哈哈大笑。
沈航涨红了脸,徒劳地整整那被他穿得歪七扭八地西服,又拉了拉拖到肚子下面的领带。
“笑什么笑,这是我问我哥借的。”
接着,他们便开始了每天上演的戏码——斗嘴。
安臣无聊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朝着来的方向回去。
林文添坐在钢琴前叮叮咚咚地加紧练习着,安臣坐到他身边问,“你紧不紧张?”
“嗯,有点,你呢?”
“我还行,不过往年这种文艺活动我都不参加的,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还是第一次。”
“呵呵,那你再练练吧,省得一会丢人了,要不我们再合一遍?”
丝竹声渐渐低了下去,跳孔雀舞的小女孩们迈着优美的舞步退场。
幕布拉上,主持人走出来,“下面即将为我们带来表演的是601班的林文添同学和603班的安臣同学,他们要表演的节目是《雪绒花》。”
热烈掌声响起,坐在台下安柏年精神一震,深红色的丝绒幕布又缓缓拉开了,啪地一声响,原本黑暗的舞台霎时一亮。
出现在灯光底下的是两个男孩,一个坐在钢琴前,一个则是挨着钢琴,站在一只麦克风前。
没有音响伴奏,有的只是干净清澈的钢琴声,从幼嫩的指尖下流泻出来。
当最后几个音符以缓慢地速度结束时,属于少年的纯美剔透的嗓音想起:
雪绒花,雪绒花,
每天清晨欢迎我,
小而白,纯又美,
总很高兴遇见我,
雪似的花朵深情开放,
愿永远鲜艳芬芳,
雪绒花,雪绒花,
为我祖国祝福吧!
安柏年拿着相机的手动也不动,镜头已被取下,连开关都开了,可他竟提不起一丝兴致去拍照,他只想静静地欣赏。如果此时再拿起相机去咔嚓咔嚓拍照,只等于亵渎这美好的气氛。
男孩只穿着简单的校服,白色的中袖衬衫加灰色的西装短裤,黑色的卷发被灯光打成了金黄色。空气中纤细的尘埃缓缓下落,时光在此刻停止,唯有优美的旋律在此间穿梭自如。
第二遍是英文。
Edelweiss, edelweiss,
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
Small and white,
Clean and bright,
You look happy to meet me.
Blossom of snow,
Mayyou bloom and grow,
Bloom and grow forever.
Edelweiss, edelweiss,
Bless my homeland forever.
有些记忆很模糊,甚至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但巧合的一个机缘,竟会让那本来已汇入脑海的记忆慢慢地浮现出来。
安柏年坐在观众席上怔怔不语,某些尘封的记忆被打开。
昏暗的走廊上空气混浊,烟雾缭绕,随地可见的是丢弃的烟壳,还有那群萎靡不振的青年,他们隐在过道两旁阴影里,或是曲腿坐着抽烟,或是与他人放荡地纠缠。
安柏年的心情,随着目的地的离近,一寸一寸地下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去推开那道门。
爵士乐在空气中低吟浅唱,鬼诞飘忽的音符下,忽轻忽重的鼓点声,犹如暗河下正在潜行的魑魅魍魉,在血肉做成的心脏上面踏出扼颈窒息的步伐。
当他推开那扇门的那一瞬,他真的觉得要就此窒息。
他要找的人并没有露出脸,因为他的身上正趴着一个男孩,男孩俯首在他脖颈吸吮他的颈头,啧啧出声。
咣当一声响,军鼓摔在地板上,骨碌碌滚了几圈,砰地砸在地上,刺耳的声响彻底惊醒了沙发上两人。
“爸爸!”一张惊诧的脸从男孩身后探出来。
安柏年愤怒地手指都在发抖,毫无征兆地,他一步来到他们面前,还趴在安臣身上的男孩被一把掀翻。紧接着啪地一声响,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男孩愣了一下,扑上去叫道,“安臣。”说着,手就要抚上那张被打红的脸。
安臣捉住他的手,安抚性地摇了摇,面上出人意料地平静,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屋中央的男人,喊了句,“爸爸。”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安柏年沉声道。
青年垂下眼,看不出情绪,浓黑的睫毛直直覆下来,打出一道忧伤的阴影。
跪坐在地上的男孩冷冷地瞪着安柏年。
安柏年在的怒气在胸中翻滚,你看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看着我,我才是安臣的爸爸,他是我的儿子,我的血亲,你个小王八蛋。
愤怒汹涌地破腔而出,他冲那男孩吼道,“你滚出去!”
“你……”
“angel,你先出去吧。”
“安……”
“出去吧,听话。”安臣疲惫地讲。
房间的门被打开,又被关上,室内静得连空气都被凝固住,气氛宛如被拉至极限的弓即将绷断。
啪,金属盖翻开的声音,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安臣掌中亮起,晃晃悠悠地燃着,是屋子里唯一的热源,手指熟练地把烟头凑近,一缕白烟优雅地从指尖升空。
安臣的夹着烟,面孔隐藏在烟雾后面,“爸爸……”他又叫了一声。
安柏年抚额,连带着遮住双眼,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现在,安臣的一起都令他憎恨。生气?呵呵,太奢侈了,他早已疲惫不堪。
音响正播着熟悉的旋律,那是《音乐之声》中的《雪绒花》,悠扬美好的女声在屋里回荡。
“小而白,纯又美,总很高兴遇见我……”安臣懒散地躺靠在沙发里,身子窝成虾米状,轻轻地哼唱着,声音低哑,断断续续,很有些随兴。
啪嗒,电源被拔掉,屋子又重新回归沉默,安臣把头转向窗外,但下一刻,猛地被人掰着下巴转回来。
安柏年安静地朝他望了一会,这种安静很可怕,似在决断什么。过了一会,他开口,声音冷静,“安臣,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用力强调‘最后一次’这个词,“回家来,放弃你这种变态的观念,回来,我会既往不咎,高考没考没关系,我会给你想办法……”
话还没说完,就被安臣打断,“你觉得我变态?”他抬起下巴,拉出倨傲的弧度。
安柏年有些恍惚,这是他最像自己的部位,有着硬朗,坚决的线条。
象征着毫不犹豫和果断。
“爸爸,难道你真的不能接受……接受我喜欢男人吗?”安臣眼神突然软下来,不死心地问。
“不行。”安柏年冷硬地给出回答,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底线。
柔软的部分在安臣眼里渐渐消退,重新包裹在坚硬的外壳里,只剩下叛逆,“那好吧,爸爸,我想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
“没什么可说的了是吗?”安柏年喃喃道,捏着安臣的那只手越来越紧,紧到使对方痛呼起来。
“爸爸……”
下巴上的手骤然离开,皮肤触到了冰冷的空气,安臣哆嗦了一下。
“别叫我爸爸,我再也不是你爸爸了。”
安柏年记得,自己最后留给那个青年的就是这句话。
我再也不是你爸爸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看也不看那个呆坐在沙发上,像只木偶的青年,只留给那个他一室的清冷,和屋外不知何时响起的淅沥沥的雨声。
Edelweiss, edelweiss,
Bless my homeland forever.
歌曲结束了,大堂里雷鸣般地掌声一波波响起,安柏年惊醒过来,他木然地摸摸脸颊,发现自己流了一脸的水。
“哎哟,你怎么哭了?”
安柏年回过神,发现自己的胳臂被一个老大娘拎住了,她正怪嗔地看着他。
“我没事。”安柏年呆了一下,又指着舞台道,“刚刚那唱歌的是我儿子。”他回过头看像舞台,安臣正在谢幕,小小的脑袋垂下九十度角,似乎还能看见头顶的发旋。
“哟,真的呀。”老大娘听闻,眼睛顿亮,羡慕道,“你真是好命,有个这么俊的儿子!不过你也用不着哭啊,你还是大老爷们不?”
安柏年不好意思地笑笑,从口袋里拿出纸巾,三下两下把脸给擦了,觉得自己特别丢人。
叹了一口气,下面的节目也没什么兴趣看了,还不如去后台找儿子。其实自己……迫切地想见到他。
下了台,安臣和林文添走出来,到室外透透气。
“你今天唱得真棒!”
“谢谢。”安臣跳上花坛,延边坐下,晃荡着脚丫子。
今晚月亮是滚圆的,高高地挂在天空上,散发出柔和的光。虫鸣在草丛中此起彼伏,衬得夜更静了。
安臣突然叹了一口气,道,“林文添,你报的是不是四中?”
林文添低声应了一声。
“你呢?”他微微侧头看着他。
“我三中,唉,以后我都得穿越大半个城市去学校,连懒觉都不能睡了。”
林文添扑一笑,“你很懒耶。”
“李曼?”
“啊?”李曼转过身,看到来人讶异道,“安叔叔?”
安柏年担心地问道,“你有没有看到过安臣,我在后台转了一圈都没看见他。”
“你说安臣呀,我刚才好像看见他和一班的同学出去了。”
安臣在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张纸塞过去,“给,我家地址加电话号码,你可别弄丢了。”
林文添接过,愣了一会,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
“你……有空也要给我打电话哦,我家的号码你知道的吧?”
“知道。”安臣点头,“我们回去吧,演出快要结束了。”
“嗯。”林文添刚想跳下花坛,却不想此时,竟有一个软乎乎的还带着热气的东西贴在他脸上,过了一会,才缓缓离开。
这一套动作做得这么自然,就和他主人此时的表情一样。
林文添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然后腿一软,差点从花坛边上滑下来。
安臣忙上前扶住他,但他自己也是一副小身板,差点被林文添掉下来的冲力一起给摔在地上,不过幸好,在关键时刻他还是比较挣气的,咬着牙总算把人给接住了。
这一幕,把隐在石柱后面的某人给吓坏了,但他现在实在没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