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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那黑影凸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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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凸自兴奋了一会也消停了,其间安臣在书桌上写作业根本没有理它。
或许是不甘寂寞,那黑影居然开口说话了,声音闷闷的,像是一人在鼓里说话,声音外面由于罩着层皮,所以模糊不清。
“喏,安臣,那道题你都做了半个小时了,怎么还做不出?”
安臣握着笔的右手一紧,顿了顿,继续在本子上哗哗哗地计算。
“算了啦,反正你也做不出来,还不如陪我聊聊天呢!”
刺啦一声,安臣把打满了草稿的纸撕下来,捏成一团,丢进废纸篓里,然后在一张干净的纸上重新算起。
“呵呵呵,安臣是个数学白痴!”
啪的一声,原本被拿在手中的铅笔摔在了镜面上,然后掉了下来,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才停下。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镜面中呈现出安臣咬牙切齿的表情,然后这倒影又迅速褪去,那团黑影又显了出来。
“安臣,你今天好可怕哦,是不是打架打上瘾了?”它在镜中微微摇摆着,像是在询问。
安臣呼出一口气,道,“你好烦!”
黑影不理会他的埋怨,继续着它自己的话题,“不过你这样子倒挺帅的,这才是男人嘛!”
黑影的话倒是提醒了安臣,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穿着这件脏乱得堪比乞丐的衬衫,呜,他呻吟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就是以如此拉风的形象一直从学校招摇到家的,白净的脸皮上这才后知后觉地染上红晕。
他一定成为班上的名人了,别人肯定这样想,“安臣!?安臣居然打架了,哦天呐,乖乖生居然打架了!?这真是劲爆啊!”
一想到这茬他就烦,他可不想被别人当成猴子观看,他宁愿仍旧当个小透明,成绩一般,人缘一般,过得自由自在,因为他是个很懒的人。
就在他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时,那黑影也不甘寂寞起来,他变成龙卷风形在镜中疯狂地转着圈圈。
安臣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家常的纯棉T恤预备换上,正当他脱下那件为他丢尽脸面的衬衫时,镜子里那个讨厌地家伙惊呼起来,“我擦,你的身材真够糟的,一点肌肉也没有,像个小丫头。”
安臣把衬衫往镜面上用力一掷,可惜这个示威动作没什么效果。黑影的声音还是顽强地传递出来,“你要知道,身材对于一个男人是多么的重要,唉,你先在还太小,并不能明白他的重要性。”突然,它咕咕笑了起来,然后压低嗓子颇为神秘地说,“他在某方面可是极具权威性的哟,你个傻蛋现在不听将来会后悔的。”
安臣面无表情地换上衣服。
一旁那声音仍在叽叽歪歪,“真是,以后在提醒你,咳,是不能说太多,有点少儿不宜哈……”
这次互殴事件后,安臣的名声一炮打响,人人都说那个看起来挺无害的小男孩其实也是一厉害的家伙,最好的证明就是陈斌左眼上那个大大黑眼圈。
而安臣继续做他的小透明,在班上的表现也仍旧不温不火,唯一的改变就是陈斌对他的态度。
男孩之间的情谊也许真的是打架打出来的,在经过这次的事件后,陈斌和他的关系竟然缓和了许多,说话时再也不夹枪带棒了,甚至有的时候哥们几个一块玩,还是陈斌去叫安臣的,这要放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然而这就是事实,按照陈斌的话说,以前看安臣特虚伪,特不爽,现在被揍了一顿,心中那股郁结之气反而消失了。
安臣听到这话时还友好地与他握握手,但心中想的却是,真是人性本贱。不过他还是非常开心的,大家相处和和气气的不好嘛,何必搞得硝烟弥漫的呢,他就是喜欢安逸的温润的环境。
转眼期末将至,大家的学业也紧张起来,每日要抄写默写的字词课文还有古诗比平时多了几倍,数学题目当然也不可避免地家量加深。
就在这天,家里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萧惠是没把它当什么事,听说后也就是付之一笑,安洋予之以沉默,安馨则是大大地嘲笑了一番,然而安柏年的态度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这天清晨,萧惠上街去了,安馨安洋的学校到了周末要补课,所以他们一大早就到学校去了,安柏年要去公司取份资料。所以家里只有安臣和安杰在。
“安臣,你确定你可以照顾弟弟?”安柏年第二次把头探向房间。
“可以,你去吧。”安臣有点不耐烦了。
“切,小子。我去了啊,中午我就回来,你要吃什么?”
“嗯,让我想想。”安臣跪坐在屋中的地毯上想了一下,道,“爸爸,我好久没吃麦当劳了。”
“好我帮你带,自己在家小心点哦,爸爸走了哦……”
“好了爸爸,再见吧,再不走要堵车了。”说完,安臣扑在大床上逗安杰玩。
安柏年拉上门的手一顿,忽视掉心里那点小小的酸意,失笑着晃晃脑袋。
安杰躺在爸爸妈妈的床上,床是双人床,所以就显得他的身子只有丁点大。
安臣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轻轻抚着安杰的小肚子,真是软软的,还带着热乎乎的体温,和一些奶香。
也许安杰被摸得舒服了,刚才还闭着的眼睛,微微张开了一道缝,黑黝黝的小眼珠就露出来了,小小的嘴唇动了动。
安臣看了一会,起身,走到萧惠的梳妆台前一阵捣鼓。他从一只圆形的黑丝绒盒里拉出一条珍珠项链,挂上,项链很长,拖到他胸前,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然后他在墙角找到一双红色的高跟鞋,鞋子很大,鞋跟又高,所以安臣一双脚刺溜一下就滑进了鞋的最顶端,走在地上咣当咣当直响。
在套上萧惠的一件连衣裙以后,安臣又重新扑在了床上。
安杰已经被哥哥吵醒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手脚在空中踢腾。突然,他的身子腾空而起。
安臣把安杰抱起来,学着妈妈的样子,一手托着他的头,一手托着他的屁股,轻轻摇晃,口里喃喃道,“乖宝宝,乖哟,good boy
……“
就在这时,门咔嚓一声响了。
安柏年是上来拿东西的,在他把车开出二里地的时候,这才想起来他把自己办公室的钥匙给落在卧室里了。
于是他开车返回,于是他看见了这么一幕。
安柏年的大脑有那么一瞬是停止运转的,等到它恢复正常工作以后,他又猜测自己那一瞬的表情是否特别可怕,因为安臣的样子明显是被吓到了。
安柏年没有说话,他转身出了门,走下楼,坐在沙发上抽烟。
夜深了,房子里静悄悄的,唯有二楼书房那半开半阖的门缝里,泻出点灯光。
安臣在走廊的阴影里,直直站着,他想进去找爸爸,可是不敢。
他不知道今天白天里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学着妈妈的样子去哄安杰而已。
他喜欢看着妈妈穿着漂亮的裙子把安杰抱在怀里的样子,那时的她目光温柔如水,里面似乎还掺着香醇的母乳的味道,某个午后,那美好的画面深深震撼了安臣,他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美的场景了,某种不知名的冲动细细撩拨着他心底那根心弦。
可是爸爸为什么生气呢,安臣不知道,但他却定爸爸不高兴了。
这让他感到害怕,爸爸从没有用这种目光看着他,即使对方没有说出任何责怪的语言……
安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回自己屋中。
再次按下回车键,安柏年不知这已是第几次重新写他的计划书了,浪费了两个小时在书房里,但思路仍旧止步不前。
啪地关上电脑,他倒在座椅里。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无论如何也写不了什么东西了,后悔,内疚,酸涩等情绪撑得他心里慢慢的。
今天早上的那幕的确让他震惊了,或者说是反应不过来,但无论怎样,安臣是的确让他给伤到了。
一整天下来,父子都没说什么话,安柏年不知该向安臣解释些什么,也不知该怎么向他解释,于是他们第一次有了隔阂,为此,安柏年烦恼地快要疯了。
他一直都知道,安臣对于美的或者说是偏于女性化的东西都有一种迷恋,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现象在慢慢减退,安柏年也下意识地去忽视它,以至于它再次出现的时候让安柏年一下子愣了。
不知不觉中,他步到了安臣的门前,想要进去,但意识到此时已值深夜,安臣肯定是睡了,所以他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哎,算了,还是进去吧,如果不做点什么,他今天就别想睡着觉了。至少让他在安臣额上亲一下也好。
安柏年推门进去,床头上的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线,在拱起的被褥上打下一片宁静安详光晕。
他轻轻坐在床沿,试图寻找安臣的小脑袋,可惜这个小家伙把脑袋藏在被子里,令人无从下手。
安柏年有点失望,但又不舍得把他吵醒。明天一定要告诉臣臣不要闷头睡觉,这样对身体不好。
就在安柏年起身打算了离开的时候,他的腰忽然被人抱住了,安柏年诧异地低下头,就见被子蠕动了几下,又蠕动了几下,然后没动静了。
安柏年轻声道,“臣臣,怎么了,你怎么还没睡呀?”
被子又动了动,安柏年去拉,拉不动,被子被人从里面拽住了。
松开手,他无奈道,“臣臣在和爸爸捉迷藏吗?”
没动静。
安柏年坏笑,装作起身,道,“既然臣臣不理爸爸,那爸爸走了哦!”
“坏蛋!”
屋中突然响起一声暴喝,接着被子被整个的掀翻了,安臣跳起来直挺挺地站在床上。他继续道,“坏蛋,爸爸是大坏蛋……”说着说着,这眼角就红了,但他把即将汹涌而出的眼泪硬是给逼了回去。
很难受,当然很难受,那积攒了一天的眼泪,憋了一天的眼泪,事到临头仍然不肯流下来。安臣很伤心,很憋屈,却也很要面子。
安柏年心里骤疼了一下,他回身,不顾安臣的挣扎,把他搂进怀里。
“是,爸爸是个大坏蛋,坏蛋,坏蛋……”闷闷的指责声仍不泄地从怀里传来。
安柏年很自觉地点头应和,“嗯,就是,就是……”安柏年很庆幸自己的家教够好,以至于安臣骂来骂去,都是坏蛋,讨厌那几个词。
否则自己一定会很难受的。
过了一会,怀里传来安臣气哼哼的声音,“爸爸,你一整天都没理我,还阴着个脸,害得我都不敢跟你说话……”安臣徐徐叨叨,委屈和伤心之情,犹如江河泛滥一波接着一波而得来。
“爸爸,我到底哪里错了?”安臣嘟着嘴问,这才是他心中最想问的问题。
“臣臣没有错。”
安臣忽然拔高声音,“那你为什么……”
安柏年吓得连忙打断,“那是你老爸抽风!”
“骗人!”
安柏年被那黑黝黝的眼睛盯着,感觉什么假话都说不口。安臣这小子,年龄不大,倒是明感得很。
“爸爸。”安臣的声音忽然软下来,“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很奇怪的事……你,你是不是很讨厌……”
“没有,别瞎想了!”安柏年哈哈大笑几声,“我说你这小子别那么死认理成不,我就是被你吓到了,你说你个小身子板抱着安杰能不吓人嘛,万一把人给摔到了怎么办?”
安臣明显感到他老爸在撒谎,可又跳不出啥错,忽视心底那点怀疑,闷闷地倒在床上,然而一旦放松下来,刚才好不容易才憋住的泪珠子就开始像得了许可证似地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
眼泪太汹涌了,满盈盈的,连眼眶都盛不下,溢出来,瞬间糊了眼睛,糊了小脸,糊了软软的黑发。
安柏年被这可怕的哭法吓住了,大手一颤,就要帮安臣抹去泪珠子。
却不想安臣连忙躲闪开,身子一滚,缩进墙角,“别理我,我就哭一会,哭一会就好了。”说着,就用手去抹脸,但越抹泪流得更欢畅,黑卷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上。
安柏年心疼极了,这种情绪生生表现在脸上。
安臣见了哼哼唧唧,生气道,“不要你管,不是我要哭的,是眼泪它自己流下来的。”说到这,还嗝地一声打了个嗝。
安柏年无奈,只能干坐在一旁看安臣与自己的泪珠子较劲,却不能阻止。安臣的脾气死倔,别看他小时候经常抹眼泪,但自从上了小学以后,还真没怎么哭过。
等安臣情绪稳定些了,安柏年才敢上前把他抱着,“不哭,不哭哦!”
“我才没哭呢!”
“好,你没哭。”
过不了多久,安臣便处在了半睡半醒的状态,安柏年坐在床沿搂着他轻轻摇晃,细细地看着他的脸。
突然,安臣张了一下眼,道,“爸爸,你下次可千万不要甩我脸色,否则我……”话没说完,安臣头一歪便睡了过去。
安柏年搂着他的手猛地一紧,把自己的脸重重贴在安臣的身上,“不会了,爸爸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