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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记忆并非可有可无(2) ...

  •   有神仙弟子相助,小二哥自是高兴不已,赶紧跑回茶寮通知了几个住在邻村的朋友,然后就带着三派四人前往宁月村。

      因为常人受不了高空飞行,四人只得随了他步行,何信轻轻在前,杜衡之领着安镜跟在最后,终于在那一日的下午到了宁月村口。

      “老李家就在那棵大槐树下,我这就带你们过去。”小二边走边道,“从前呐,我和他,还有邻村的几个,大伙儿都是无话不谈的铁哥儿们,可自从出了这档子事情后……唉,他记倒是记得我们,但性情完全变得两样,谁跟他说话他都嫌烦!你们说说这……多闹心不是!”

      轻轻跟着何信慢慢走,见这小村虽然偏远闭塞,但风景倒是顶好,尤其是在这春暖花开的季节里。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恰好赶上花期,雪白的花团一簇簇开得热闹,就像是玉堂山冬季屋顶上的雪。

      轻轻一时看呆了眼,下意识停住步子,不料撞上后头的杜衡之。她心下一惊,杜衡之则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道:“啊哈抱歉,这肚子……恩,是该减减啦!”

      “杜师兄哪里的话。”他身后的安镜“噗嗤”一笑,轻轻探头看去,他却适时抿住了嘴,垂头不语。

      轻轻暗道奇怪,杜衡之却拉过她向前努了努嘴:“轻轻妹子呀,你们玉堂的人……做事都是如此认真么?”

      “不是啊,我师父就不是。”轻轻嘿嘿一笑,“我也不是。”

      杜衡之奇道:“那真是怪了。你看你何师兄,刚才一路上没少问那小二问题,就差把人家家底都问了……虽说我们是除妖道人,但除了天心派那些人,我还是很少见到除妖除得这么积极的——就好像他跟妖有深仇大恨似的。”

      轻轻疑道:“难道没仇也能杀妖么?”

      杜衡之一怔,而后竟放声大笑起来:“傻丫头,你师父是怎么教你的?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何况妖孽扰乱天道秩序,除去是顺应了天道,而报仇……”他略微一笑:“只是有仇的人顺便罢了。”

      轻轻挠了挠脑袋:“真奇怪,你们总说‘天道’,可‘天道’到底是什么?”

      “这个啊……”杜衡之看了身后的安师弟一眼,“简单点说,就是‘天定的道理’,是规矩,是法则,不允许被破坏。就像人是人,妖是妖,不能共存于同一片土地上。”

      轻轻皱起眉头:“但你们又没见过神,怎么知道那不是它的意思……如果妖是神故意放到我们这儿的,杀妖不就是违背‘天道’了么?”

      “可轻轻妹子也没见过天神,怎知道那便是他的意志?”杜衡之揉了揉轻轻的头发,“还真是个爱胡想的小丫头。”

      杜衡之的掌心大而柔软,不像师兄的手心因为结了茧子变得又瘦又粗糙,倒有几分像师父明正。许是由于这个原因,轻轻撇了撇嘴就没再争辩下去,侧头看安镜,却见他难得抬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又红着脸扯了扯身上的衣物。

      真是容易害羞的男孩子——这是轻轻对他的第一评价。

      这边三人又胡聊了几句,那头何信已经跟着小二来到了李家门口,何信习惯性的回头,见三人还在老远,不由挥手催促了几声。

      “哎,就来!”杜衡之拍了轻轻一把,“走吧,轻轻妹子。”

      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赶紧朝着师兄的方向跑了过去——师兄生气起来可吓人了,这个她先前吃过教训,可不想再尝。

      而杜衡之仍是不紧不慢地走着:不是他不想赶,实在是体型缘故跑不起来,还不如定下心神慢慢走,或许还能想出些对付那只貘的方法。安镜则还是老样子跟在杜师兄的身后,文文静静,只要不是师兄问话就什么也不说。

      眼看就要赶上玉堂派的两人,杜衡之忽然收起了那副在脸上凝了许久的笑容,低声说道:“安师弟,你觉得轻轻姑娘如何?”

      要是放在平时、杜师兄笑呵呵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安镜肯定以为他是在调侃自己,指不定后半句就冒出“你们一个‘安静’一个‘轻轻’还真是天生一对啊哈哈”之类的话来,可此时的他说话异常冷静,这让他觉得这个问题不同寻常。

      于是他想了片刻,答道:“她不会功夫,似乎连御物也不会。”

      杜衡之点头:“不愧是灵宝派弟子,只一眼就能看穿对方底细。其实我本以为是玉堂派的人老糊涂了,如何教出她这般差劲的弟子,刚才一番交谈下来,我才恍然明白或许那位叫明正的玉堂道长,他才是真正的高人。”

      安镜道:“师兄以为如何?”

      杜衡之道:“她资质不差,若能耐心培养,假以时日保不定是块成材的料。奈何她心中却存了那般的心思……若是真的学了仙术、剑术,日后遇到什么魔障,想不开倒戈相向也未可知。既然这样索性什么也不教她,弄不懂的事情就让她弄不懂,虽治标不治本,但安安分分也能平安一辈子。”

      说话间前头的轻轻已经赶上了何信,何信许是训了她几句,轻轻也不敢顶嘴,只得低头乖乖听着。安镜望了望那两人,忽然道:“何信能克她。”

      杜衡之叹道:“是啊,所幸她还有个能管得住她的师兄。”说罢他又一笑:“我到现在才明白上午那阵子,当轻轻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她为什么把我错认成灵宝弟子。”

      安镜亦笑道:“也许是因为杜师兄面善,她又不喜欢杀妖,自然就把师兄和研究妖类的本派联系在一起了。”

      “是极是极。”杜衡之点头,旋即却又把脸上的笑意撤了下去,语调凝重,“可惜啊,无论是哪一派的弟子,都不会如她所愿。”

      -

      杜衡之与安镜赶上何信二人,之后小二便替他们敲响了院门。起初小二还敲的有些规律,但许久不见应声后他忽然没了耐心,索性大掌拍上木门,喊道:“开门!老李!开门!”

      轻轻忙道:“这么久没回应,是不是不在家?”

      小二甩了甩拍痛的手,骂道:“这混蛋自打失忆后就哪儿也不去,肯定是在家里!看这架势……八成昨晚又是喝了一晚上!混蛋……居然连兄弟都不理了!”

      何信像是又抓到了什么线索,疑惑道:“他酗酒?也是失忆后的事情?”

      小二道:“是啊!失忆前老李他人别提有多好了,村里村外的人就属他心最善!从前邻村的霍奶奶脚伤了,他直到后就天天起早摸黑跑到邻村去照顾她,什么酒啊的他碰都不碰!三年前他还娶了个媳妇儿呢,长得别提有多漂亮,大家都说这是好人有好报哩!我开始还信,可现下按我说啊……”小二吐了口唾沫:“去他娘的狗屁好报!老天爷不长眼才是真的!”

      “呵呵小二哥话可不能这样说。”杜衡之挥了挥手,笑道,“上天不是派了我们‘神仙弟子’来了么?害了村人的是妖怪,可不能怪上神呀!”

      “是是是,你瞧我这一糊涂!”小二忙朝天上拜了一拜,“上面神爷爷神奶奶小的知错了,您们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和小的一般见识……”

      轻轻听着这话觉得别扭,又找不出理由反驳,心血来潮便想凑近了那对木门看个究竟,谁知刚一猫腰,一个沙哑的声音就忽从门后响起,吓得她赶紧一退,直接跌在何信怀里。

      “谁啊!”

      小二又惊又喜,忙道:“是我!王二!”

      门被粗鲁地打开,随之而来的还有扑面的酒气,隐隐夹杂着些花香,门内男子睁起泛着血丝的眼,烦躁道:“这些人呢?”

      何信放开轻轻,抱拳道:“在下何信,玉堂山门下。”话音一落,后面的杜衡之与安镜也跟着报了名姓,虽然看样子,那个叫李潜的并没有记住多少。

      王二见状也道:“老李啊,他们可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神仙弟子!村人们不常说这村里闹了妖怪么?你把你的情况跟他们讲讲,兴许他们能帮咱们捉妖呢!”

      李潜似是完全没放在心上,皱着眉头又灌了自己一口黄汤,喝道:“天天请些乱七八糟的人过来,都说了老子什么都不记得了!会抓妖怪就快去抓,少他妈来烦老子!”

      “李潜!”

      “滚蛋!”

      李潜又一次粗鲁地摔上门,四人明显被送了闭门羹。

      王二仍不服气,大掌死命拍着木门,可惜手都拍肿了里面还是没有声响,他不由恶狠狠地踹门道:“喝喝喝!喝死你个乌龟王八蛋!这暴躁脾气合该跑老婆丢记忆!混蛋!”

      “小二哥……稍安勿躁。”有温柔的人声传来,杜衡之安慰似的拍了拍他肩膀,“既然李兄弟心情不佳,我们也不好叨扰,还是等他冷静下来再作打算。好在万幸,今日之行,也不是全无收获。”

      何信忙道:“莫非杜师兄发现了什么?”

      杜衡之不慌不忙,反而仰头看向屋旁的那棵老槐树:“这槐树……也有年头了吧!槐花的香味还真是好闻得紧!我听说世上有种酒名为槐酿,是把刚开的槐花摘下,炒干后和黄酒一起煎沸,然后倒进坛子里埋在槐树下,最后再等来年槐花再开的时候挖出来品尝……”

      王二连连点头:“没错!虽说槐酿算是北面那边人才会做的东西,可自三年前李家娘子一来,我们人人都向她学着做啦!现在这附近村子的人都会酿,茶摊里这时节也卖些。”

      何信道:“怪不得方才我就觉得那酒味熟悉,原来是槐花的香味!一年前……”他蓦地醒悟,合掌道:“李潜还记得他酿过酒!而这酒又必定是过去的三年间酿的,这么一说……李潜他没有失忆?”

      “怎么可能!”王二显然不同意,“我们好几个人都问过他了,他真的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甚至就连自己娶过媳妇都不记得了!”

      杜衡之却看了安镜一眼:“安师弟觉得呢?”

      安镜抬头,王二一惊,仿佛这时才注意到他的存在,而安镜只是定定道:“貘吞食记忆的方法有很多种,可以全部吞食,也可以选择性的吞食。甚至有些貘十分‘挑食’,只喜欢吞食幸福的记忆,因此造成受害人因痛苦难当而自尽的也不在少数。”他的目光逐渐转向面前那扇木门:“而专门吞食人心中关于另外一个人的记忆,这也不是不可能。”

      王二彻底听懵了,缠着安镜要他说个明白,但安镜却仿佛被下了禁言咒,紧闭双唇就是不说一句话。不过何信似是听懂了,接话说道:“这么说来,是貘吞食了李潜心中关于他娘子的记忆,而这三年李潜又与娘子朝夕相处,忽然被貘这么一抹,所以才不记得大部分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是有这个可能。”杜衡之拍了拍肚子,“人一旦失去了自认为最宝贵的记忆,难免会觉得空虚,打击之下误认为自己全都不记得了也是有可能的。”

      他隐隐看了轻轻一眼,轻轻一怔,挠头道:“我、我不知道……大概师父带我上山前我什么事也没干过,所以才一点打击也没有……”

      杜衡之却笑道:“那说明轻轻妹子拿得起放得下,是豁达之人,世间还许多人求而不得呢。”

      “是么?”不知怎么,轻轻觉得这话是在夸自己,不由心尖一喜,垂头偷偷乐了。

      何信叹了口气,又道:“既然如此,那妖物为何独吞关于李家娘子的那份记忆?”

      杜衡之摇头道:“这还不清楚,或许是它掳了李家娘子又怕被人发现,抑或是……”他忽然顿了顿,故意抬高了音量:“抑或那妖物,就是李家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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