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记忆并非可有可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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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日清早，当轻轻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何信已经决定好了他们的下一个去处。
“这里。”何信的手指划过地图，“僬侥山，无灯城以北，御剑的话估计不过半日便能到。”
“哦……”轻轻抓了抓头发，“但是师兄怎么知道要去那里？”
何信暗自叹气：“因为命符啊……每个出来历练的弟子都会有一个，用于与师门传递消息。你也应该有的，明正师叔没有给你？”
轻轻努力回想了一番，万分肯定地摇头：“没有。大概是我下山下得急，师父还没来得及做出来……苏纯师姐应该有的吧。”
命符这东西轻轻虽然不熟悉，但基本的还是了解一些。比如每张符只能对应一个弟子，而且制作的过程极为繁琐，甚至还离奇地需要命符的主人献出一滴血，再将那血溶到朱砂里封存七天七夜，最后再用笔蘸了写在符纸上叠好……而轻轻从被通知到真正下山只用了三天而已，根本就没有时间做什么命符。
加上她那不着调的师父明正向来都是懒懒散散的性子，就算徒弟有了命符，轻轻觉得他也不一定会拿来正经用。
轻轻心中正抱怨，何信忽然无奈一叹，道：“没有也罢，以后你老实跟紧我就是，等过了这一年，我们一起回山。”
轻轻点了点头，又想起昨夜的愿望，越发觉得欢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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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晴好，很久没晒过阳光的两人御剑而飞，心里自然都舒畅得紧。轻轻伏在师兄的背后，一会儿抬头看看苍蓝色的天空，一会儿看看远方逃开的飞鸟，一会儿又垂头去看地上指甲盖大小的房屋与农田……总之是忙得不亦乐乎。何信说了她几回，见毫无作用便也作罢，只能尽量保持住脚下长剑的平衡，保证他的师妹不要因为太过激动而掉下剑去。
忽的佩剑又是一震，何信黑着脸刚稳住，轻轻便贴了上来，奇道：“师兄你看！有人也在飞诶！”
何信抬头望去，果见得不远处有两个人影，他们踩着法器在棉絮一般的云层中上下穿梭，像是海面上戏水的鱼。何信飞得近些，又看到了他们身上所穿的道服，不由脱口道：“是净明和灵宝！”
“净明？灵宝？”轻轻挠头，隐约觉得这四字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她正要发问，那边两人仿佛也注意到了他们，又苦于上空风大，只好做了个手势，似乎是要让何信与轻轻下去再叙。何信自然省的，抱拳回了一个礼，拉着轻轻道：“抓紧了，我们要下去了！”
说罢他左脚一踏，足下长剑微微一顿，然后掉了个方向，追着那两人的身影去了。
四人两队一前一后降至地面，何信与轻轻后到，见不到先前的那两位道友，在周围一阵好找。所幸轻轻眼尖，率先在林子尽头发现了一家小茶寮，而透过那一扇微微敞开的格子窗，有两人淡笑着举茶示意——看服饰，分明就是先前的那两个。
“啊那里！”轻轻叫道，“那什么宝什么明的。”
“是灵宝和净明。”何信纠正道，“这都记不清楚，一定没认真听明阳师父的早课。”他一面拉着轻轻向前走，一面觉得自己有必要向这位师妹普及一下常识，便道：“那你现在可仔细听好了——如今天下妖患甚重，自然也就有不少除妖组织，而其中又以五大派最为强盛。我们玉堂算是一个，其他的分别是天心、清微、净明，还有灵宝。各派各有专攻，比如玉堂与清微重剑术，天心重咒术，净明则是偏重于五行阵法。”
“哦，”轻轻茫然地点点头，“那灵宝派呢？”
“灵宝……比较特殊。”何信道，“灵宝派弟子大都不会什么剑法咒术，他们只是负责收集资料，然后加以整理研究，帮助人们更加了解妖类。比如许多弟子入门时必须要背熟的万妖图谱，便是灵宝弟子编撰的。”
正说着何信已拉着轻轻来到了茶寮前，小二热情地迎上来，却被那两名道人其中的一个劝了回去：“来来来，小二哥你就不必操心啦，快去招待别的客人罢！两位道友请这边坐！”
轻轻随着何信往里走，却见说话的那人体型稍胖，脸上带着万分可亲的笑容，不像玉堂山里那些如泥塑般的师叔们，似乎让人怎么也讨厌不起来。她心头一喜，忙道：“呀，你一定是灵宝派的！”
众人纷纷愣了一瞬，何信低咳一声，斥道：“轻轻！不可无礼！这位是净明派的师兄。”
胖道士却笑道：“不打紧不打紧。”说罢又抱拳：“在下净明杜衡之，旁边这位是灵宝派的安镜师弟，我俩结伴一同历练，能遇到两位道友还真是缘分不浅！两位……是玉堂派的？”
何信回礼道：“正是，在下何信，这位……”
“我叫轻轻！”轻轻抢着说道。
她说话的同时，桌子对面那位不常说话的灵宝派弟子也站起身来，恭恭敬敬作了一个揖，小声道：“灵宝派安镜，见过何师兄、轻……轻师妹。”
何信再次回礼，轻轻却奇道：“好玩！何师兄和杜师兄都是抱拳，你却作揖，像个书生……是不是灵宝派的弟子都这样？”
安镜许是被她吓住，低头不语。何信拽了拽师妹的袖口，心里却不知这丫头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劲头，怎么对灵宝派生出这么大的兴趣。
“哈哈，”杜衡之笑道，“难得！难得！以前只听说玉堂中人大都不苟言笑，在五派里那是出了名的严肃！不想今年倒是出了个奇人……有趣！有趣！”
何信忙道：“杜师兄说笑了。”
“才不是呢！”轻轻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师父就一点都不严肃，还总瞒着明阳师叔带我去后山吃烤鱼……”
“轻轻！”
何信的眉头拧成疙瘩：他觉得如果现在地上有个坑，他一定要钻进去——不，是一定要把这恼人的小师妹塞进去！
谁知净明派的那位似乎对烤鱼非常有兴趣，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对抓鱼烤鱼吃鱼等等问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单单就把何信凉在了一旁。何信揉了揉眉心，抬头却见灵宝派的安师弟极为安静地坐在桌前，默默地翻着手中小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与耳。
何信暗想这五大派弟子果然各有不同，既然净明、灵宝的都已见过，不知天心、清微那些人又是如何。
他正沉思，不想杜衡之忽然问道：“何师弟这一路可曾见过天心弟子？”
“倒是不曾。”何信摇头，“为何？”
杜衡之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我俩前些天正好遇到一位剑术超群的道友，似乎在寻找着他的同门师兄，问他是哪派他却不说，转眼踏上剑就走了。安师弟见他剑法颇有天心之风，我们才怀疑那是不是走散的天心派弟子。”
“失散……”何信略一沉吟，“莫非是遇上了什么事？”
杜衡之道：“我也有此顾虑，所以才顺着那位道友的踪迹一路寻来，终于觉察到北方僬侥山中聚集了大量妖气，我想反正对方也都是下山历练的弟子，遇到这等妖气不可不去，或许在那儿就会遇到他们。就算碰不到，除了那些妖物也是我职责所在。”
“僬侥山？”何信一喜，“正好也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既然这样，我们不妨一起行动？”
“自是再好不过。”
杜衡之与何信相聊甚欢，最后更是以茶代酒互相敬了一番。轻轻学着他们的样子玩似的也参与了进去，四人中唯有安镜仍一声不吭地看着书，当真是人如其名——“安静”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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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边歇边聊，又用了点吃食，这才决定向着北方僬侥山而去。可出了茶寮，众人还未祭出法器，就有方才的小二急慌慌地跑来，抓着最末尾安镜的袖子道：“适才听四位所言……你们难道是神仙弟子？”
自打有了除妖道人后，一般寻常百姓都把这些人唤作神仙弟子，大概在他们眼里，这些人与妖物斗法为民除害，就像传说中会拯救苍生的神灵一样，于是就有人起了头说他们是神仙派来的使者，“神仙弟子”这个名号，便从那时就默默地流传开来了。
安镜退到杜衡之身后，杜衡之道：“我等正是除妖道人。不知小二哥有何难事？”
小二如释重负，忙说道：“能请动神仙弟子的，自然是关于妖怪的大事！不知四位可曾听说这附近有个地方，叫宁月村的？”
杜衡之看了看安镜，安镜小声道：“倒、倒是有这么个地名，东面不远。”
“对对！就是那个！”小二道，“就是那个地方闹了怪事哩！现在弄得附近几个村子人心惶惶的，大晚上的都不敢出门啦！”
“能否说得详细些，”何信也上前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被妖物所害？”
小二叹道：“可不是？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啊，最近几个月，那村子里的人就像得了什么怪病一样，常常记不得几天前发生的事情。大伙儿猜是失忆，可城里来的郎中却说不是……最最奇怪的是住在村口的老李，不单失掉了近三年的记忆，就连老婆也失踪不见了！你说，这样的怪事情，不是妖怪做的还是什么？”
何信与杜衡之对视一眼，似乎暗中也确定了是妖怪所为。杜衡之沉思一阵，又问安镜：“安师弟，你觉得这是只什么妖？”
要说对妖类的熟悉程度，灵宝派弟子称第二，那天下就不会再有人敢称第一。果然安镜只是看了一眼小二，便不假思索地说了一字：
“貘。”
“貘？”何信暗道，“我好像在万妖图谱里背到过，似乎是……以人类记忆为食的一种妖物。”
安镜点头，何信以为他还会补充些什么，谁知他却低下了头，再没有一句话。
众人身后沉默了许久的轻轻也道：“这个我也知道的！”何信抬了抬眉，心想难得师妹会对除妖上心，看来明正师叔这几年也不是光教她摸鱼划水了，那边轻轻却接着道：“我小时候的记忆也没有了，师父说或许就是它吃掉了我的记忆！你们这次……要抓它？”
“是啊，”杜衡之习惯性的抚了抚自己的肚腩，“如果证明确实是这只妖作怪的话。”
轻轻垂头想了想：“可是……可是你们抓了它也没用啊！它又不会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轻轻！”何信及时打断了师妹，转身对前头的杜衡之与小二道，“在这里讨论似乎也没有多大用处，还是请小二哥带我们去宁月村走一趟罢，看看是否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
杜衡之也道：“何师弟说的是极。”他顿了顿，又道：“看来僬侥山一事只能暂且搁置，还愿那两名天心弟子不要那么早到才是。”
何信笑道：“无妨，不过一只貘而已，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杜衡之若有所思：“但愿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记忆并非可有可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