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记忆并非可有可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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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门响，众人在怔愣中回神，抬头但见原是李潜开门走了出来，王二兴奋上前，反被他一把推开，喝道：“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娘子？什么妖物？快给老子说清楚！”
杜衡之却慢悠悠道：“你果然在听。”
“我……”李潜喉中一哽，顿时说不出话。一旁的王二见了忙道：“我说老李啊，你记得多少全部说出来就是，还有什么好瞒的呢？你帮着他们杀了那只妖怪，对大伙儿都好不是？”
“我……”李潜靠着院门，抬头望了望外头的老槐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坛，“你们当我瞒了什么？我又不是故意不说，实在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顺着门框懊恼地坐下来，眯着眼缓缓道：“这种感觉实在难受……一觉醒来，发现世界还是那个样子，大家都在过原有的生活，却唯独就你一个人变了！什么媳妇，什么娘子……明明大家都记得，但你就是一点记忆也没有！就像……就像是被这世间遗弃了一样！”
他握紧了手中酒坛，忽然愤怒地将它摔了个粉碎：“连这该死的酒也是！我只记得自己在那树下埋了东西，却不知道当初为什么埋！这里……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心口：“这里总有块地方是空的！而为什么空，空的是什么……我居然什么也想不起来！”
那七尺的男儿以手掩面，竟瑟缩成一团哭了起来，王二前去安慰，余下四人只得呆呆立在原地，面面相觑，连最善言辞的杜衡之此时也没了言语。
轻轻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但我怎么……一点也没有呢……”
何信在一旁看着她，动了动唇，却什么话也没说。
良久，杜衡之温言道：“事情的大概我们已经了解了，一切请李兄弟放心，那只妖孽我们一定会将它除去！至于您失去的记忆……李兄弟稍安勿躁，还是等我们抓住那只妖后再说。”
李潜窝在门边没有回应，王二遂道：“那就有劳诸位了！捉妖时需要什么东西尽管提，我们这儿地方虽小，但狗血香炉什么的还是有的！”
“这可不必。”杜衡之拍了拍肚腩，“有我四人足矣。”说罢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快入夜了……小二哥，明日天一亮，请在这棵槐树下等我们的消息。”
小二哥点头一应，然后便搀着李潜向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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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之看着那一对木门合上，撑了许久的笑颜顿时不见，他摸了摸下巴，沉声道：“这事……可难办。”
“怎么？”何信问道，“那妖物厉害？”
“这倒不是。”杜衡之暗道，“貘本身并不难抓，难的是它带来的伤。你们看李潜这个样子……怕是治不了了。”
何信沉默，杜衡之仰天一叹，又道：“失去的记忆呵……如何能找得回来！”
隐隐有微风拂过，轻轻头顶上的槐花被吹落一簇，正好散在她的衣襟上。轻轻把花瓣拈起放在手心，又忽然觉得悲伤起来——不知是为了这凋落的花，还是为了那个失了记忆的男人……
又或是为了同样不记得过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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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妖类只在夜间现身，四人一直等到入了夜才开始行动。何信素闻净明派的五行阵法博大精深，威力远不是别派的咒术可比，不想今夜终于有幸一见，内心不由欣喜得紧。杜衡之则笑称“谬赞”，抬手祭出法器，带着三人就在附近搜索起来。
轻轻偷摸瞄了一眼，见杜衡之的法器竟是一只白玉做的罗盘，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却密密麻麻画满了她看也看不懂的符号，真是古怪得很。并且随着他们前进，杜衡之每转一个方向，罗盘上的玉龙头便转过一分，直到再也不转了，便听得杜衡之道：“是这个方向了。”
她疑道：“这个会动的东西……难道是用来找妖怪的？”
“轻轻妹子真是聪明。”杜衡之道，“不过不知什么原因，今夜这只妖的灵气十分微弱，我也是费了很大工夫才将它找出来。”
轻轻接着又问他是如何找出来的，杜衡之则笑道是净明秘法不便外传，轻轻想了想，只好作罢。三人随着他往前走了一阵，不多时便出了宁月村，而周遭的光线也跟着越来越暗，最后除了头顶那数条洒着银光的魂河，竟是一点光源也没有了。
何信取出随珠照明，另一手则下意识地摆在了身后剑上。四人穿过一片密林，空气不知为何忽然变得潮湿起来，隐隐还带着股腐烂的味道，越深入气味便越重。轻轻捏住鼻子，身旁安镜却推了推她，递来一颗白色的药丸。
“潜心丹，吞后可避腐味。”
轻轻想他居然主动和自己搭话，真是万分难得，忙不迭道了谢，接过丹药就吞了下去。
凉凉的药丸入口即化，轻轻正要问师兄何信是否也要来一颗，脚下却似是踩到了什么东西，脆生生地发出了一声响。轻轻吓了一跳，低头却见只是一根树枝，不由叹了口气，随意地把树枝踢到了一边。
可她这一脚用力用得大了些，那根树枝被她踢出老远，又似乎是砸在了什么东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轻轻觉得好奇上前去看，不料还没走出几步，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啊——”
轻轻失声尖叫，引来了正要往前去的三人，何信心中咯噔一跳，忙奔到轻轻身边，问道：“怎么了！”
轻轻面容呆滞，只颤悠悠地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前面。何信将随珠往前探去，不想竟也是看得呆住——
白骨！一具具的白骨！它们横七竖八地倒在林子间隐秘的坑里，身形有大也有小，在夜里闪着灰白的光亮，不知在这里已经呆上了多少个年头。何信粗略地目测了一下——应是有百余具那么多。
杜衡之与安镜也赶了来，亦是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好在他回神得快，立即对何信道：“何师弟，轻轻妹子没事吧！”
何信恍然惊醒，忙晃了晃小师妹，轻轻这才回过神来，一头扑到何信怀里喊道：“师兄……死人……好多死人！”
何信拍着她的背，忽然向杜衡之道：“杜师兄，这可是妖物所为？”
杜衡之沉思着摇头：“不像……估计是之前这附近有哪个村子得了瘟疫，为了处理尸体所挖的万人坑。”他低头又看了看罗盘：“况且这坑内也无妖气，而我们要找的那只妖物也不在这里。”
“这样……”何信沉下心思，问向轻轻，“还能走么？能走的话我们就继续向前，一会儿天亮了可就找不到妖怪了。”
轻轻抬起头抹了抹眼泪，应得很小声：“能……”
何信点头，但为防止师妹再出状况，他还是特地腾出一只手来牵住了她。四人随后又往前走出不远，杜衡之忽然停住了脚步，说道：“就是这里了。”
“这里？”何信环视一周，并未发现妖物的踪影。
貘的样子类似野猪——这是何信从万妖图谱上记来的，可此处别说是貘了，就是动物也不见得会有一只。
而杜衡之却不似何信般四处张望，反而踩了踩脚下的泥土，低声道：“不在地上，是在地下！”
何信大惊，正要开口，却见杜衡之将手中罗盘向上一抛，随即念起口诀，那罗盘忽的就暴长了几寸，直到将他们面前的那一小方土罩住。之后杜衡之右手一挥，又从袖中甩出一把碧玉尺，在土堆四周五处各点了一下，速度快如闪电，以至于何信还未看见他是如何拿出玉尺的，杜衡之已负尺立在了一旁，面容严肃地看着前方土堆，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不出片刻，那方泥土颤动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何信按住剑柄，却见一缕幽蓝色的光从土里慢慢升起，与此同时罗盘中央的玉龙头快速转动，竟似是活得一般，张开了大口要将那缕蓝光吞下肚去。蓝光百般逃窜，可刚飞出一寸便撞到了方才杜衡之布下的五行阵壁，于是逃无可逃，终于被那玉龙头一口吞了下去。
杜衡之上前收阵，白玉罗盘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又稳稳回到了他手中。何信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这就……结束了？”
“恩。”杜衡之点头道，“结束了。那妖物的魂灵已被我摄走困在罗盘中，没有破阵的口诀，它是出不来的。”说罢他又抚了抚玉龙头：“这一次也算我们走运，先前我就怀疑为何这次的妖气如此微弱，原来……”
“原来它早已身死，七魄散尽，只余三魂在此。”何信一怔，却是身后的安镜说道，“原本妖类死去后魂灵是要归入魂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只妖怪的魂灵没有离去，反而存留在死去的尸身之中，久久不肯散去……”
“是不是有没完成的愿望？”轻轻似乎恢复了心神，慢慢说道，“就像人一样。我听师父说有的人虽然死了，但因为还有没完成的心愿，所以宁愿躲过鬼差徘徊在人间，变成孤魂野鬼，直到魂飞魄散……”
何信却苦笑着道：“轻轻你又犯傻。妖又不是人，如何会有愿望？”
“可是……”
“好了。”杜衡之道，“天就快亮了，是时候回村了。虽然抓住了妖的魂灵，但仍不确定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一只……还是等找到李潜再说。”
“找他有用么？”何信蹙眉，“他可是什么也记不清了。”
“不知道，但是……”杜衡之笑了笑，忽然从地上捡起一块木牌，递给何信，“起码可以让小二哥替我们解释一下这个。”
何信翻过木牌，见那牌子上写了数字，歪歪斜斜，明显是写者在情绪十分激动时写下的——
“吾妻青君之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记忆并非可有可无（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