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景 ...

  •   夏天如期而至。
      当蝉鸣铺遍京和福原,两支队伍都朝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出发了——
      熊野,龙神温泉。是夜。
      “啊~~终于到熊野了。”将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敦盛则坐在旁边安静地喝着茶。
      “真是的,将臣太散漫了。”望美开玩笑道。
      将臣马上露出抗议的表情:“我散漫?天,那那家伙算什么?”说着,指向房间的另一边。
      一个银发黑衣,外层金色的和服只套了一个袖子的人正躺在那里。
      望美顺口说道:“啊啊,知盛不是一向都那样的吗?特别是夏天。”
      刚说完,被讨论的对象就翻过身子,眯着眼睛看着望美:“神子殿下,不要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我们认识,还没有几个月。”
      望美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巴。
      “哈哈,知盛,望美认识你才没几个月就这么了解你了,你不是应该检讨一下自己的习性吗?”将臣笑得没心没肺。
      “嘁!”知盛蹙起眉,表示强烈的不满。
      见两人这么欢喜,望美和敦盛都偷偷地笑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一来到熊野,望美原本抑郁的情绪就变得开朗起来。也许是福原的平家气氛太压抑了,也许是曾经在熊野有太多快乐的回忆。总之,望美已经开始慢慢接受自己在平家的事实,也开始跟将臣和知盛打闹了。
      “话说……”知盛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要说服熊野别当帮助平家,光我们来就好了嘛,干吗要连这个,神子也拉上?”
      将臣对知盛的态度感到很无奈:“不要这样嘛,人多不是更热闹吗?带她来的确是我的主意,毕竟一直窝在家里太闷了嘛。而且,难得清盛公同意。”
      知盛听了,摆起了臭脸:“嘁!父亲同意了,我可没同意。”
      将臣哭笑不得:“喂喂,为什么我还得征求你的意见啊?”
      知盛赌气不说话。
      这一段对话,一路上都不知道已经上演多少遍了。这两个人,还真是乐此不疲啊……
      望美苦笑。
      “对了望美,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先休息吧。”将臣关切地说道。
      望美点点头:“好,你们也早点休息。”说着站了起来。
      敦盛微笑:“神子,晚安。”
      将臣也挥挥手:“晚安。……喂,知盛。”
      正背对着他们的知盛一个抽搐,一百个不乐意地挤了一句“晚安”,连头都没回。
      “呵呵……晚安……”望美扯起嘴角,走出了他们的房间。

      在相隔了几个房间远的另一边。
      “那么,明天就从这里出发,经过新熊野権现和熊野路,到达本宫大社。对这条路线有什么异议吗?”九郎说着,看了看周围。
      “没有异议。这是最佳路线了。”弁庆回答。
      “那就好。”九郎放心地一笑。
      “不过啊~~~难得来熊野,却不能泡温泉,总觉得好~~浪费呢~”景时摊摊手。
      “哥哥!我们不是来度假的!”朔骂道。
      景时一怔,只好马上赔不是。
      弁庆轻笑:“适当休息也是好的。不过,要等事情都解决了以后。”
      “嗯嗯~~~~”景时猛地点头表示附和。
      九郎咧嘴笑道:“兄妹的感情真好啊。对了,让,听说你也有哥哥,你们感情怎么样?”
      “咦?”被突然问到,让显得有点呆:“很……啊不是,以前就不太好,现在……可能更不好了吧。”
      让一想起那天在福原看见将臣跟望美一起走进平家,就浑身不舒服。
      “为什么啊?你哥哥是个怎样的人?”九郎不解。
      “怎么说……反正跟我不是同一类人。”让别过头。
      “九郎,既然让不喜欢说,就别勉强他了。”利兹本插话道。
      “……是,老师。”
      “大家早点休息吧。”利兹本接着说。
      既然是老师发话,大家当然不敢违抗,都乖乖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望美就起床准备今天的行程了。
      谁知,穿好衣服,刚走出房间,却发现一个可疑的家伙蹲在门口。
      那人一看见望美,马上站起来打招呼:“早上好啊,神子姬君!”
      望美整个人都石化了。良久,才叫起来:
      “西诺耶——?!”
      “耶~是我~~”
      “你、你怎么在我房间门口……”
      “我在等你啊~”
      “……你一整个晚上都在吗?”
      “如果我说是,姬君会感动得流泪吗?”
      “我……”
      望美觉得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了。
      “呵呵~~开玩笑的啦~~我是刚刚才来的。”西诺耶歪着脑袋,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是、是吗……”望美笑得实在勉强:“来这里……有公事办?”
      西诺耶装作苦恼地想了想:“嗯……怎么说呢。也许吧~~”
      面对这无棱两可的答案,望美只得苦笑。
      这时,隔壁的门拉开了。
      将臣阳光满面地走出来:“哟,望美,早上好……这、这家伙是谁啊?!”
      看着将臣指着自己的手指,西诺耶不高兴了:“哼,拖油瓶么。”
      将臣面部肌肉有点抽筋了:“居然说我是拖油瓶……”
      “将臣,干吗这么吵啊。”将臣的房里传来慵懒的声音。
      “……所以说,见到别当的时候说话要非常谨慎。”望美身后的转角处同时传来正经的声音。
      知盛抓着乱糟糟的头发走了出来,而敦盛跟在后面。与此同时,望美背后一连串的脚步声也突然停下。
      望美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回头,赫然发现九郎、弁庆、景时和朔就站在那里!
      此时此刻,将臣呆了,九郎呆了,所有人都呆了——除了事不关己的西诺耶。
      令人压抑的寂静维持了十秒钟后,终于被带头的两个人打破了。
      “源义经——?!”
      “还内府——?!”
      “锵——”
      两人同时抽出刀。
      “今天绝对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是我要说的!”
      “喝——”
      “等一下。”
      西诺耶淡淡的一句话,把两人已经向前迈出的脚硬生生地定住了。
      站到两人的正中间,西诺耶面无表情地说:“拜托不要把私人恩怨搬到这里来解决。你们想把熊野温泉拆了吗?”
      两人虽然不服气,却无奈西诺耶讲得有道理,只好讪讪地收起了刀。
      “所以我说最讨厌臭男人了,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西诺耶目光一转,瞄到了弁庆,脸上不爽的表情又加深了一分:“居然……还有个最最讨人厌的臭男人在。”
      而弁庆好像完全不介意似的:“呵呵,西诺耶你说话还是这么风趣。”
      ……众人默。
      九郎拉过弁庆,轻声问:“喂弁庆,你认识那家伙啊?”
      弁庆笑笑:“嗯,是以前在熊野的旧识。”
      西诺耶听到他们的对话,没好气地说:“我不但认识弁庆这家伙,还认识别当大人哦。你们不是都想去见别当大人吗,我为你们引荐吧?”
      九郎和将臣一听,异常兴奋:“谢谢!!”
      话音未落,两人又仇视上了。
      九郎拳头紧握:“他说的是为我们引荐,不是你们。”
      将臣讪笑着:“他有指明是‘源氏’吗?他只是说‘你们’!”
      “还内府你不要给我咬文嚼字!”
      “你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
      “你们就不能消停点吗?”西诺耶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管你们是敌人还是同伴,反正别当大人自会定夺。既然目标相同,就一起走吧。更何况……我肯带路并不是因为什么源氏平家,而是……因为姬君。”
      西诺耶说着,对望美甜甜一笑。
      望美的脸马上配合地红起来。
      将臣黑线:“望美,你认识他?”
      “嗯……他也是八叶。”
      “啥?!!”大家的反应很一致。
      西诺耶撅嘴:“姬君由我一个人保护就好了嘛。八叶什么的……真是麻烦。”
      将臣嘴角一抽:“这家伙……真是自我感觉超级良好。”
      九郎也露出同样的表情:“嗯……难得跟你意见相同啊。”
      “既然如此,就赶快带我们去吧,西诺耶。”弁庆说。
      西诺耶看了他一眼,神秘一笑:“带你们去可以,不过……有一个条件。”
      “条件?”
      西诺耶笑眯眯地把朔拉到自己身边,跟望美站在一起:“你们没看见两位公主很累吗?居然光顾着赶路,真是不懂得体贴的男人。”
      “那你要怎样?”九郎严肃地问。
      西诺耶眨眨眼睛。
      “一起泡个温泉吧~~~!”

      温泉内。
      “唉~~~居然要跟一群臭男人泡温泉。”西诺耶一把抓下头上的毛巾,“不满”两个字刻了满脸。
      “真啰嗦,是你自己说要泡温泉的呢。难不成你还想到女生那边。”将臣说。
      弁庆勾勾嘴角:“事实上,他的确是有那个打算。”
      “真是不检点!”九郎皱眉叫道。
      将臣瞄了瞄九郎:“先不说西诺耶的事……不是还有两个人吗?怎么还没来?”
      九郎义务性地朝门口瞧瞧:“应该快到了吧。”
      刚才,西诺耶提议泡温泉的时候,几乎所有人一致反对。特别是九郎和将臣闹得最凶。
      但西诺耶一句轻飘飘的“不去就不引荐”,让所有人闭了嘴。弁庆更是补充一句“听说没有引荐的话别当大人是不会见的”,强迫大家心不甘情不愿地服从。
      于是,这两队完全不搭当的人,就坐在一起泡温泉了……
      其实在这里面,最不爽的要数知盛。
      一听到温泉两个字,他调头就走:“我还是回去睡觉算了……”谁知被将臣一把拽住衣领,一碰一撞地拖了过来。
      他从下水开始,就白着眼睛盯着将臣,嘴巴和鼻子泡在水里,咕噜咕噜地跟抗议一样。
      当然,这个动作被将臣无视了。
      就在知盛思考如何取得将臣的关注时,门被拉开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朦胧的水雾中向这边走来。
      走在前面的青碧色短发的少年说:“抱歉,我们来迟了。可是突然说要泡温泉什么的实在是……”
      “让、让?!”没等来人说完,将臣就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叫道。
      让同样吃惊不小:“哥、哥?!”
      九郎一听,差点摔进水里:“什么?!让你的哥哥居然是……还内府?!”
      “咦?咦咦!哥哥是还内府?我只知道他在平家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让你怎么会在源氏啊?!”
      “让,你的哥哥在平家,而你居然到源氏来,你们是约好的吗?!”
      “这怎么可能啊!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啊!”
      ……
      听着他们的争吵,弁庆用毛巾悠闲地擦了擦脸:“呵呵,真是复杂的关系呢。对吗?西诺耶。”
      西诺耶无趣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隔壁温泉里,望美跟朔各坐在温泉的一边,谁都没有说话。
      气氛很僵,跟男生那边形成鲜明的对比。
      望美左顾右盼,正在寻找打破沉默的素材,刚好听到对面传来无比吵闹的声音。
      是个机会。
      望美深呼吸,鼓起勇气说:“他们……真热闹呢呵呵。”
      朔抬头。
      为了避免自己虚伪的笑容被发现,望美立刻低下了头。
      朔察觉到望美的不自然,不过还是笑着说:“嗯,对啊。”
      随后就又是一阵寂静。
      曾经,身为黑龙神子的朔和自己,不但同是神子,也是很要好的朋友,几乎无话不谈。现在却是这个样子,连说句话都这么别扭……真是造孽。
      望美呆呆地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一副惆怅的表情。
      “上次……谢谢你救了我。”朔突然说。
      “咦?啊,不客气……”
      “我觉得你是一个好女孩。”
      “……?”
      “无论是上次,还是这次……我看着你的眼睛,从来都是那么明净,没有丝毫的污浊。我就在想,也许你并不像弁庆先生说的那么有心计。”
      这话是说到望美的心坎里去了。如果不是怕吓到朔,此刻望美肯定已经扑过去抱着她,连声谢谢了。
      不论在哪个时空,朔都是那么的了解自己,信任自己,真的好感动。
      朔笑了笑,接着说:“其实我明白,无论是源氏还是平家,都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大家都是朝着自己的理想出发而已。所以……如果光是依靠在源氏或是在平家来判断一个人,就太不公平了。”
      望美用力地点了点头。
      “呵呵。”朔笑得更柔和了:“说真的,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跟你做好朋友呢。”
      望美一听,眼睛立刻闪出一晃一晃的光芒。
      可是,朔接下来的一句让她的心又回到万丈深渊:“……等到战争结束之后。”
      ……望美顿时愣住。
      不过一想,现在这样的处境,即使朔愿意,景时和九郎他们也不会放过自己吧。朔是真心的,可她也有她的难处。既然她这么体谅自己,自己也应该将心比心才对。
      想明白后,望美就只好装作很高兴地“嗯”了一声。
      刚想低落,对面的声音却像鞭炮一样把望美的情绪唤了回来。
      “将臣你想都别想把让拉去平家!!”
      “九郎你才是凭什么要让留在源氏?!”
      “他跟那须与一学了弓术,怎能让他帮助敌人!!”
      “他跟我学了历史,怎能让他帮助你们!!”
      “……哥你在说啥啊,我的历史是你教的吗?”
      “九郎你腰间的布掉了哦。”
      “咦?咦咦咦!!弁庆你怎么不早说啊!!”
      “哈哈~~是九郎你自己太激动没发现而已啦~~”
      “连景时都……太过分了!”
      “……九郎,这是命运。”
      “哈,你看,四面楚歌了吧?敦盛,你也说点什么吧!”
      “咦?我吗?我……我可什么都没看到……”
      “敦盛你在害什么羞啊!反正都是男人嘛!”
      “还内府你够了!给我闭嘴!”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啊,源义经!”
      “……这群臭男人真吵。”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
      望美听着听着,干笑了两声,满头黑线。

      午后,众人终于如愿以偿向本宫大社出发。
      然而,来到熊野路却又撞上了烦人的贵族,死活不肯让他们通行。
      没办法,一行人只好转向熊野南方的港町——胜浦。
      西诺耶熟练地给他们找了旅舍,安顿好住宿,十足一个导游。
      一切安排完毕后,天都黑了。
      将臣和九郎显得很疲惫。虽然早上有泡温泉,但他们几乎都在吵架,然后又兜了那么远的路,也有够辛苦的。
      于是老师提议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望美并没有感觉特别的累,于是在解散后,就到走廊上去看月光。
      木板还没坐热,就听到有人来了。
      “居然在看月色么?想不到白龙神子是个这么有情调的人呢。”
      弁庆边说着边褪下披风的兜帽,脸上是一贯的笑容。
      望美僵了僵:“弁、弁庆先生……”
      “呵呵,怎么?还在怕我呢?”弁庆坐到望美旁边,嘴角一勾,要多人畜无害就有多人畜无害。
      “呃……”望美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却不敢回答他的问题。
      而弁庆却好像不介意望美对他的警惕,幽幽地说:“上次对不起。”
      “……咦?”望美一时没反应过来。
      “朔小姐说得对,只因为你是平家的人就认定你是坏人,太意气用事了。
      ……怎么突然这样说?以前的弁庆,不是不管谁说什么,都不会动摇自己的理念的吗?
      望美满脑袋问号,淡淡地笑了笑:“其实弁庆先生也是为了源氏着想,我明白的……”
      “谢谢。”弁庆感激道。
      虽然还有很多不明白,但弁庆的态度实在令人怀疑不起来。
      望美稍稍放下警惕,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望美站起来说:“我该回房间了。”
      “嗯,晚安。”弁庆点头道。
      “晚安,弁庆先生。”
      望美说着,走进了里屋。
      弁庆等到看不见她的背影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么容易就放松警惕,看来一点点的信任就可以摧毁她的心墙了。”
      他抬头。月光冷冷的,就跟他的表情一样。
      “不过那神情,就像有什么秘密一样。我倒是有点……好奇呢。”

      一大早,西诺耶就告诉大家,熊野川水位暴涨,无法通行。
      大伙都很失望,无精打采地各自找节目去了。而对望美来说,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再加上她对熊野已经有一定程度的熟悉,便没有多想,出门去了。
      左转右转,不知不觉来到了位于胜浦西北的那智瀑布。
      瀑布壮观依然,轰轰的水声灌满大脑,勾勒出点点的回忆。记得之前,跟将臣和让一起来这里,两兄弟不知为何吵了几句,而后又聊起小时候的事情,充满了怀念。当初将臣大大咧咧的个性,对自己在源氏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怨天尤人。不过昨天自从见到让,知道他平安地留在源氏后,却一直没有好好地说过话。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前辈?”
      让的声音混杂在瀑布声中,像幻觉一样。
      望美蓦然回首,看见让正站在不远处的岩石下,被阴影挡着,怪不得刚才没发现。
      “让,呃……”多久没见,居然说不出话来了。
      而让的表情也十分不自然。明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前辈,却像面对刚刚认识的陌生人一样,想要没话找话说。
      “……让,最近过得好吗?”望美勉强地笑道。
      “……嗯,还好。”让把眼睛移向别处,明显口是心非。
      “昨天是……来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见到让呢。”望美继续试图制造话题。
      “但我不是第一次见到前辈了。”
      让的回答令望美很是惊讶。
      “咦?让……之前见过我?”
      “对。”让的脸突然沉了下来:“第一次,在宇治川,看见哥抱着你走了。虽然当时只是从很远的地方看见背影,不过我已经可以确定就是你们了。”
      让严肃的语气使望美倒吸一口气。
      “第二次,我为了核实在宇治川看到的,便跟着弁庆到了福原,果然看见你和哥一起走进平家的宅邸。”
      望美不由得缩了缩。
      让的表情很奇怪,像是责备,又像是痛苦,还夹杂着担心和难以置信。他一步一步地走近望美,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一直很担心。虽然看到你跟哥在一起,但我总担心你是不是有苦衷,担心你会不会被人欺负,担心哥不懂得照顾你;知道你是白龙神子,我又整天担心你会受伤,担心你会操劳过度,担心你会被逼着上战场!”说着,眼神一暗:“可是,昨天再见到你,想不到你跟平家的人有说有笑,很快乐的样子……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前辈认识那么多的人,有那么多的八叶保护,而我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却居然妄想可以为你遮风挡雨!我真是太愚蠢了!”
      ……原来让这些天来一直压抑着这样的感情在心里。当初,自己跟西诺耶出去玩了一整天回去,让也是这样子爆发了。自己一直在给让添麻烦,一直让他操心,让他难过,却还以为最痛苦的人只有自己,却忘了让是星之一族的后裔,可以做预知的梦。说不定,刚才他说的那些就是他梦里的内容,跟自己的处境如此的符合……
      望美垂下头,愧疚地说:“……让,对不起,我……”
      “前辈不用跟我道歉。”让毫不客气地打断望美的话。
      “可是……”
      “我还有事情要做,先回去了。”
      “等一下,让!”
      让像没听到一样,接着往前走。
      望美望着他的背影,内心一阵憋屈。咬咬牙,大叫道:“谢谢你关心我!但是真的很对不起!!对不起!!”
      然而,让已经转过拐角,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了。
      而望美的声音,也伴随着让的离开,被瀑布彻底吞噬……

      让停在了拐角处。
      望美说的话,他不但听得到,而且听得一清二楚。
      其实,他又何尝不明白望美的痛苦。在梦里,他看着望美被一个十几岁模样扎着发髻的小孩逼着留在平家,还被逼踏上危机重重的战场,感觉何等的清晰。每一次,他试图伸手去帮助她,却不论怎么努力,都碰触不到。他明明是在懊恼自己的无能为力,可为何一见到望美对着其他人笑,就浑身不舒服?明明自己最希望看到望美开心,却无法接受她的幸福不是来自自己。
      “哐——”
      让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旁边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真没用……”
      让的脸因为痛苦而皱成一团,仿佛是被揉过了的纸,再也无法恢复平静一样。

      望美开始漫无目的地乱逛。
      脑袋里一直重播着让刚才的话,轰轰隆隆乱七八糟地怎么也停不下来。
      一想到自己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把让伤得那么深,心就揪在了一起。
      究竟怎么做,才能让让原谅自己呢?
      “哗啦——”
      一阵海浪声扑来,望美不自觉地抬起头。
      远处是茫茫的大海,近处是高低不一的岩石峭壁。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潮岬,来到了跟老师进行最后修行的地方。
      正想着,却发现远处的岩石上坐了一个人。
      果然命运总是相似的吗……
      望美慢慢地走近,谁知还没开口,就听到利兹本头也没回地说:“神子,你来了。”
      愣了愣,望美含糊地“嗯”了一声。
      “遇到烦恼的事了吗?”
      “……是。”在老师面前,望美只能老实回答。
      利兹本从岩石上下来,走到望美身边:“神子,遇到烦恼的事情时,不要迷惑,用你觉得对的方法解决吧。”
      望美咬了咬唇:“可是……”
      “这个命运,本来就会伤害很多人,包括你自己。”利兹本的目光放到远处的大海上:“可是,我相信你能够勇敢地面对。正因为如此,我才答应你的请求的。”
      “……老师……”望美抬起头。
      利兹本的眼神柔和起来:“神子,还记得三草山那次,你们在行进途中跟九郎他们遇上的事吗?”
      望美点头。
      “因为神子希望我帮助源氏,所以我尽了自己的责任,提醒了九郎。”
      望美张大嘴巴:“原来是老师……”
      “神子,后悔了吗?”
      “没有。”望美坚定地摇头:“虽然那场战役源氏并没有胜利,但九郎起码能跟将臣堂堂正正地打了一场,而不是……”想起一周目的事情,望美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解决方法了。
      利兹本对望美的表现相当满意。他慈爱地点头道:“神子已经变强了。正因为如此,我才敢放心地协助源氏。”
      “老师……谢谢你。”
      “我只是神子迷途路上的一盏明灯,神子无需对它言谢。”
      望美释然地笑了笑,却又想起让的事,表情再次黯然下来。
      “虽说要用自己觉得对的方法解决,可是我却连方法都没想到……”
      利兹本顿了顿,轻叹道:“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神子不用勉强自己,很多事情其实没有你想象的困难。也许在不知不觉中,它就解决了。”
      虽觉得老师是在安慰自己,但望美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神子,我没有在安慰你。”利兹本像会读心术一般。
      望美一怔,讪讪地吐了吐舌头道:“是,老师。我会努力的。”
      “嗯。”
      “明天,要告诉他们熊野川的上游有怨灵,然后一起解决!”望美双手握起拳头,举在胸前,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利兹本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加油!!”
      望美面对着大海高举双手,高昂的声音传遍了潮岬的每一个角落。

      又一天。
      当听到望美说有怨灵的时候,所有人都很惊讶。
      虽然九郎表示质疑,但将臣力挺望美。慢慢地,八叶们一个一个都倒向望美的一边,九郎只好咬着牙同行了。
      来到熊野路,众人告诉贵族景时是安倍家最出色的阴阳师,见到法皇时同样由九郎和将臣解决了问题。虽然跟之前不同,这次两人都清楚对方的身份,也明白法皇所说的“源平缔约”是什么意思,但碍于情面,只好硬撑,总算是过关了。
      最后,大家合力打败了怨灵,而望美熟练地把怨灵封印。至此,通往本宫大社的路终于打通了。
      “呼,兜兜转转了那么久,总算回到原来的目的上了。”九郎望着本宫大社,无限感慨。
      “哼,不知道是谁到了最后都不相信望美呢。”将臣冷笑。
      “什、什么话!我哪有不相信她!”九郎涨红了脸叫道。
      “还说没有,刚出门的时候那个表情,就像被逼吃了十斤苦瓜一样!”将臣不折不挠。
      弁庆扶着额无奈地摇头:“你们两个……都快要见到别当大人了,拜托顾及一下形象。”
      景时笑道:“哈、哈~~不过一路上听着他们吵架,意外地感到很轻松呢~~”说着,神色突然一变:“不过,能像这样不顾虑身份地相处,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望美心里猛地一揪。
      面前被绿荫环绕,充满庄严气息的本宫大社,就是大家平和关系的结束之地吗?

      西诺耶说要去通报,望美就跟着其余人到大社去参拜了。
      参拜完毕,西诺耶却还没出现。
      “通报一声需要这么久吗?”急性子的九郎有点坐不住了:“我去问一下站在门口的舍人好了。”
      不问还罢,一问完,九郎的脸色就黑了下来。
      “怎么了?”将臣问。
      “舍人说,别当大人并不在这里。”
      “咦?!好不容易来到这里的啊!”景时叫道。
      “对啊,那舍人有没有说别当大人到哪里去了?”将臣有点着急了。
      九郎困惑:“这个……”
      “别当大人到速玉大社去了。”
      众人回头,看见西诺耶从树后走出来。
      弁庆淡淡一笑:“难道说,你去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找别当大人么?西诺耶。”
      西诺耶勾了勾嘴角:“……是啊。”
      望美听了,微微蹙眉:速玉大社?难道又要被海盗抓一次?还有,弁庆和西诺耶的联合演技实在是……
      “那好!我们就去速玉大社吧!”九郎热血沸腾。
      “事至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将臣苦笑道。
      西诺耶不知为何笑得特别灿烂:“那就由我继续带路吧。我一定会在天黑之前把你们带到速玉大社的!”

      事实证明,西诺耶没有骗人。
      太阳下山的时候,一伙人一脚踏进速玉大社附近的驿馆大门,都累趴了。
      一直懒洋洋不说话的知盛也实在受不了了:“嘁!可恶……一整天的,中途打架还好,其余时间居然都在赶路……真宁愿睡觉算了。”
      将臣汗:“在这种时候还只想着睡觉的人,我想除了你没有别人了。”
      知盛不耐烦地抓抓头发,进屋躺去了。
      “真拿他没办法。”将臣叹气。
      弁庆微笑:“不过大家也确实累了。今天就先休息吧。”
      众人各自回房。望美刚准备一起走,却看到西诺耶一个人静静地出门去了。
      “西诺耶……要去干什么呢。”
      望美回头一看,发现大家都已经走了。再看看西诺耶的背影,她追了出去。

      来到速玉大社外的一棵大树下,西诺耶停了下来。
      背倚着树干,手抱着胸。他闭上眼睛,表情严肃,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望美蹑手蹑脚地走到旁边的树后,歪着头观察着。
      突然,西诺耶睁开眼睛,笑眯眯地冒出一句:“原来姬君对我这么感兴趣啊?”
      望美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躲了起来。
      “哈哈,不用躲了,早就看到你了。”西诺耶坏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望美耸耸肩,慢慢从树后走出来,显得有点惊魂未定。
      “怎么?不累吗?居然还有力气跟踪我~~”西诺耶露出小混混的表情。
      “嗯,有一点点的……累。”望美边说边低下头。
      “呵呵,真是可爱啊姬君。”西诺耶离开树干,朝望美走来:“有事吗?”
      望美赶忙摇头:“没、没有……只是,见你好像不太高兴……”
      “唔~~能够得到姬君的关心,还真是荣幸呢~~”
      见西诺耶完全没有停止甜言蜜语的打算,望美撅起嘴说:“西诺耶,我是很认真地在说话哦。”
      西诺耶顿了顿,随后扬起头,无辜地对天空说:“啊……明明我也是很认真的说~”
      看着他的样子,望美扑哧地笑了:“……西诺耶真是的,拿你没办法。”
      沉寂了一会,西诺耶幽幽地说:“姬君也希望见到熊野别当吗?”
      望美抬头,果然看见西诺耶的表情跟之前一样,十分严肃,却难以捉摸。
      “……嗯。”她点头。
      “见到别当后,你准备怎么做?”西诺耶接着问:“请他帮助平家?”
      望美摇头。
      这个反应,倒是在西诺耶的意料之外。
      “那为什么……”
      “无论熊野帮助哪一边,我都会很困惑的。但是,我还是很想见到别当大人……因为,我希望他告诉我他的决定,好让我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西诺耶有点发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如果,他要帮助源氏呢?”
      望美的眼神开始坚定起来:“如果熊野帮助源氏,我就会想办法减少平家的伤亡。如果熊野帮助平家,亦是如此。”
      西诺耶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京的时候,曾经以为这个女孩是白龙的神子,所以身上才会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当时她的神情明显透着忧伤,即使强颜欢笑,也难以掩饰。经过一番观察,发现她所说的“不应该在的地方”是平家时,又觉得她面对命运,真的很坚强。然而,自己却一直不知道,这个原本已经不平凡的女孩,却有着不管是源氏还是平家都永远比不上的胸襟。
      望美发现西诺耶呆呆地看着她,目光里满满的都是惊讶时,马上收起正经的表情,不好意思地笑道:“啊、哈哈……很异想天开对不对?明明自己只有一个人,根本做不来这些……”
      “不。”西诺耶的嘴角勾起柔和的曲线:“其实,我跟你是一样的。不论熊野帮助哪一边,我都会不知所措。虽然我不愿意把熊野置于危险之中,但一旦下了决定,我猜我是绝对不敢抛开自己的立场,想办法去帮助另一方的。在这个方面,姬君的确很值得崇拜。”
      望美的脸开始热了起来。
      她慌忙用手捂住脸,小声说:“我、我并没有西诺耶说的那么厉害……毕竟,我的身份到了哪里都可以用,不像西诺耶,身份特殊……”
      西诺耶微微睁大眼睛:“……姬君知道我的身份?”
      糟!又说漏嘴了!
      望美按住嘴巴,眼珠慌乱地到处瞄。一对上西诺耶的眼睛,那犀利的神情仿佛要把自己的脑袋撕开似的。知道自己没退路了,望美只好投降般地点点头。
      西诺耶叹叹气,说:“啊~~真是败给你了。不愧是姬君,什么都瞒不过你呢。”
      突然被冠上“厉害”的名号,望美只得苦笑。
      “熊野跟源氏和平家都有很深的渊源。”西诺耶望向远处,缓缓说道:“即使要我下决定,一时半刻之间我也很难判断。何况现在源氏跟平家都势均力敌,本来就还不是出兵帮忙的时候。”
      “因为熊野不打没有胜算的仗,对吧?”望美自然而然地接话道。
      “呵呵,没错。所以明天……将臣也好,九郎也好,我都没准备给他们答复。”西诺耶说着,垂下了眼帘。
      “那……为什么要我们来速玉大社?”
      西诺耶眨眨眼睛:“因为~~~我想拖延时间,不让他们那么快就把姬君带走。”
      “……西诺耶!”
      “哈哈,开玩笑的啦~~其实,我只是想有多一点的时间观察和考虑。毕竟这种事情,关乎到的是两个家族的性命。”
      望美听了,担忧起来:“那么,现在就这么下决定了……可以吗?”
      西诺耶轻松地笑道:“当然!因为我很赞同你的想法。”
      说着,他牵起望美的手,放到自己嘴边,闭上眼睛轻声说道:“我,熊野别当藤原湛增发誓,永远都会跟白龙神子站在同一阵线。困难也好,失败也好,都会一直支持她,鼓励她,不离不弃。因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照顾她……一、辈、子。”
      明明只应该是一个对战争的宣言,却因为最后一句话,连凄美的月亮也顿时黯然失色。
      此刻,风不再吹,蝉不再叫,就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斑驳的树影下,西诺耶的眼神如此温柔,握着她的手如此坚定。
      ……望美瞬间满脸通红。

      第二天,西诺耶找来了熊野的副头领——一个皮肤黝黑,体态健硕的壮汉,跟大家说,这就是熊野的别当大人。
      然后,任凭九郎和将臣费尽口舌,最终也只得到一句“谁也不帮”。
      所有人都表现地很失望,但又同时因为熊野没有帮敌人而窃喜。
      就这样,混乱的熊野之旅结束了……
      就在知盛连连抱怨浪费他睡觉的时间跑来熊野时,来送行的西诺耶偷偷地给望美使了个眼色:“再见,姬君。”
      昨夜,当西诺耶说到想以个人的身份跟着望美时,被望美婉拒了。原因很简单,平清盛见到西诺耶的话,不知道会做些什么,望美实在不愿意让西诺耶陪着她受罪。
      望美露出灿烂的笑容,朝他挥挥手:
      “再见,西诺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