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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章第四回 声声慢 卿曾玉馔香衣 声声慢 卿 ...

  •   锣声响过几下,夜己三更。所谓“侯门深似海”,大太监王安的府中,更是十步一楼,五步一阁。王安深得皇帝和李选侍的宠信,权倾朝野,官显势重。王安自领衔东厂以来,更是势力极大。朝廷之中官员莫敢相抗。王安唯恐有人寻仇,便将众多高手密布于府第,平日里也深居简出,居无定所,在府第中仅供自己体息的寝处就有二十几处,有时半夜醒来,也要再换另一处居所,己然成了恶癖,王安能爬上如今的地步,害人无数,为了保住这颗头,王安也算是着实辛苦。
      是夜,小雨淅沥,七条黑影借着夜色雨声,轻如灵猫般潜入王安的府宅。时而猫闪,时而鹰纵,时而兔跃,倏忽如闪电般迅捷。到了第五层院子的一间巨殿之脊,七人聚拢过来,互相耳语了几句之后,分成三部分闪身散开,向黑暗中隐去。
      几名王安府中的侍卫腰挎弯刀,提着灯笼,来回巡查,几个侍卫刚刚转过回廊,后面就又过来几个拿刀持枪的侍卫,寻视着四周游荡过来。独孤寒陌、雷吼和苏放鸢相继分别息身于第九层院子中的三个屋顶,贴身在瓦上察看四周动静。自义军在未名山一役落败之后,大部分义军己星离云散,或战死,或被俘。留守岷阳关的义军自知凭仅剩下的义军实力难以与官兵相抗,在左先生的建议之下,众义军首领尽皆歃血,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一张卷轴之上,然后各自潜伏,相约以后联络皆由左先生出头。三年之内,分散的义军头领将各自藏身之所设法告知左先生,相约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义军首领郑瑾初在未名山被顾铁衣出卖,身受重伤,侍卫苗勇奋力护救着郑瑾初拼死突围,无奈官军势大,二人逃至未名山绝顶天恨峰时,被大内高手弋鹰扬率三十七名厂卫高手及“十三杀”中七大高手围困。郑瑾初与苗勇虽然武功不弱,怎奈寡不敌众,苗勇被弋鹰扬的一对“鸳鸯轮剪成碎片,郑瑾初也身中九剑,血如泉涌,本欲横刀自刎,被弋鹰扬抢先以“小多情指”功夫凌空点中麻穴,生擒活拿。王安本欲立即诛杀郑瑾初,以泄大恨,贴身侍卫南宫烛影献计,郑瑾初深得“英雄纛”党众尊崇,岷阳关还有义军余党,可设计以郑瑾初为饵,将余众悉数诱杀,以绝后患。
      然而,义军未名山一败,以讹传讹,风传郑瑾初己死。岷阳关留守的义军尽皆放弃岷阳关,四下潜伏。王安派众多厂卫好手四处猎杀义军余众,悉图一干二净,以免养虎遗祸。无奈义军首领隐伏的十分巧妙,官兵哪里能悉数寻着?侍卫南宫烛影又献计,派人四处发布榜告,假说要公开处斩郑瑾初,以儆效尤,凭此诱引潜伏的义军首领来救,以求全歼。
      王安自净身入宫,自然也没了生儿子的本事,谁料他竟在此事上闹出一幕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儿来。皇太后大寿之日,王安怀抱一婴儿前来贺寿,皇太后见这婴儿十分可爱,便亲自抱在怀中逗弄。顺口问道:“王公公,这孩子如此可爱,不知却是谁家的公子,叫什么名字?”正当前来贺寿的朝中众臣倾耳以待时,王安却语出惊人:“此子乃拙荆所出,取名越。今番国母寿辰,普天同庆。奴才借此喜气,特抱我儿来向国母讨赏。”言语间,面色平和。
      此言一出,国母差点一抖手把怀里的孩子跌落在地。明宗也登时愣住。座中诸公卿也傻呆呆地说不出话来,一时不知该在脸上做出个什么样的表情才合时宜,不做个反应似乎更不合时宜。众人惧怕王安势重心黑,慌忙假惺惺地或手抚胡须点头微笑,或轻轻抚掌,嘴里不住地称赞:“嗯,好孩子!”“真是大福大贵之相,将来定然能接履于青云之上”,“了不得,了不得,这小公子方才的咳嗽之声,有天乐仙音一般清悦,日后必然是非常人物……”,一个个心下却自忖:我的个天!这王安竟也能生出娃娃来!明宗也忙道:“好!好!”然后忙转身朝一脸糊涂的国母提醒道:“皇娘,既然王公公代子讨赏,您看该赏赐何物呢?”
      不等国母搭言,王安抢声道:‘奴才抖胆,犬子年纪尚幼,只怕赐些金银器皿与他,他也未必喜欢。”明宗急问道:“既是如此,依卿之意,又该赐他何物,他方会喜欢?”
      王安朗声道:“依奴才看来,不如就赐他‘千岁’。”众臣尽皆容颜失色。国母听罢,也是一惊,迟疑道:“这——”,两眼看着明宗。明宗心里也暗恨王安欺君,却不敢表现出来。正自不知所措之际,王安双眉一挑,逼视着明宗,阴沉沉地说道:“皇上莫不是以为不妥么!”明宗慌忙颤声道:“使得,使得。朕准了,就赐小公子为千岁!”
      岳倦眉说到此处,段梦薰大惑不解:“王安是净身的太监,怎么会生出什么小孩子来?”一时竟忘了自己是个女子,话一出口,方觉似乎有些不妥,一时脸色桃红。
      岳倦眉倒并未注意,听段梦薰如此一问,回道:“这王安自然是生不得什么孩子。他当然在皇上面前讨旨封了‘小千岁’的孩子究竟是从何而来,只怕也只有少数人晓得了。王安讨赏,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更想借国母寿辰之日,来逞耀自己的权势,威迫朝中上下而己。不过,十几年前,‘英雄纛’中独孤寒陌和雷吼等人夜入王安府中,曾盗出一件重宝,这件重宝怕指的便是这个王安的螟蛉义子‘小千岁’了。但蹊跷的是,王安这般心肠歹毒的人,竟为这么一个螟蛉义子费尽人力,到处寻找,直到魏忠贤得势,把他处死。而魏忠贤与这‘小千岁’并无半点关系,却仍然继王安之后,拼力寻找‘小千岁’的下落。倘使王安寻找丢失的孩子,是因为与此子感情深厚之故,而魏忠贤如此耗神的寻找此子,就忒教人难懂了。”
      段梦薰道:“这个又有何难懂之处。王安是魏忠贤所杀,魏忠贤自然是怕那个‘小千岁’长大了,替他义父王安报仇,才想寻‘小千岁’,以求斩草除根呗。”岳倦眉略有所思地道:“只怕事情并非似这般简单了。”
      独孤越急道:“岳庄主所言的这个‘小千岁’莫不就是在下么?”岳倦眉哈哈一笑道:“当然就是阁下!”独孤越满目茫然。段梦薰道:“恕在下冒昧,岳庄主如何知道这么多的秘事?”
      岳倦眉淡然一笑道:“家父岳恒曾在朝中为官,后被阉党陷害,幸亏皇太后死命做保,才将家父贬职为民,谁料在归乡途中,半路上被阉党高手狙击,家母怀抱岳某逃散,才得以全身。我也是听家母提及朝中琐事,才知道其中点滴。唉,不幸家母在去年竟也己别世,弃我而去……。”言至此处,岳倦眉轻叹一声。
      洛阳城中的空气分外紧张起来,家家早早地闭户关门,大街上不时掠过一队队骑兵,虽还不到掌灯的时候,但渐浓的夜色却显得格外凝重。在一间小店的房中,鲁耕野在床上鼾声如雷,瘦削的方月引在二楼的小窗前向大街窥看了一会儿,回身对着正在擦拭长剑的“九命书生”沈骧低声道:“看官后的阵仗,倒是蛮像山雨欲来的架势。莫非明天处斩郑将军的事情是十有八九了?”
      沈骧抬起剑来,两眼打量着剑锋,道:“倒也未必了。官兵每次发出要处斩郑将军的消息,都是煞有介事。”方月引道:“既然左先生看了天音谷派人捎来的密信之后,命我等按兵不动,看来是唯恐其中有诈了。”
      正在此时,房门响起一声轻叩,方月引和沈骧俱是一惊。沈骧朗声问道:“什么人?”见外面人并不答话,方月引悄声走到门前,听了一会儿,将房门轻开,一个身材颀长,四十岁上下,一副算命先生打扮的道士闪身而入。方月引惊呼一声:“揽云道长!”揽云道长飞快地将房门掩住,扫视了一下房中,然后飞快地从怀里取出一袭劲蓝色长衫,道:“左先生命我给几位送来‘布衣令’,请几位收好。贫道去了!”说罢,将长衫交给方月引,神色匆匆的转身而去。
      方月引和沈骧急忙凑到灯下,将长衫平铺在桌上。方月引将一杯清水缓缓浇在长衫的左袖,然后将左袖翻转过来,片刻的时间,左袖被水浸渍之处竟显出一行字来:“明日午时三刻,听到三声连珠哨箭后方可动手,未听连珠箭响,切不可妄动。”在这行字后,赫然是一个“左”字。刚刚读罢,袖上的字迹渐趋模糊,一会儿的功夫便己悉数消失不见。
      洛阳太守府中,灯火通明。太守书房里,黄璞正背着双手踱来踱去,如没头苍蝇般的乱撞。邹师爷和捕快班头析衍看着黄太守来来去去,眸子也要被他转得脱了臼。邹师爷仗着胆子躬身施礼道:“太守大人,明日处斩郑贼,东厂和锦衣卫都己派出众多高手助我们弹压法场,而且孙云鹤大人业要亲自掠阵,想来不会有太大的差错。大人又何必多虑。”捕快班头析衍闻言,也忙接道:“邹师爷所言极是。叛党余众就算是悉数全到,也不过是寥寥。官军势大,况有厂卫助阵,对付区区几个蟊贼,料也无妨!”
      黄璞一拍桌子,两眼一瞪骂道:“你们懂得个屁!”邹师爷和析衍正自讪笑,吓得浑身一抖,赶紧收住笑容。黄璞一边快步转来转去,一边斥道:“杀一个郑贼,十个郑贼又有何难!朝廷若真想万无一失,早就在诏狱之中就把郑贼给斩了,又怎么会留到今日!难的是朝中要的不是郑贼脖子上的一颗头,而是引他为饵,捉到其他叛党,从他们口中循出‘小千岁’的下落!这些叛党一个个铁嘴钢牙,刁滑顽拒,不好捉且不必说。就算是捉得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叛匪,无法得知‘小千岁’的下落,朝廷还是得问我的罪。这哪里是要什么叛党的脑袋,这分明是要我黄某的这颗脑袋!”
      邹师爷道:“这‘小千岁’己失踪十几年,如今生成什么样子,是死是活,也不得而知。却该如何去找?”黄璞两眼一瞪,骂道:“你是在问我么!”吓得邹师爷脖项一缩,再不敢言声。
      阳光如织。细水长堤上瘦柳成行,独孤越拉住黑骏马,对段梦薰道:“薰儿,莫再劝我了。我也是堂堂七尺男儿,能在此生助岳庄主为天下苦难百姓做一番轰轰烈烈之事,是何等豪事!我昨天写好的那封信,你回去后一定要交给师父,等来日再见,我再请罪吧!”
      段梦薰双眸剪水,眼中竟欲落下泪来:“师兄,师父那里自然有薰儿照应,你放心便是。只是魏忠贤狡诈多端,你要贴近他身边,又何谈容易。薰儿真个有些放心不下。”
      独孤越道:“我自入师门十数年来,师父对我疼爱有加,我却无以为报。师父常言,男儿便要做男儿之事,我此去魏府,虽然凶险,却并非没有可能。魏忠贤寻我多年,想来不会轻易杀我。我倒要看看这魏贼是因何缘故寻我。为报义母唐霓裳之仇,我也定要去试上一试。有朝一日如若我能手刃了老贼,就算死上一回,也是甘心了!”
      段梦薰道:“师兄能大义冒死,薰儿心下极是佩服。薰儿本来也想同你一起去魏府,但薰儿也知道,多了我一个,反倒生出许多累赘。虽然心下有一千一万个不情愿,也只好作罢。魏府乃是龙潭虎穴,师兄此行,切切保重!”言讫,粉泪盈眸。独孤越看着小师妹,心底一阵怅然,轻声道:“你我此地一别,不知何日能再见。你我且各自珍重些吧。”
      段梦薰从怀中取出一枚五彩斑斓的小圆石,说道:“这是你我在幼儿时,一起在天音谷的‘绮梦湖’畔拣来的小石子,虽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薰儿却极是喜欢,一直留在身上。今番送你,但愿这小石子能通灵知事,护佑师兄平安吧!”说罢,手臂伸着,人己背过身去,双肩微动,竟嘤嘤地哭了起来。
      独孤越自幼重情重义,见及此状,心下也不禁一阵难过。接过小石子,朗声道:“师妹保重,我去了!”说罢,一扬鞭,黑骏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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