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星恋歌》水灵净

8、她和他说分手

　　“‘我爱你，为了你的幸福，我愿意放弃一切--包括你。’这才是深爱的极致，我懂得却做不到。曾经我以为我是不知道如何放弃，于是拼命学习。现在我才知道，不是我不会放弃，而是这份爱情我从来没有抓住。”
　　今天是个不太妙的日子。
　　原以为上一波寒流侵袭后，会有几天和煦温暖的日子来享受，然而更强劲的冷气团已张牙舞爪地牢牢笼罩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零下八度的低温逼得多数人不敢轻易在街边逗留，只想快快窝在蚕丝被里双手握着冒着腾腾热气的咖啡暖身……
　　天气不太好，可以想象下飞机后的他脸色亦是冷峻淡漠的。
　　看来她不幸地选择了诸事不宜的日子约他啊！是否也预示她准备和他谈论的事情只会得到意料之中的最糟下场？！
　　浓浓的忧心让她不断瑟缩，在前来这间餐厅时，她是犹豫不决的，但既然来了，她就绝对不容许自己有丝毫退缩，因为她不曾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不管是好日子还是坏日子，这件事总是要做的。
　　为了不让他一下飞机就要赶赴晚餐约会，所以她将时间安排在晚上八点，算好他五点半下飞机后会有充裕的时间回公司听取下属的简报，甚至还会有时间去见爷爷谈谈此行的心得和收获。
　　她对他的行程与时间了若指掌，不在于她每周会收到他的特助传来的行事历程，而在于，她总是无时不刻地了解他，凝望他。
　　公司的同事都认为她是太过厉害的女子，心机深沉、手段高明，江煜城就似风筝，线的另一端永远握在她的手里，幸而江煜城在生活上安于现状，没有叛逆性，不然以他在商场上的霸气和强制，哪会容得下紧迫盯人的“贤内助”陪伴在身边？
　　因为他是商界璀璨的新星，近乎完美的童话王子，媒体炙手可热的贵公子，所以作为他的妻子，不管做什么，多少会招惹些流言蜚语。
　　“请这边走。”侍者恭敬地声音在走道另一侧响起，将她从沉思里拉回，歌阑低头看了下手表，七点四十分，所以不会是他，他向来准时，赴约的时间永远比约定提前三分钟到达，如果会更早些到达的话，则会打手机通知她。
　　这样的天气“她”会来餐厅用餐吗？在晚上八点的时候？因为有些无聊，所以纵容自己小小的好奇，从淡紫色半透明的纱帘看出去，发现正经过她座位的两名她并不陌生的客人。
　　侍者将那对客人引进她前方的座位，所以她的眼光可以毫无阻碍地看着那位美丽女子，也隐约可以听到他们在侍者离开后对谈的声音。
　　“这么冷的天气在家里多好，为什么要出来吃饭？”
　　“难得可以来这么奢华的餐厅开眼界，你就满足一下人家的好奇嘛！”美丽女子温柔又撒娇地说道。
　　“这里一顿饭需要很多钱吧？”男子压低声音问。
　　“入了餐厅会员后每餐都会是八折优惠。”
　　“这样啊，我听说这间餐厅几乎是商界政界名流的聚集地，一份极普通的煲汤就要几千元，我今天只带了一万元现金，恐怕承担不起这里的高消费。”
　　“别总是道听途说，”美丽女子柔声嗔道，“来这里用餐的顾客不过是在商界政界的身份被认可而已，消费也是以个人的喜好而定，不一定偏要一餐花销上万元，还有，我不是给你办了信用卡，怎么总不见你用？”
　　“你记得吗，我曾说过等某一天我有钱了，一定要在皮夹里放一大叠现金，尝尝什么叫腰缠万贯的感觉。”
　　“偏偏这个年代不流行用现金了。”
　　“那又怎样？钱总是钱吧，谁会不爱？”
　　这是间仅对会员开放的高级餐厅，极高的隐秘性，精美的餐点，优雅的环境，绝对不会有外因打扰，也因此是名媛贵妇、巨商富贾的至爱，每一餐桌的距离极宽，而且有淡紫色纱帘隔着，不用有丝毫担心用餐时被外人窥探，可今天却是例外，歌阑一直静静地凝望那对夫妻，虽然听不太清楚他们谈话的详细内容，但这一点也不重要，她在乎的不是这个。
　　那个男人叫做林峰，是知名的科技界名流，身家近亿，短短十年内累积了惊人的财富，但却依然如世人印象里的科技新贵，虽一身名牌，却总是邋里邋遢，还没有适应社会地位的提升，就已坐拥太多的财富，还没有学会如何享受荣华富贵，才会让名牌品位压制的奄奄一息，他五官端正却因没有面对一切处之泰然的心境，所以不曾是女孩们竞相心仪的王子。
　　可是他身边的女子则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她是他的妻。
　　孙湉湉，一个美丽优雅，出身音乐世家的闺秀千金，从林峰的电子公司在五年前因为接到一笔近百亿的订单，股价在数月内翻了近十倍，造成轰动时，美丽优雅的公主下嫁穷小子，如今苦尽甘来的传奇瞬间成为世人瞩目的焦点，亦是茶余饭后最热爱谈论的话题。她是女孩生命里的一则励志传奇，听过的人都忍不住想要传颂，每个男子都幻想娶到这样的女孩做妻子，美丽高雅娴静又聪慧，可以陪伴平凡男子过吃苦的日子，而不被金玉其外的公子哥迷惑，所以她是男人的梦中情人，是教育女孩切莫嫌贫爱富的现身教材。
　　她出身在高贵的书香世家，学生时代永远是校花的不二人选，身边不乏富家公子哥的追求，但她却偏偏在众多追求者里选择了计算机系的呆头鹅，简直跌破世人眼镜。
　　如今所有人都称赞她是冰雪聪明且有眼光的女孩，能让她委身下嫁的男子是世上最幸福的丈夫。
　　她和孙湉湉的人生没有丝毫交集，即使她们出身背景极其雷同，甚至读过同一所高中的音乐班，是隔了五届的学姐学妹，但她们从不曾有机会认识彼此。
　　如今勉强算有交集，交集的中心是因为江煜城。
　　“歌阑。”低沉温雅却含着淡淡鼻音的声音在她身后轻轻响起。
　　她转身看他，同时起身。
　　“外面很冷吧？”虽然有侍者等在一旁提供为他脱大衣的服务，但她总习惯自己来，轻柔地解下他的围巾，脱下大衣，美丽如海水的大眼睛盈溢着深深的爱意和眷恋，然后，她转过头吩咐侍者，“请先将我点的煲汤送来。”
　　侍者有礼地点头：“请稍等。”
　　“这里有热毛巾，你擦擦手。”她打开角落的小巧保温箱，拿出叠的方方正正的雪白毛巾，太过烫的热度几乎烫红她莹白的小手，但她一向觉得无所谓，他喜欢在冬天以足以烫人的毛巾擦手，只要他觉得舒适，她怎样都无所谓。
　　当热毛巾围住他的双手，满身寒意被驱走时，江煜城忍不住抱怨：“怎么同是零下八度这里却比纽约冷很多？”
　　“今天是有些冷，来，坐下喝汤暖暖胃。”她让出方才坐过的位置，浅笑盈盈地挽住他坐下，随着沙锅的盖子掀开时弥漫的白雾盈溢着浓重的扇贝香味，对于餐点他没有特别的偏好，但每每冬天都要喝煲汤，味道一定要醇浓，颜色一定要是清澈的金黄色，五年来一直如此。
　　她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微垂长睫，莹然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金黄色的汤汁，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心思全部集中在他身上，等待他的反应，当他发现隔壁座的孙湉湉时，会有怎样的反应，他会发现吗，会多久才会发现？
　　答案是，一分钟后他发现了她。
　　虽然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亦没有说他见到认识的人，甚至很快移开眸光，仿佛很专心地品尝每道美食，心无旁骛，但她发现了，他总会情不自禁地望过去，澄净如海的眸子带着浓浓的笑意和欣赏。
　　他的胃口极好，不知是餐点过于美味还是饿久了，当最后的茶点端上来时，他还吃了两块。
　　以秀色佐餐，果然使食物更加美味。
　　“歌阑，你约我来这里有什么事情要谈？”吃晚饭他优雅地用餐巾纸擦拭唇角。
　　橘黄色幽暗的灯光让她盈盈泪意很好地隐藏，深吸口气，她柔声道：“煜城，我想和你谈的是……”
　　“湉湉，那个男人好像是哪个财团的公子哥，他好像叫……记得他最近很有名气，怎么一时间想不起来他叫什么了？”林峰发现妻子的眸光频频向他身后望，不自禁地也回头看去，蹙紧眉头苦思许久喃喃道。
　　“峰哥，是江煜城，江煜城呀！”生性优雅高贵的孙湉湉忍不住激动地抓着丈夫的手滔滔不绝起来，“你记不记得去年天鹅湖堡举行慈善拍卖会，本来我们不在应邀范围内，你也知道殷富几代的商业世家是极不愿意与我们这些新富来往的，被拒绝亦是理所当然，没想到在天鹅湖堡门前遇见江煜城，他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俊逸温雅、风度翩翩，听说我们的来意后，就同意以私人的名义提供一副书法作品给我们，就是书法家楚漪的作品，你不记得了？”
　　林峰的眉头蹙的更紧了，许久才道：“就是那幅竞拍到八百八十万的书法作品，我记起来了，楚漪是极有名的书法家，可一幅作品叫价九百万也太不可思议了，我特地上网查了下，楚漪的作品通常在五十万到三百万之间，湉湉，你记不记得当时我和你说过出到天价的人一定是疯子！”
　　“峰哥，”孙湉湉柔柔的语气有些无奈又带着撒娇的指正，“买那幅作品同时捐赠给慈善事业的人就是江煜城，楚漪临摹的《兰亭序集》被誉为平生最出色的代表作之一，虽然价格……”
　　“虽然我不懂艺术的鉴赏价值，可我却知道活着的艺术家作品的价值是有限的，像梵高，生前作品一文不值，死后满世界追捧为抽象派的鼻祖，我看就是那些附庸风雅的商人投机哄抬的。”
　　“你又扯远了，”孙湉湉摇了摇他的手臂，娇颜漾着甜美的浅笑，“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他很善良，很有爱心，一次捐近九百万给公益事业，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让那幅书帖落入外人手里，因为那幅书帖是他丈人的作品，我想他一定是非常体贴周到懂得替别人着想的人。”
　　“怎么说？”
　　“你想呀，他以八百八十万的高价让我们在慈善会声名大噪，又成功地让岳父知名度和身价提高三四倍，第二日就成了经济版、艺术版头条，让世人一阵好谈。”
　　“所以你的意思是江煜城是很善于操纵媒体，深谙人性心理学，随便玩弄下手段就把一个人的身价哄抬上天……”
　　“峰哥，你可不可以对生来就是贵公子的男人有点正面评价，不要总那么讥诮好吗？”
　　“我哪有？”他不懂得不过说出事实，为什么妻子会觉得他语气讥诮嘲弄，“对了，你为什么对他的印象这么好？”
　　“这几个月我们曾在几次商宴遇见，虽然没有说话，但他总是很礼貌地对我点头打招呼。”她美丽如芙蓉的娇颜浮着一层梦幻的粉红。
　　“他不会是想让你投资他旗下的基金吧？你知道的，基金投资风险极大，不适合你这样的女子。”
　　“他才不是那种别有用心的人呢！而且商界这种伤脑筋的事情我才不要过问！”
　　“湉湉，你太单纯，不懂那些所谓商界菁英的险恶用心，你看他不过是普通的世家公子居然在短短几年内声明大噪，甚至超越‘煜欧’未来的掌门人，手段可见一斑。”
　　“哎，算了，总之我觉得江煜城是极优秀出色的贵公子。”孙湉湉柔柔的语气盈溢着崇拜，莹然的大眼睛近乎一瞬不瞬地盯着梦境里的童话王子。
　　林峰随着妻子的眸光移过去，一个美丽娇柔的倩影映入眼帘：“湉湉，你说我们是不是正巧遇见一则八卦？”
　　“什么意思？”孙湉湉疑惑道。
　　“你知道的，豪门公子哥对婚姻一向没有忠诚度，这里没有媒体记者，屏风又恰好阻拦所有人的视野，正巧是发生所有不该发生的事情的最好地方。”
　　“林峰，那个女孩是他的妻子，江煜城才不是游戏花丛的浪荡公子哥！”
　　“啊，原来是他妻子，果真很美丽呢，”迎上妻子黑白分明带着娇嗔的大眼睛，很识时务地加了句，“不过还是你最美。”
　　“好了，别看了，”见妻子不时偷看过去，他轻轻扳过她的脸，“别再看了，你还有这么多，快点吃完，我们好回家。”
　　“我吃饱了，你帮我吃。”她叉起一块牛排送到他嘴里，撒娇道。
　　“峰哥，你觉得他们可能在谈什么？”
　　“不知道，那女孩看来很像商界女主管的样子，可能是在谈公事吧……”他尊重有能力的女孩，但却强烈拒绝和这样的女孩生活在一起，那样的强势和咄咄逼人他受不了。
　　“可是那样的女孩看起来很威严很神气，有时候我好希望自己变成那种样子。”
　　“你是真心希望变成女强人，还是随意说说？”
　　孙湉湉皱皱小小的鼻头，笑道：“我讨厌变得咄咄逼人，所以做不了干练强势的女强人，也正因如此才会偶尔幻想一下。”
　　“那就好，像那种事业心重于一切的女子婚姻通常不会美满幸福。”
　　孙湉湉不以为意地笑笑：“有江煜城这样完美的近乎和童话王子媲美的男人做丈夫，简直是女孩三世修来的福分，像楚歌阑这样冰雪聪明的女孩又怎能放任自己的婚姻陷入绝境。”
　　“可不可以请你再说一遍？”江煜城不是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些什么，只是不曾相信这样的话今生今世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煜城，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她的声音依然如水般清灵，眼神亦似往昔般淡静澄清，所有的一切都表明她现在的境况无比清醒。
　　江煜城静静地看着她，许久，才以轻且冷淡的声音道：“我不问你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既然你对我开口，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结果，为什么不做得彻底些，直接离婚吧。”
　　“离婚……”歌阑柔柔的语气有一丝难解的飘忽。
　　他察觉了，语气更加冰冷，微勾薄薄的唇瓣，笑得漠然疏离：“歌阑，你应该记得，我总是给你你想要的，并且习惯多给。”
　　沉默，久久的沉默，歌阑静静地看着透明玻璃杯里淡绿色清新茶叶，鼓足勇气迎上他冷漠讥诮的眸光：“那就离婚吧，这原本亦是我想要提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