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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四章 赵门之祸, ...
京都,云来客栈贵客房内。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不大不小的雨,空气里弥漫着潮冷的霉味,让人心闷。
七八个衣着体面的壮汉低眉顺目地跪在湿冷的木制地板上,双腿已经开始打颤,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身前坐着他们尊贵的主子,手边的参茶已经冰凉,苍白的手指皱纹横生,却修长有劲,此时轻轻发抖,却重重敲着桌面,一下一下沉重异常,奴才们跪在脚边,头低得更低。
赵老爷缓缓展开敲得发红的手指,大概觉得口渴,扶起紫砂茶碗放到嘴边,略略低头正要轻抿一口,却发现参茶已凉,丝丝冒着冷气,不禁眉眼轻皱,慢慢放下,遗憾地叹气道:“既然找不到,左边的三个就自行担罪了吧!”
“……”一片鸦雀无声,仿佛赵大老爷稀松平常地说了一声“我们走吧”,虽然那语气的确相差无几。
起身,从一动不动的奴才们身边走过,迎面遇上气喘如牛的管家,一顿,吩咐道:“回去后记得交待账房,这里跪着的都是有功的,金银古董不能含糊,赵二,赵六,赵七的孩子,男的弄个秀才,武郎什么的,让他们光宗耀祖,女孩都给找个好亲事,要做正妻。”
“是。”平静地应着,低着身子退出屋子,依稀听到整齐艰涩的一声“谢谢老爷”,不动声色地在心里轻轻一叹,便赶紧跟上赵老爷越来越快的脚步。
看着主子阴沉的脸色,饶是老练的陈管家都忍不住微微发抖:大事不妙……
严礼官这段时间可真是辛苦,宫里新死了一个太妃,整个丧礼仪式,大到排场礼制,小到要烧的金银纸钱,事无巨细,都要他亲自安排过目,还要条理分明地写下成册,规规矩矩地送到上头,给侍郎尚书们过眼,若是一个不称意,只要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足够让他从头到尾白忙一遍,再从头到尾瞎忙一遍。好不容易熬夜熬餐,废寝忘食地终于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本以为可以舒舒服服睡个好觉,哪知礼部左侍郎随手扔了个册子过来,竟把安排参礼官员位置的工作推给了他。
我说,大人,这工作应该是堂堂礼部侍郎的职责吧?绞尽脑汁想找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推迟,却看见平常和蔼可亲的上司长长地叹口气道:“我本也不想给严大人增加负担阿!可是,唉……你也知道,这段正是科举之试刚完,礼部最忙之时。前两天两位王爷刚招礼部诸官进宫,特意交待今年的批卷要提前进行,提早结束。皇上龙体欠安,已重病近两个月,此时正是我大安国多事之秋,你我作为一介微薄之臣,怎能不兢兢业业,劳心劳力?今日你我齐心协力共同办好我朝科举头等大事,来日皇上龙体康复必将论功行赏。唉,只不知我这腐朽病体能不能撑到那日,即便苟延残喘,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也。你是我一手栽培的,平日最是贴心,老朽不妨和你实说,我早已写好辞折,就等办好科举,告老还乡去!”
一席话说得语重心长,严礼官只听得云里雾里,似是而非。不过有一点倒是品出了味,一直爽快到心窝里:巴巴地盼了好几年的升官机会终于来了!于是便上了心,喜滋滋地接了差事,暗想辛苦了这么多年,总算抱到了一个真金娃娃,却哪知,其实却是个烫手山芋。
青年华发啊!可怜严礼官一个才不过三十出头的大好青年就因为排个丧礼名单,竟殚精竭虑,思虑过度,夜不安寝,食不知味。名单上全是达官显贵,重官权臣,这位置的安排看似小事,却真真困难,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哪个,只怕将来怎么死的都不可知。起先名单上一些大官重臣还是比较好排的,按官位高低依次排开便是,可到了后来,人名越来越多,官阶越来越小,一些非官人士,什么侯爷啊,员外啊,老爷阿,公子啊……有些甚至从未听闻,也从未见过,这些显贵谁大谁小,谁先谁后,完全无从参照,偏偏又得罪不得,谁知道哪个公子老爷背后有个娘娘尚书王爷呢?于是只好一个一个仔细调查,战战兢兢到处询问,几日下来,严府一片愁云惨雾,个个形容憔悴,让人忍不住疑问是否严礼官的令尊过世了?……
这天,严府有贵客到访,严礼官一听,是新死太妃的远房表亲,赶忙匆匆整理了仪容,从暗无天日的书房里走了出来。
大厅里已坐着两人,一位体态雍容、身着尊贵的深紫色丝缎外袍,稳稳地坐在右侧的紫檀木大椅上,正安静地喝着小厮刚沏上的云安一寸青。严礼官堆起微笑,眼尖地发现,深紫外袍里披的是洛省皇家织锦斋今年新作的云耳金绣丝衣,发上的帽冠镶着整圈的金边,帽顶上锈着精致的龙爪……心里猛地一惊,脚步不禁停了下来。
“这位便是严大人吧?小人陈胡拜见严大人!”另一位倒是热情,本是低眉顺耳地在一旁站着,瞧见严家主人匆匆走入大厅,却又突兀地停而不前,忍不住主动上前,规规矩矩地拜道:“我家老爷从安若城远道而来,此次专为清淑太妃大丧之事前来拜访。”
“呵呵!多礼多礼,本官不知赵大官人辛苦前来,未曾远迎,失礼之处,望请多多原谅!”说话间,早走上前,示意小厮新端来云安清风顶上新采的一寸青尖,遇水则如花般盛开,香飘四溢,沁人心扉。小心地吹了几下,亲自递去,赵老爷稳稳接过,站起身来。
“严大人太客气了,请坐下说话!”
一阵推辞,两位大人终于各自找到座位,安坐品茶。赵老爷状似无意地吩咐身后管家道:“端山羊毫金笔可带来了?”
“带了带了,小的哪敢忘记?”陈胡迭声答到,手上已经利落地解开一个小包袱,捧出一个锦盒来,“这次我家老爷难得来京都一趟,既是为亲人丧事,也是要走访走访老友知交,这金笔虽是粗浅之物,不过到底是安若的一大特产,老爷听说严大人甚爱文房之宝,由喜羊毫毛笔,便令小的也带来一份,算是一个小小的见面之礼,还请笑纳!”
果真是不俗之物阿!严礼官眼睛忍不住一亮,心里暗暗惊叹,面上却连连推辞,惶恐而不敢收下,跨前一步在赵老爷对面轻轻坐下,严礼官施礼问道:“大人真是太见外了,事无大小,但凡我严某能够做到的,必当竭尽所能,鞠躬尽瘁。严某虽是区区一名,但赵爷的威名也是早有耳闻,赵爷和清淑太妃的兄妹之情感人至深,令严某深深佩服,现今赵爷更是为太妃之丧,不顾悲伤劳顿,亲自过府来问,其情可表,赵爷请先受严某一拜!”
“严大人言重了!”眉头一皱,赵老爷亲自扶起,见一个小小礼官竟然话中带刺,不免心下一沉。
严礼官浅笑地坐定身子,瞥见桌上热茶渐凉,便打发大厅里唯一的仆人下去换茶,赵老爷冷眼看着,一脸不动声色,平平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赵某只是想知道7天后的丧礼上,赵府该站在何处见清淑太妃最后一面?”
“赵爷是太妃至亲,自然应该站在太妃身边。”小心答着,见赵老爷没有说话,心里一叹,话锋忽转:“不过这事委实轮不到下官作主,但凭礼部安排。”
赵老爷心中一跳,几不可闻地吐了口气,轻声问道:“嗯……那严大人可知,礼部如何安排?”
“这个嘛,下官就无从得知了,毕竟这不是下官权责之内的事情,下官不敢乱询阿!”
“……那,有劳严大人了。”一无所获又屈尊降贵了一番,赵老爷心中气闷,只想一刀解决了对面含糊其辞惯打太极的奴才。知道多说无益,赵老爷也不拖泥带水,立刻起身告辞。
“严某惶恐,这点小事竟也帮不上忙,请赵爷恕罪!”
诚惶诚恐地送出府去,再吩咐小厮送上一大盒云安清风顶上新采的一寸青尖,才见赵大贵人脸色回转了些,严礼官见状,拉近身子小声说道:“赵爷莫急,严某还有一奇怪之事相告,虽不知其用意,但求可以帮到赵爷。”
赵老爷闻言心中一动,左右四顾无人,轻轻撇了一眼,淡然道:“说吧。”
“严某听说,此次太妃大丧,礼数上有些不同往常,竟是五王爷亲自过问安排,礼部也只是奉命行事,严某私下想是清淑太妃对五王爷有养育之情吧?”
“……”盯着严礼官满脸的阿谀奉承之色,赵老爷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口中却道:“赵某多谢严大人。”
“哪里敢当!只望赵爷以后有空多来府上做客,好让严某好好招待一番,今天多有怠慢,还请见谅!”
互道珍重,赵老爷总算没有白跑一趟,径自扬长而去。严礼官目送车马离开,长长舒了口气,回头就对那烧了不知几壶热茶的小厮叫道:“快!快去告诉五王爷,下官幸不辱命!”
京城,五王爷府中。
外面仍然冰天雪地,五王爷一路抱怨着,头戴着雪狐皮帽,穿着白狐大裘,踏着野狼皮靴,拖拖拉拉在八抬大轿里窝了半天就是不肯出来。福气瞧见主子大轿到了府前,却迟迟没人下轿,忍不住上前,小心奏道:“秉王爷,韩院医已在府里等候多时,您看……”
“一凡来了?”
“哐当”一声,五王爷打翻了前一刻还放在手中宝贝的雕花手炉,从轿子直扑出来:“你这奴才,怎么不早说?回头治你!”狠话虽然放出来了,人却早就跑了没影,撇下福气被一阵冷风呛得不住咳嗽,只能摸摸鼻子自认倒霉。
韩一凡裹着一件火红的大衣站在品竹阁里,随意而安静,正望着一幅冬竹图出神。吴王爷抢进屋里,举手放在嘴边呼暖了,轻声叫道:“一凡!”就直扑过去抱住,拿刚刚呼暖的双手按在韩院医的脸上,笑眯眯地耳语道:“暖不?”
脸微微一红,韩院医有些失措地移开身子,五王爷也不恼,仍然笑咪咪地搓着手问道:“难得韩大院医百忙之中抽空前来,上次欠下的诗定是有着落了吧?”
韩一凡浅浅一笑,也不搭理,兀自脱下大衣,五王爷一见,顿时不满:“别脱!好看着呢!原来一凡这么适合红色。”
“又胡说,先前小王爷不是说我一身白衣最是潇洒出尘吗?哎……我们不说这个,屋里早就烧暖了,再捂着倒要出汗。”边说着,人已经灵巧地闪过身子,将大衣交给一旁的小厮,回头见小王爷微微嘟着小嘴,不禁有些好笑。
轻步走到仍自披着大裘带着皮帽的五王爷身前,帮着将大衣脱下,轻叹一声,有些无奈地说道:“莫名其妙欠下一首诗来,害我几天没睡好觉,今天特意来交了差,只盼小王爷高抬贵手,莫要为难我了。”
“哼!这就为难了?安若诗会上你不是信手拈来,技压群雄吗?如今只叫你咏个竹就千难万难,莫不是让那些药草薰傻了?”见对方无奈苦笑,五王爷撇撇嘴,上前找了个最舒服的椅子坐下,大方说道:“算啦!今天就饶你一回,反正小王还没有想到什么好的题目。还是快念诗吧!进屋都好久了。”
是谁扯东扯西地耽搁阿?一凡无奈地再叹一口气,稍稍凝神,开口诵道: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
“……”小王爷有些傻眼,立刻转头去看身后的冬竹图,只见一排杂乱的翠竹生在一堆乱石之上,竹叶稀少异常,却有许多雪花被风吹打在直直挺立的枝干上,远处依稀一角青山,白皑皑盖着大雪,却偏偏露出片片青色。
“绝啊!……”小王爷来回看了几眼,忍不住惊叹连连,忽然从椅上跳起,抱住一凡嚷道:“我原是让你看图做诗,哪曾想这图原是为了你的诗才有的!哈!我定要把这好诗提到这副空画上。”
说干就干,小王爷立刻掏出一支纯羊毫香木笔来,蘸了墨,正要写下,转头看见一凡平静地望着他,心中一动,把笔递将过去:“你提!”
“一凡不敢,这可是皇上御赐的宝物啊。”
“管他做甚!一凡人漂亮字也漂亮,我这里正缺你的墨宝呢!”
许是被五王爷话中无意的轻薄弄得有些尴尬,一凡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向后轻退一步,静静说道:“下官不敢。”
五王爷一怔,才发现刚刚话里无意的冒犯,不禁有些无措,低声解释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刚刚还热闹的屋子突兀地沉静了下来,一凡轻咳一声,打破沉默,有些迟疑的问道:“我听说……安若赵大公子这次没来奔丧?”
抬头看见小王爷有些惊讶地盯着他瞧,不禁有些不安:“王爷也知道,太医院里有个非常碎嘴的,我无意中听到,毕竟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难免有些好奇,就当我没……”
“问”字还没出口,就看到小王爷高兴地握住他的双手,有些激动地叫道:“一凡不生我的气了?”
“哪敢?”见堂堂五王爷像个孩子似的一点小事就乐乐呵呵,一凡不禁失笑道:“只是一时想起过去罢了,倒连累小王爷误会。王爷宽宏大量,务必饶了小的才是。”
“呵呵!一凡不气就好,那事我今天正要告诉你呢!”小王爷突然停下,把厅里的小厮都赶了出去,又把门关严了,这才回到一凡身边,拉着人坐下,得意洋洋地说道:“你猜我把那畜牲弄到哪了?海庆矿山当苦力去也!哼哼!还让人废了他武功,找人看着,任他三头六臂也别想回安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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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爷你……!”一凡心里大惊,失声叫道:“小王爷万万不可!那赵公子虽然可恨,但罪不及此,况且万一被赵老爷知道了,不是又要牵连许多无辜?”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这事密着呢!保准那赵老头找遍天涯海角也盼不到他的宝贝儿子!”瞥见桌案旁放着一小半碗百花精茶,眨眨眼,捧着一口喝光,小王爷高兴地扬起嘴角,舒舒服服地往椅背靠去:“一凡你就是太好心了,那种畜牲早该千刀万剐了!若不是怕你骂我太残忍,一转头又好几个月不理人,我会放他在海庆逍遥?”
“不过一凡,和小王说句实话,”
五王爷说着话,突然发现一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窗口,背对着他,顿时万分不满,坐起身来靠了过去,使劲拉了人回桌旁坐下,这才认认真真地开口问道:“难道你不觉得解气?”
一凡看了他一眼,脸色略略一沉,沉默片刻却又浅浅笑开,盯着小王爷一字一句的说道:“谢王爷为一凡打抱不平。”
“嗬!你喜欢就好……”有些着迷地盯着一凡迷人的笑容猛看,五王爷不禁感叹:真是漂亮啊!这手已经不规矩地摸了上去。
一凡惊得也顾不上尊卑,赶忙抓住毛爪,抬头见着小王爷一幅微醉的傻样,不禁哭笑不得。略正了正神情,一凡有些担心地开口说道:“这会儿敢情那赵老爷正是着急吧?太妃大礼上,赵大公子若不出现,只怕他要无辜犯上不敬之罪。若是他向三王爷喊冤,这事只怕要闹大,到时候若三王爷过来骂你,可怎么是好?”
五王爷正可惜嫩豆腐没吃成,一听乐了:“这么担心我?别怕,三哥可疼我了,才不会为这屁点小事和我生气呢!”
一凡愣愣地望着嚣张的小王爷,顿觉无可奈何,踌躇了一阵,还是犹犹豫豫地低声道:“那赵老爷其实,确是无辜。以前在安若,没少见他行善积德,帮助老百姓们,王爷……还请高抬贵手,罪不及无辜阿!”
“一凡怎么又叫我王爷?”猛皱眉头,小王爷有些上火,拉过一凡白净修长的手就是一顿好打。一凡很是无奈,乖乖地伸着手,任小王爷又拍又捏地撒气,好一会儿,五王爷终于恋恋不舍地放过可怜小手,朝一凡得意地笑道:“就知道你心软!”
还要夸上几句,门外突然响起两声清脆的扣门声,五王爷懒懒地应了,门外的人立刻毫不迟疑的报到:“严大人遣人来报,赵老爷之事已成。”一句废话都没有,来无影去无踪,饶是一凡见多识广,也不禁一惊。
小王爷回过头来,就看见一凡呆呆的可爱模样,不禁心痒地拍拍出尘的脸颊,动手动脚起来。
一凡急忙拉住,硬是不让使坏,小王爷讨个无趣,不禁有些恨恨地嚷道:“不就是个身手不凡的奴才吗?三哥硬塞了给我。”坐下喝口茶,解了解渴,小王爷继续骂道:“我可早就嫌烦了!哪天一定要全赶回去,让他自己受受。”
一凡却并不关心这事,心中疑问骤起,急忙问到:“刚刚那人说,赵老爷的事……这是怎么回事?”
小王爷却不急,端过自己喝了半盏的茶,笑眯眯地递到一凡眼前:“我正要和你说呢!渴了吧?先喝口茶。”
“……”一凡有些郁闷,盯着开始冒冷气又沾了不知多少口水的剩茶好半晌,终于无奈地就着边缘浅浅抿了一口。小王爷终于闹够了,得逞地奸笑一声,把冷茶随手一放,这才开了尊口说道:“本来是要打发那赵老头自己送上门来,正好好治他一番。不过现在,一凡既然把他说得这么好,就放他一马吧!反正本来就是给你讨公道的,这苦主自己都来求情了,还有什么好讨的?反正这仇也算报了,气也出了,我再让一凡做做好人如何?”
不过有人并不领情。一凡没有迟疑,几乎立刻沉下脸说道:“五王爷,这样未免太……”
“卑鄙”二字还未出口,下人忽然来报,安若赵老爷来访。一凡不禁一惊,忍不住和小王爷对望了一眼:这速度可够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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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爷眨眨眼,慢条斯理地拿过白狐大衣披上,伸手揽过一凡的腰,在神色有些不豫的嫩脸上轻轻蹭了蹭,讨好地说道:“我出去把那老头打发走,一凡可要在这里等我哦!前些天有人送给我一些白玉荔枝,这大冬天的,到处都没得吃呢!我可是没舍得动,就等你过来。”
瞧一凡一听“荔枝”竟露出孩童般的欣喜之色来,小王爷顿时也开心得直冒泡泡,嚷嚷着天冷衣服不够暖和,硬是在一凡身上蹭了好半晌,才恋恋不舍地出了屋。
赵老爷其实很好打发,小王爷一派天真心安理得地收下人家辛辛苦苦奉上的名家真迹,又大事化小地暗示这点小事不成问题,再赞叹万分地夸奖赵大善人心地忠厚造福一方百姓,最后,有意无意地透露韩院医的说情之功,让赵老爷当面诚恳地表达感激之情后,就打发人出去了。
才刚转身,小王爷就开始兴奋了。得意洋洋地叫唤下人搬来盛放新鲜荔枝的精雕黒玉小鼎,不耐烦地挥手阻止了福气正要战战兢兢的禀报,小王爷一路想着待会儿怎么也要赖着一凡再唱首小曲听听,踏着薄雪冲着品竹阁而去。
“一凡……”人未到声先起,小王爷顺溜溜地拉开屋门,迎面一片暖雾缭绕。
屋里却静得很,青色暖炉里“哔啵哔啵”的烧火声清晰可闻。
没人?
小王爷踢踢身旁的黄桃木靠椅,一脸黯然。福气管家捧着飘着水果清香的黒玉小鼎轻手轻脚地跟了进来,掂量掂量他家主子的脸色,犹犹豫豫地小声报到:“院医大人刚走,说是今日太医院里还有要事没有完成……”
“要你多话,小王我就不知道?”下死力狠狠踢了福气一脚,看着奴才一身狼狈地从地上爬起,精雕细琢的小鼎摔在一边,一脸痛苦却又低垂着头不敢说话,才稍稍觉得解气。四下打量了一眼冷冷清清的小屋,最后盯着在地上乒乒乓乓响了一气却毫发无伤的小鼎,怒从心中起,小王爷不满地咬咬牙喝道:“滚出去。”
屋里终于又再度安静下来。
小王爷呆呆站着,走了一会儿神。窗外日渐西沉,大安的冬天本来就黑得特别早,品竹阁的窗外视野开阔,远山近水,还有许多依山伴水的屋舍,灯火点点,朦朦胧胧地洒进屋来。小王爷捡起小巧的黒玉鼎,悻悻然揣在怀里把玩,无聊地就近坐下,将身子懒懒地歪进铺着厚厚垫子的太师椅里。
要是一凡在这该多好啊!小王爷怔怔地想着,一壶好酒或是一壶好茶,配上你一口我一口白嫩嫩的清凉荔枝,即便整夜不睡也不会觉得疲惫。
或者还能看到,那人定是白衣墨发,解了发带,如云长发披散开来,在空中任意甩动,兴头上来,干脆眯眼脱靴。微微张启的薄唇总是低低哼唱着,不知是什么曲调,却婉转好听。酒意浓时,面颊红润,眉眼都弯成漂亮的月牙,平日里清清冷冷的儒雅全部跑得光光,那人定是暖暖地傻笑着,说不定还会再吟出一段旷古佳句……
月下湖边,你我初见,
未曾识君,情根已种。
……
五王爷仔细想着,目光温柔地锁在春意零落的冬竹图上。忆起那人风华绝代的身影俏立窗前,苦思绝句,竟全都为这幅自己胡乱涂鸦的草图,不觉渐渐成痴。
皇宫,御书房中。
三王爷揉揉胀痛的眼角,瞧着眼前永远堆成小山的奏折,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最近几乎把御书房当成了王爷府,开始几天还可以忙里偷闲回家舒口气,最近朝事渐渐多了起来,科考,和议,皇兄的病情,祭天,年关……就连一个寻常太妃的葬礼都能折腾出令他头疼的事来,奏折更是渐渐多了,大臣们极尽舞文弄墨之能事,简直比上战场杀敌还累上许多。
三王爷略沉着脸,在最后一份奏折上重重一笔,算是完成一天的任务,抬手瞥见身旁已静静候立多时的身影,脸色不禁更加阴沉起来。
“胡闹!”饶是三王爷狂风过境不改颜色也忍不住骂起自家小弟。你说天下有这样的王爷吗?整日里只知道偷懒贪玩,使出浑身解数只为把繁重朝事全推给任劳任怨的三哥,这也就罢了,谁让自己就是个劳碌命呢?可那任性妄为的五王爷偏偏还要无法无天地整出一堆堆烂摊子给他添乱。这不,简简单单的一个皇家丧礼都能折腾得这么复杂,历史上那个皇家子弟不是为了皇权争个头破血流的?怎么到了他家,一个个都好像兔子见到虎似的跑得比贼还快?
三王爷这会儿是身累心也累,恨不得谁来阴谋篡个位,好让他从头到脚好好休息一番。前些日子找来小五,本想好好教训一番,谁知那无恶不作的小王爷竟然理直气壮地先数落了那赵大公子一番,列举滔天罪状数条,堵得他竟无以为答,好不容易曲曲折折地问出竟然是韩姓院医的一面之词,不禁心下生疑。
韩一凡这个传奇院医,三王爷虽不熟识,却也是知道的。月前五弟的全力维护,强要擢升的话语还历历在目。三王爷哄走五弟,立刻就潜了心腹亲自前去安若探查。
暗查回报,赵大公子确实平日里没干什么好事,却也不像五弟所说那样罪恶滔天,而在安若所干过最为轰动的事情,莫过于想娶个男人,却在当天成婚不成反遭丧事,其中曲折据说是因为一个名叫玉郎的小倌求爱不成,撕破脸面,当面揭穿了偷梁换柱的真相逼死烈男,整一个风花雪月,不久后就被说书人编了野话,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之一。那个闹事小倌,据说被赶出秋楼,而后不知去向。
早知道就不要灭了秋楼,这下断了线索……三王爷沉思着,不经意顺带想起了那个沉闷的夜晚,一张薄薄的圣旨,便毁了不知多少脆弱无辜的生命。虽是常年戍守边疆,征战沙场,三王爷却出乎意料地看重生命,不忍乱杀无辜。也许是每战之后,被无数献血染红的战袍,也许是杀敌时飞溅到脸上怎么也洗不掉的粘稠热血,又或者是战后城里哀哀不断撕心裂肺的哭声……一切的一切都让手握重权的当朝王爷沉重而疲惫,就像黑泥厚土一层一层压在头上,终有一日堆成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心上。
然而他不得不沉默。皇家的规矩,祖宗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谁也无法反抗,即便是他,也只能沉默地解过圣旨,转手交给手下,便是一夜大火数百人命。
突然由衷怀念起边疆的热血岁月,大将军着迷于研究尽量少伤人命的速胜之术,本已小有成就,却被一道黄金圣令逼回京都,陷进陌生的波涛暗涌中。
“海庆那边回报,三日前见到赵士良及其家仆出现在海庆。人已经跟上监视了。”
那赵士良真是厉害……三王爷放软身子朝雕龙御椅宽大的椅背慢慢靠去,精疲力尽地闭上双眼。良久,低声一叹,淡淡吩咐道:“杀了。不要让他知道儿子的死和皇家有关。”
不想杀人却总是被逼着杀人,三王爷心里压着一股怨气无处发泄。
说不准本王和五弟都成了别人的报仇刀刃了?右政王爷危险地睁开利眼,抬手朝扶手重重敲下:“暗影拨出两个看人厉害的,从现在起监视韩院医,一刻不可放过!”
只见一个黑影瞬间出现,急促答了个“是”字,又在弹指间消失,无迹可寻。三王爷阴沉着本就阴云密布的脸,正要起身回寝殿休息,突听内侍在房外报道:“吏部右侍郎李文忠求见!”
真是不让人消停!三王爷自己动手,抓起书桌旁镶玉金盆里的湿润绸巾草草抹了把脸,便回到龙椅上稳稳坐下。才刚喘口气,便见着李文忠匆匆而来,飞快地行了个礼,开门见山地奏道:“臣李文忠起秉右政王爷,科考一案已有线索,据钟来客栈掌柜证实,科举大考前两日,钟大人之子钟翔曾与一仕子共借宿一房,油灯彻夜不灭,第二日两人又一起退房,携手离开。经查实,那仕子乃江宁人士,在家乡却是才子,颇享有盛名,正是同钟翔答题相似之人。另外,那几位可疑秀才,臣也命人查问,都说是大考前不久的一场聚会上正巧讨论到科举题目,牵强附会,臣第二日向钟大人请了牌子过去抓人,谁知竟跑得精光,派人前去各仕子家乡探查也毫无所踪。”话说到这里,李文忠突然停下,抬眼望向静静旁听的三王爷,神色犹豫不止,隐隐带着询问的意味。
三王爷垂眼盯着,一直没有说话,此时突然出声,平平问道:“此案一直是你一人在查吗?”
李文忠心下一惊,惶然望向龙椅,迟疑地答道:“也不尽然,毕竟钟翔是此案关键之人,钟大人为了避嫌,说是不便插手,但凡欲行事,皆方便顺利,知无不言。”
“嗯……”三王爷眼神一闪,忽然语气一转,沉声说道:“赐座。”却见门外闪进一个机灵太监,挪了一把古朴黄花木椅轻轻放到李大人身后。李文忠反应不来,呐呐地说了句:“臣惶恐。”便战战兢兢地坐下。三王爷见了直摇头,心下好笑,面上却还是淡淡地安慰道:“众人皆知朝中最耿直之人非李大人莫属,先帝和皇上皆特许李大人言辞无罪,今有何猜测大人尽管直说。”
“谢王爷!”有了这免死金牌,李文忠顿时心中大石落了地,说话间也不再有所顾虑:“臣以为有三点可疑之处,第一,钟翔和那仕子行踪可疑,行事蹊跷,二人恐有联合作弊之嫌。第二,查问那几个可疑秀才当日,臣本欲立刻请命将其拿案细问,不料钟大人无处可寻,竟不在吏部,虽第二日拿到令牌,可人齐齐失踪,臣以为并非巧合。第三,钟大人虽说应该避嫌,但朝廷已有明旨,命臣二人共同查案,钟大人理应不已此为由,置身事外。”
“说来说去,其实钟恒嫌疑最大?”
“臣惶恐!臣并无此意!”刚刚还理直气壮,酣畅淋漓,却不想,被右政王爷一句道破心事,李文忠心下大惊,急急声辩。
三王爷眉尖轻扬,对李文忠的过度紧张有丝无奈,轻轻一叹,缓缓说道:“大人莫急,本王并无尔诬告之意。李大人刚刚句句所言甚是,此案确是复杂……如此吧,本王赐你一道通行令,卿即刻起便可以调派吏部和京都安平门(类似大家所熟知的六扇门一类的组织)一干人手详查此案,本王拟一道旨给你,带去给安平门门主,让其配合你一道查审,至于钟翔……你给本王传个话,此事既要避嫌,不管也罢。”说话间,三王爷早已扯过一旁明黄圣旨,挥笔而就,李文忠端端正正地跪下接了,正要起身,只听三王爷突然声冷神肃,重声吩咐道:“注意钟翔,事无巨细均要向本王汇报,另外,李文忠听旨,涉案之所有人,均要保证性命无忧,莫以酷刑逼供,否则视为同罪!”
“臣尊旨!”这案子可真不好接阿!李文忠一边在心里第一百零一次哀叹自己的悲惨命运,一边硬着头皮接了圣旨,请辞退下。
终于可以休息了!三王爷累极,靠着御椅闭目养神,书房里好一阵安静。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太监轻手轻脚地进来换火,三王爷猛地睁开双眼,吓得胆小的奴才立刻跪了下去,轻扯嘴角淡淡一笑,三王爷挥手让他退下,又传了领旨太监进来,挣扎了片刻,无奈说道:
“传钟恒入宫。”
咳咳,这章最后部分由于要交待事情,比较枯燥,大家将就地看,
下章转韩西,会比较有意思,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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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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