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打人生》sady

19、第三章 他乡遇亲人

　　乐呵呵地走在街上。韩西掂着手中的金钗傻傻笑着。中午无聊时在床上扔色子玩，结果一个不小心扔床下了。不甘心钻进去一找，嗬！天上掉馅饼，竟让他找到一支金钗！像是以前的客官遗失的吧？管他呢！我捡到的就是我的，这下可以小小安慰一下白干一个月啥都没得到的郁闷了！
　　哼着小曲，心里盘算着这下可以全心全意地找英娘了，韩西晃到当铺，正打算冲进去抢钱，低头看看自己，转念一想，收手收脚，低眉顺耳，做一幅恭顺的狗奴才状：以防万一，还是不要太嚣张，我这身上还穿着仆人的行头呢！
　　乖乖交上金钗，声称是自家夫人体恤贫苦百姓，要把自个的私房珠宝当了办善事。那老板却很精明，不咸不淡地问他是哪家府上的夫人。好在韩西初来乍到，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新鲜劲，那些个富贵人家一个比一个有门面，一个比一个金碧辉煌，韩西在对着那些金瓦玉雕流口水的时候也记住了几家府名。这会儿脑袋里一打转，挑了家门面最普通简单的“岳府”报上。就看到老板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二话不说，就拿出白花花的银子给他。
　　细细数着，韩西忍不住眉开眼笑，口水涟涟。摇头晃脑往门外走，冷不防“碰”一声，乐极生悲，狠狠地撞上了个人。
　　“你这小子怎么不长眼睛？这要撞伤了可怎么赔？这么大个人……”一阵晕头转向，那边已经劈头盖脸地大声骂了过来。
　　咦？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
　　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同样难以置信的大眼：英娘！
　　亲人见亲人，自然两眼泪汪汪。英娘也不管周围围了多少看热闹的百姓，一把抱紧弟弟就哇哇大哭起来。韩西也激动万分，心想这还真是姐弟俩心有灵犀啊！这正要到处去找就凑巧碰上了，到省了不少成本……哎呦！这都想哪去了！韩西忙在心里打了自己一顿耳光，困难地挤出一只手来，擦擦自己的鼻涕眼泪，眼见英娘仍是趴在自己胸前哭个不停，顿时一阵无可奈何。好在周围观众戏已看够，这会儿早已四散，韩西瞅瞅天色，抬手拍拍姐姐，小心翼翼地说道：“饿了吧？”
　　哪知这一声比刚刚的千言万劝都有效得很，英娘倏地抬起头，两眼直直发亮。韩西心里一酸，拍拍胸脯，掂掂刚当来的银子，笑眯眯地说道：“咱们到罕客居好好吃一顿去！”
　　罕客居虽不是京都第一大酒楼，却也是远近闻名的豪华酒家，尤以一道百味俱全的剁椒鱼头闻名天下。不过韩西暂时是和美味的鱼头无缘了，本来英娘兴高采烈地拉着他直奔酒楼，听了弟弟唾沫四溅的精彩介绍后，却脚跟一转，硬是拽着他找了一家路边小面摊坐下。一句“又乱花钱”堵住了韩西正要出口的满腹牢骚，无奈，做吝啬鬼小弟的某人只好扁扁嘴在心里腹诽：乡下佬的老毛病又犯了！
　　面饱菜饱后，姐弟俩就开始互相诉说别后遭遇。原来宋统领并没有食言，当初把韩西送去军营的同时也派人和英娘说了，并保证过个两年把人毫发无伤地送回。英娘相信了军营里管吃管住没有生命危险的说辞后，便在统领安排的一个小院子安心住了下来，过了一段种田养鸡的旧日子。到了今年年初，算算日子正过了两年，却没有统领或弟弟的任何消息，英娘开始不安，四处打探消息，却听说达努前线军营战火四起，而统领更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毫无讯息。英娘又是气愤又是伤心，将宋统领的祖宗十八代先问候个遍，再乱骂一通才总算冷静了下来，用她“聪明”（韩西插花：这是姐姐的原话）的脑袋想了一下，直到军营那地方自己肯定进不去，决定先前往京都找姓宋的问个清楚，在死缠他带着去找弟弟。“谁想到老天爷保佑啊！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啊！竟让我自己找到弟弟了。”抬眼朝韩西妩媚一笑，低头把手里的茶喝干净，英娘清清嗓子继续嚷道：“本来还想着该怎么找到那个姓宋的，找到以后该打点多少银子？这下好了，时间省了，钱也可以省下了！”
　　敢情最后一句才是重点？韩西闷笑一声，在姐姐高压目视下开始诉说这两年的离奇经历。从军营说到赵家小厮，当然，那段被俘的经历和哭丧的阴谋是不能提的，饶是韩西长话短说，删减再删减，还是频频收到面摊小贩添茶水渐渐不耐的白眼。韩西哭笑不得地拉起快喝成水牛的姐姐漫步街上。天色已暗，远远地避开赵老爷下榻的客栈，换下身上的仆人打扮，找了一处偏僻的民房，韩西大刺刺地躺在干净的大床上，和兴奋的英娘大谈未来。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韩西眨眨眼，爬下床从床头破旧的柜子里找出了根半长的蜡烛。主光映照在床边木椅上英娘俏丽的脸上，韩西歪着身子斜靠在床上，做个鬼脸，晃着脑袋说道：“这就是文人秀才们所说的‘秉烛夜谈’！姐，你懂不？”
　　英娘催促着韩西，问他接下去想怎么办。韩西脱口而出想去找一凡投靠，见英娘脸色一黯赶紧收嘴。再想了想，这也恁不现实了，那戒备森严的皇宫大院哪是一介平民可以进得去的？于是转念想想，数数身边的银子，开始核计着在京都开一个小店。
　　“想得倒好！你知道在这京都哪怕摆个摊子都要多少银子吗？就你这点钱，买个桌椅都不够！”方案二号在英娘的一个暴粟中宣告失败，韩西又想了几个点子，比如离开京都去找户好人家当伙计，或买块田种地卖菜……都在英娘越来越火大的拳头中自动消失。最后弟弟也不高兴了，一甩手让英娘自己拿主意。
　　“我们去江南吧！”双眼放光，可以肯定现在英娘脸上绝对是少女怀春的憧憬，韩西却直觉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江南？！”
　　“几个月前，好巧遇到村里的陈大婶。她说她们一家那时候一直往北逃，一路摔摔打打好容易终于找到了一个好地方。那村子正好紧靠着一条叫阿苏江的大河，又在河的南边，所以就叫江南村了！”！！我倒！这么个江南，害我以为……韩西在一边直翻白眼，英娘却猛地抓住他的手，兴奋地说道：“阿弟你知道不？那江南村可与我们的村子大大不同！那村里有个宝贝，据说是一种像刺猬一样的大果子，闻起来奇臭无比，吃起来却有一种独特的滋味，而且还可以填饱肚子，村里人吃得个个身强力壮，比那白米饭还好。后来被皇帝知道了，看上了那宝贝，这下让村里的人都发了！那宝贝果子现在成了贡品，每年运到京都来都能换回好几车白花花的银子！据说现在那江南村里的人个个都比那员外老爷还有钱呢！”说得激动，英娘喘了口气缓缓，突然一拍脑门想起了什么，回身到她那小包袱里掏了掏：“阿弟你看，这是大婶给我的干种子，说是那宝贝果子连种子都特别好吃，我可专门给你留着……”韩西实在好奇，忙接过一看，顿时呆住：这不就是那和四川臭豆腐齐名的—榴莲吗？抬头见英娘眼巴巴地像是呈上了什么珍宝似的神情，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姐弟俩经过一番天花乱坠的胡思乱想，最后决定前往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江南村。说走就走，姐弟俩一大早去钱庄把银子都换成了便于携带的银票，然后就雇了辆便宜马车出发了。
　　韩西格外得意，那叫一个春风满面，意气分发啊！哼着流行歌曲，时不时帮车夫挥几下鞭子，姐弟俩都是贪吃鬼，上车前买了一堆便宜的零嘴和包子，算是把三餐都买齐了。英娘耳听着弟弟乱七八糟找不着调的哼哼，一边往嘴里猛塞，大叹生平最快乐事莫过于此。姐弟俩有说有笑，一路潇洒，直到赶车的车夫突然犯病，上吐下泻地干不成活。姐弟俩大呼倒霉，本想多花些钱买下马车，哪知车夫怎么也不肯卖了吃饭救命的家伙，无奈，只好拖着沉重的包袱，以脚代车，步行上路。
　　好在一路都有人家，天黑了就找户人家将就一晚，天亮继续赶路，姐弟俩跌跌撞撞地倒也一路平安，只是双脚毕竟不是车轮子，韩西的小曲变成了哼唧，姐弟俩连着几天喊苦喊累，到后来连说话都懒，耷拉着脑袋，一前一后，盯着影子发呆。这天，终于到了离江南村仅十里远的大鸟林。
　　“阿弟，这个就是陈大婶说的大鸟林，我们过了这个林子就到江南村了！”
　　连日的疲惫让姐弟俩都已精疲力尽，韩西一屁股压在开满野花的草地里，享受起清风送来的丝丝花草香。英娘鄙视地白他一眼，正像继续大步前进，哪知腰眼一酸，脚一软，一个没站稳，也栽进了野花遍地的草丛里。歪头，偷笑，英娘狠狠一脚侧踢，忙捂住，哼哼两声，眯起眼来。
　　真是醉人的花香啊！四肢大开躺倒，姐弟俩惬意地享受大自然至高无上的舒适和快活。韩西闭眼小睡了一会儿，突然梦见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元宝，忙睁开眼，碰碰边上不知是假寐还是真寐的英娘：“姐，你上次在客栈说的宝贝是啥？拿出来给我看看吧？”
　　英娘斜了他一眼，慎重考虑了一下，咬咬牙，小心翼翼的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鼓鼓的手帕来，皱巴巴的手帕被层层翻起，赫然露出一个小巧玲珑的金龙来！
　　“嗬！”韩西大声惊叹，两眼直冒金光，立刻就想抓将过来。英娘瞪了他一眼，拍开鬼手，把小金龙托在掌中，得意洋洋地说道：“刚来京都时盘缠用尽，正好遇一户人家招收伙房丫头。谁知进了那府里才知道，那里的老爷管家是出了名的黑心，尽克扣我们的工钱、饭菜，还乱骂乱罚，姐姐那时可被欺负惨了！好在老天开眼，让姐姐轻轻松松就摸了这小金龙出来，哈哈！什么怨气都出了！”
　　“姐你真厉害……”韩西羡慕地盯着小金龙直流口水，英娘瞥见弟弟巴巴的神情，又得意地乱笑了一气，才大方说道：“瞧你馋的！拿去玩吧，不过可小心别弄坏了，价值连城呢！”
　　韩西一听，双眼发亮，连连称是，手已经不听使唤地夺了过来。
　　“轰！”
　　不知是不是老天爷看得眼红，正当韩西眯着眼细细抚摸金龙精致的纹理时，突然一声晴天霹雳，天色转眼一变，豆大的暴雨二话不说就劈头盖脸地打将下来。姐弟俩呼叫着，低头猛窜，好容易见着一个可以避雨的小山洞，立刻钻了进去。
　　“这是什么鬼天气！真扫兴！”英娘将外衣脱下，用力拧着水，口里骂骂咧咧地。韩西也把蓝布衫脱了，三两下拧干，看见姐姐还在和衣服作战，便上前帮忙。
　　“这老天爷也真是的！我才乐在兴头上呢！难道是不满我偷了小金龙？那哪能怪我？那朱老爷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这小金龙该算是那坏蛋赔偿俺受苦受难的老百姓的！那小金龙可是……啊！小金龙！”英娘突然惊叫一声，一把抓紧弟弟的手，惊恐地嚷道：“小金龙呢？”
　　“小金龙……”韩西也呆住，立马转身去搜，却怎么也找不到，心急火燎之际猛然想起：刚刚急着避雨，随手抓上包袱就跑，只怕小金龙被落在原地了！
　　英娘一看他这慌劲就明白了，眼泪直掉，口中哽咽怒骂，伤心不已。韩西心中惭愧，一咬牙，跺脚喊道：“我一定给找回来！”便抓起外衫冲入雨中。
　　雨势稍稍小些，韩西在雨中跑跑停停，心急找路。这雨下得倒也奇特，侧头远远地朝林子口望去，竟是一片晴天，带着乌云的灰边，白晃晃地刺着韩西的眼。这可真是东边日出西边雨啊！
　　韩西有些恍惚，迷茫中忆起，那天也是个有雨有阳光的奇特日子，自己的一家人住在10层高大楼的第四层。伸着脖子朝窗外望去，正好可以看见美丽的灰色花边和白云缝隙里闪闪发亮的阳光。然后，自己正是受这种美景的诱惑，跑下楼，冲着闲晃的乌云奔去，好奇它到底要飘向何方。再后来……看见一团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耀眼白光，那样美丽灿烂，诱惑自己不顾一切飞扑过去……而后，自己变成了大熊。
　　天助韩西。一个踉跄，韩西好容易稳住，赫然发现小金龙就在脚下，忙揣进兜里。
　　“轰隆！轰隆隆！”
　　突然间，雨又大了起来，这第二波来势更为凶猛，韩西把外杉铺开紧紧罩住头，就没命地往回冲。
　　这是哪？
　　地上的泥土潮湿如沼泽，四周围大大小小的土丘横七竖八，韩西沮丧的发现：自己又迷路了！
　　怎么办？怎么办？
　　咦？那里有光！
　　一阵欣喜，韩西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有光就有人家……心里这样想着，脚却不知不觉冲到了悬崖边，韩西盯着眼前眩目的一团白光，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一个真正的悬崖，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古人登高望远的高台。往下看去，一团火焰形状的白光闪着刺眼的光芒，在层层乌云的映衬下显得那么美丽动人。韩西双腿发软，激动万分，脑海里却只想着那生离死别的上午，自己冲下楼前吃到一半的蓝莓芝士。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韩西大声呼喊着，向白光奔去。
　　从高台到白光其实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并不像韩西所想象的那样一扑就到。韩西使出全身的劲，玩命地冲着，却眼睁睁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白光一点一点缩小。
　　再快点！再快点！！
　　别消失！
　　别消失……
　　雨势很大，间或几声轰隆雷声，韩西头上、脸上、身上、脚上，甚至鼻子里、耳朵里、嘴巴里都流进了雨水，眼前朦朦胧胧，迷茫一片，如果不是那团白光太过刺眼，韩西甚至以为自己是在梦中的黑匣子里奔走。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急，韩西在心里大喊：让，我，回，家！
　　……
　　“大熊！”
　　姐？！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重重雨幕刺进韩西的耳中。脚步不由一滞，韩西毫不犹豫地回头望去却又马上转回来向前奔去。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英娘在山洞里安全得很，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眼看几步开外的白光就要消失，韩西不顾一切，眼睛一闭，奋力向前一扑……
　　泥湿满面，韩西迫不及待地擦着脸爬起，第一件事就是环顾四周。还是大雨倾盆，抬头望去，刚刚俯瞰的高台在雨中若隐若现。韩西难以置信地低头打量自己，还是白灰色的布衣和黑色的下裤，一幅最最普通的大安国善良老百姓的打扮。
　　没回去？
　　还在这里？！
　　真不甘心……
　　不死心，韩西在雨中睁大双眼。不久前出现的炫目白光仿若幻觉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脚上身上一片泥泞，头、脸和身子早已湿透，一阵阵发冷。韩西环手抱紧自己，心里又酸又苦，想哭又没眼泪，一种说不出的绝望渐渐弥散开来，是那种明明看见希望却又被人狠狠从云端推下的感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开始颤抖，韩西模模糊糊地可以听到自己的上下牙齿在不停打架。大雨还在泼洒，从上到下只有一片冰冷。回不去的绝望和失落，让他此刻只想立即回到在这陌生国度唯一可以称作亲人的英娘身边。姐姐等急了吧？身边应该有温暖的火堆可以暖暖身子，这样想着，韩西强撑着加快了脚步。
　　也许是连老天爷都同情韩西，向来回个家都要绕城市一周的大路痴这次出奇地准确，几乎是跑在直线上，向山洞飞奔而去。洞里果真生起了火，虽然火光微弱，隐有燃尽之势，不过在这黑压压的大雨幕中，仍然让远远望见的韩西觉得分外温暖，就像……
　　就像小桔灯！
　　韩西不自觉地摇头笑笑，为自己在这时候还能苦中作乐一番小小感叹一阵。
　　“姐！”
　　心里一阵兴奋激动，却又抹不去那一点苦涩失望，韩西努力让笑容挂上脸来，便冲进了山洞。
　　“姐！！！”
　　……
　　地上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衣衫裂成碎片，赤身露体，英娘的双眼死死地大睁着，那么痛苦和不甘，韩西只觉天地都在翻转，眼前天昏地暗，沉沉欲坠，耳边却异常清晰的回响着英娘神气活现的声音……
　　“这老天爷真是的！……”
　　“啊！小金龙呢？那小金龙呢！”
　　……
　　火焰缠绕着焦黑的树枝渐烧渐弱，洞里的火气消散得极慢，正是最温暖的时候，可是地上英娘的身体却冰凉得可怕。韩西抖着手把四散撕碎的衣裙铺回姐姐身上，哭得喘不过气来。英娘无法瞑目的眼在暗红的火光里死死地睁着，比脖子上血红的勒痕还明亮刺眼，却是任你怎么叫也无法回应。
　　韩西急喘着，只觉得自己浑身像被火烧着似的，恨不得一头撞到墙上。尽管如此，他还是咬咬牙一口咬在自己的手上，深可见血，让疼痛给自己带来一阵清醒。掐人中、吹气、心脏起博、喂水……韩西把自己想得到想不到的所有都做了一遍，直到一阵眩晕袭来，支撑不住倒在姐姐身旁。
　　不能昏倒！
　　命令自己的同时，又是一口狠狠咬下，韩西挣扎着爬起，抱着姐姐已经僵硬的尸体，揭根嘶底地呼喊起来。
　　这世上真的有奇迹吗？如果有，老天，你就证明给我看！让姐姐活过来！
　　“刀这东西你别碰！你干不来这事……”
　　“你看到没有？也不是小孩子了，就没有一点穷的感觉吗？……”
　　“辞了那不要脸的工作再回来见我！”
　　“阿弟你看，这是大婶给我的干种子，说是那宝贝果子连种子都特别好吃，我可专门给你留着……”
　　“阿弟，这个就是陈大婶说的大鸟林，我们过了这个林子就到江南村了！”
　　“大熊！”
　　……
　　不知什么时候，洞外的雨停了，洞内的火也熄了，天空却晴朗起来，几丝阳光照进洞里，惊醒了韩西。揉揉眼睛，望着洞外的晴天，一瞬茫然。突然发觉自己的双手正抱着一个身体，韩西傻笑起来：“姐！快起床，你压得我胳膊都麻了！真肥！”
　　“……”
　　好半晌没有回应，韩西呆愣地低下头瞧去，正对上英娘僵硬的眼珠，猛地一颤，才想起，姐姐早已去了……
　　是我害死的！
　　狠狠骂着自己，想起昨天在风雨中听到的呼唤，韩西猛然坐起身，朝洞外冲去。
　　“啊！啊！”
　　“啊……！”
　　撕心裂肺的呼喊也唤不回姐姐的生命，韩西猛地跪在泥土里，放声大哭。
　　哭了一阵，身上又开始发热，韩西知道自己定是受了寒，一阵阵发烧。直起身，跌跌撞撞地回到洞里，看见姐姐仍然睁着一双痛苦不堪的大眼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心里又是一阵翻滚。深吸口气，屏住呼吸，韩西轻轻合上姐姐的眼睛：歇会儿吧，姐姐！即使不能瞑目，也请好好休息，做弟弟的对不起你，死后下地狱给你嗑十个响头！
　　身子再次变成火炉，这次再也熬不住了，昏昏沉沉地就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