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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字 情难枕 ...

  •   一

      烟雨小巷,寂寞绵长。
      一排排衰旧古老的青苔石墙,因着常年被风雨锈蚀的缘故,渐生出的泛黄痕迹来。每至阴雨天气,这里的雨声淋漓,亦会将在石板上踏响的跫音吞噬了尽。这片小巷,仿佛于岁月的磨洗间渐渐获得了某种灵性,通了人情,晓了世故……
      这天夜晚,又是暴雨滂沱,许多年不曾遇到这般恶劣的天气了。这座古旧衰败的小巷,也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响起过路人匆忙的跫音了。但偏偏在这般昏暗可怖的天气里,混合着暴雨坠地的宣泄般的倾盆声,隐隐还可听得杂沓破碎的跫音,以及“吱吱呀呀”的木质摩擦声。

      隔着偶然一闪而过的轰隆雷电,竟可以隐约瞧见——那在暴雨之中的,乃是一座四人抬的奢华精致的轿子,四个人皆穿着黑色的衣裳,垂着头颅,看不清楚神情,只是在暴雨中,那些人的脚步依然稳稳当当,丝毫没有跌滑之状,或是疲累之感。
      抬轿子的人就这么如履晴土般地,不紧不慢地穿过这漫长的烟雨长巷,转过了弯,再经过七拐八拐,再定睛望去,却突然似乎犹如人间蒸发一般,整个儿地消失了……

      二

      再次回到逸园时,逸园内满树的桃花再次开了,那样娇艳的粉色,莹润而饱满。桃树也生得愈发苍茂繁密了,显出勃勃的生机来。我以手指轻柔摘下一朵桃花,微微施力,便将那朵桃花的纹路完全烙印在我的玉琴上,像一圈圈的水晶波浪,朝雒在我身后,看着我做这一切,然后她说:“很久不曾见你心情这般愉快,这次回来,你似乎很开心。”
      我转过身来看她,彼时,手指上犹带着桃花缱绻怡人的芳香,我微微一笑,坏意地抬起右手,然后只略将食指一抬,便点到她那半开半合的温润朱唇,细腻的手指再略近一步,估计她那温软的舌尖,便可品尝到我手指上残余的花香。
      她却猛然闭上眼睛,不愿再看我。
      我凝视着她,淡金色阳光下,她那饱满的面颊宛若桃花一般,嫣然可爱,肤上还沁出一层薄薄的粉汗来,像盈盈的露水。我很沉醉于这般鲜活的生命,微微一笑,便放下了手指,只转身轻声道:“你从来不懂拒绝我。”
      我本以为听了这话,她会和以往一样地沉默,却不曾想到她在我身后,幽幽地说道:“琴师大人并不需要拒绝,因为朝雒并不曾被您爱过。”
      我的身体一怔,转过身来,她已经不在我身后,只余满树的桃花,尚自开得绚烂繁盛,开得那么不知人间滋味。

      逸园的结界自消失之后,我便预料到逸园不会再如往常一般清静了。故此每日,我都会命朝雒于深山之内采茶,然后以溪涧里清澈的山泉煮好,以备客之需。每日如此。
      幽香袅袅,茶香阵阵,在这宜人恬淡的生活里,能惬意地抚琴自娱也是极为舒心的事情。只是,一曲《碧水青天》刚刚抚了一半,我便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听到了身后窸窣的脚步声。
      其实我并不厌烦有人来逸园找我,只是这人身上带着极浓的萧杀之气,和当初闯进来的欧阳寒峰一样,使我感觉心内不快。
      他站在我的背后,因此,我身形所有的弱点无一例外可以完全暴露在他眼前。但我并不介意,只稍稍停顿片刻,接着便继续抚弄我的琴弦,彻底地将他忽略在外。
      “……原来这便是您的待客之道么?”他终于开口,嗓音低沉沙哑,那是经历凡尘之人都会有的沧桑声音,混合了酸楚和凄凉,我懂得。
      我的嘴角挑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指微微一弹,桌边一杯温热的清茶杯已向他直直弹去!他以手接过,却道:“多谢。”
      我起身来,转身下庭,然后凝视眼前的这个男人,他衣裳褴褛,蓬头垢面,但看得出来为了见我,他还是略微整顿梳洗了一番,他的右手紧握的一把古旧的剑,微微颤抖着。全身上下,只有那把剑还能映证着他是一个风尘仆仆的剑客,而非是沿街乞讨的叫花子。
      他啜饮着杯中温润香甜的茶水,我勾起一丝冷笑,低声问他:“你可知来这里求我办事,都是需要代价的么?”
      他将那上好的碧螺春一杯饮尽,然后便大手一甩,将那茶杯甩得老远,然后他直直望着我道:“你若能帮我,什么事我都可答应。”
      我微笑,道:“世人总以为只要他们说出这番话,便尽可以心想事成了。只是,其实你们拥有的都不多,而你,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招徕我的资本。”
      他站立着,身子僵直,我知道他隐隐有些愤怒了,半晌,他终于开口道:“只要我能办到,哪怕你要我这条命,我也会答应你。”
      “你的命我不要。”我淡淡摇摇头,却笑着觑着他,道:“不过既然你这般想要给我些什么,那么我便成全你好了。事若成了,你便将你随身带的那把剑赠予我,可好?”
      果不其然,我看见他眼底滑过一丝极为痛苦依恋的光芒。原来剑便是一个剑客唯一的生命,除此之外,他别无仅有。
      可是他还是坚定地看着我,狠狠地点头道:“好。”

      三

      原来,这些天京城里闹得最沸沸扬扬的,莫过于那些神秘莫测的失窃案。而这些失窃案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在于被偷窃的物品都不是一般的物品,而是那些烟花之地中的艳名远播的风尘女子。

      衣裳褴褛的剑客在我面前,缓缓道起一个女子,她是翠香楼内头牌的歌妓,名唤红玉,声音清甜婉转,宛若黄莺出谷。这样的女子,亦生就温婉良善的性格,当年,正是她救下了这位在街旁,被饿得差点命丧黄泉的他,故此他感恩戴德,发誓哪怕肝脑涂地,也要找到失踪的恩人。

      我望着他眼眉间忧虑的神情,却问道:“你对她只有报恩的心意么,还是早已深陷情网?”他微微一怔,没曾料想到我会这般问,抬起头看我:“这与此事有何干系?”我笑道:“关系极大。如若你不爱她,此案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寻人案;可如若你爱她,那么此案就成了名正言顺的‘窃情’案……你要找回的,是你的情,你的机会,而不只是一个女人。”
      他望我,眼眸中纠缠繁复的情绪,如蛛丝罗网般,萦绕纵横。最后我起身道:“那么你来告诉我,那夜的红玉是如何失踪的?”
      烟花之地的女子,尤其是那些艳名犹为出众的女子,自是身价不菲,而且是多为她们背后的权贵靠山所捧红的。故此,姑娘们对那些有权有势的朝中权贵更是刻意讨好,百般巴结。也正因此,当这些朝中权贵专门派遣奢华无比的花轿,来专门迎送姑娘们时,姑娘们更是觉百般荣耀,自是从来不会有人拒绝上轿。只是近来不知怎么的,一旦姑娘们上了那些轿子离开了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无人知道那轿子去了何方。刚开始发生了失踪之事,人们只当寻常事看,以为是姑娘自己无意迷了路,可是这事情发生得多了,人们就渐渐起了狐疑,担忧真是有鬼怪作祟了。期间也有人出动高手跟踪搜寻,却总在一个烟雨巷里丢失了踪迹……后来这事情发生得太频繁了,姑娘们都怯怯地不敢再登上轿子一步了……”
      我微微皱了皱眉,喃喃地重复道:“烟雨巷?……”

      江南烟雨,烟雨江南,这一个如诗如画的名字,恰好又如这案件一般,扑朔迷离,让人难以看得真切。剑客见我生出疑惑,便继续说道:“我亦去那烟雨巷看过,其实那不过是一条无名巷罢了,只是因为常年受烟雨浸渍,生出许多青苔碧藓来,颇有些古旧的韵味……”

      四

      是夜,月华如水,清风徐徐。我自逸园内摘下一朵将近凋谢的残花,以右手指尖轻点那细腻的花瓣儿,看那残花顿时仿若获得新生一般,慢慢地柔媚舒展开来,展露出新生的雍容美丽。我缓缓地叹一口气,将这一瓣奇异的桃花往空中一抛,顿时,那花瓣霎时间破碎成千片万片,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那桃花树下刚好凝着一潭清碧的溪水,花瓣落到水上,立时掀动起一圈又一圈的波浪。

      我俯身看去,在那清碧的飘散了桃花瓣的溪水上,立即浮动起一幕幕诡异的画面。

      那是一个芳华少女,身着一身浅蓝的裙衫,有一张清丽文静的脸庞,只是因着四周飘漫着许多雾气,使我难以看清她面上的神情。她缓步行走在一个巷子里,步履寂寞而哀愁,罗裙上挂着的玉佩不时敲击出清亮的回音。她似乎在唱着一首歌,那首歌非常、非常的哀伤,像是隐秘的低徊心事。她的整个身形都无比寂寥,像一个被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女子……突然,她转过身子,便从我面前如一阵烟般悄然隐去了……

      我心神恍惚,突生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然后我抬起头,侧头向身后道:“你出来吧,何必再躲藏。”
      朝雒缓步朝我走来,她的身体总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那是我特意在她身上添加的一味香料,是因为我担忧有一天我们失散了,我便再也找不到她。她靠在我身侧时,我哑声问道:“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朝雒淡淡道:“什么也没看到。”
      “撒谎。”我猛地转过身体,以右手覆上她的唇瓣,温软细腻,像甜美的朱砂般盈盈可爱。我的喉间一哽,却又收回了手,道:“那巷里必有妖物作祟,既然你已知晓这些事的始末,依你看,这些事都是为了什么?”
      朝雒垂眸,眼底秋水深沉:“琴师大人既然已经用了法术,想必已有良策,这些凡尘之事,朝雒哪里能猜测得出。”
      “你怎么了?”我心念微微一动,似乎这不是平时的朝雒,我皱眉道:“你还是朝雒么?为何面对此事,竟然避之唯恐不及?”
      朝雒不再说话,转身便欲离开,我一把握住她洁白的皓腕,握得极紧,几乎要捏出汗水来。

      四周一片阒静,只余留有偶尔的鸟鸣声,以及流水潺潺的声音,清静的月光滑落在朝雒的面孔上,像染上一层淡淡的纱,朝雒转过身来,静静抬眸看我:“琴师大人,朝雒可否求您不要再查这件事情?我们能否回到从前那样,每日清静度日,不也很是愉快么?”
      朝雒的神情复杂,眼底万千愁绪,看得人心疼。我凝视着她,握她的手却不曾有分毫动摇,最终,我低声暗语道:“原来这件事果然与你有关。”一声叹息滑过唇角,我又续道:“朝雒,你可知为何世间生物如此之多,人、妖、仙、灵、魔、鬼、魂、魄等诸如此类的生灵,皆能各有其属?而为何如今在人界,竟滋生出了异类?你若以为,人界只该有人这一种生灵,那就大错特错了。我们来到人界自有我们的理由,亦有上天的劫数所定,逃避不得,推辞不得。既然我们遇到了此事,便不可以再袖手旁观,如若此事更有妖界之人被牵涉进来,我们就更不能坐视不理。朝雒,你向来是最懂我的心的,必然可以体谅我。”

      朝雒闻言,眼底蓄的泪水更加盈盈欲坠,许久,方沉沉道:“琴师大人,朝雒非不愿将此事吐露出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此事牵连到朝雒一个失散已久的师妹,如若真的是她,朝雒真的会一时难以接受……”
      我眉头一蹙:“朝雒还有师妹?倒是从来没有听你谈起过呢。”我微微一笑,轻轻揽过她,在她耳边道:“不妨事,该来的总要来,我愿意听你慢慢说。”

      五

      次日清晨,当犹带着凉露的朝阳洒落到地面上时,我望见了那在逸园旁守候已久的剑客,经过一宿的等待,他的疲惫神色昭显无疑,眼中血丝密布,一圈一圈极是骇人。我走过去,他立时恭敬地朝我微微一笑,我只是淡淡道:“走吧,一起到那小巷看看去。”
      烟雨巷离逸园极是遥远,一路上朝雒很安静,我知她心内心事纵横,故此也不去刻意打搅她。倒是那困倦的剑客却犹自很焦虑,向我询问此事原委如何。
      我道:“到了那烟雨巷,一切尽可知。”
      “纵然真相可知,可我要的不仅是这些。”那剑客眉头皱得极深,疲惫和忧愁使他整个人都似乎耗损了下去:“我只想知道,红玉是否还活着。如若她已经……”话未说完,他便低叹一声,话语有些哽咽。
      我微微摇头,淡然笑道:“何必担忧。即使她已作古,能在九泉之下知道还有你这般担心她,也定然会感激你的。”
      “你……”他显然对此话颇为敏感,心头仿佛被针扎了一般,拿起剑便横在我的颈上!
      我只是浅笑,然后以手指轻轻一弹,一边道:“稍安勿躁,我们已到了。”

      烟雨巷,烟雾茫茫,仿若另个天地。我们此刻虽在巷外,亦可感觉到巷内幽微的凉气,冰冷至骨髓。这般凉寒冰冷的气息,几乎使人颤栗不已。我却轻声指着墙角的那苔藓道:“这些苔藓早已不再碧绿娇嫩,反而显出衰枯的色泽来。看来这些小生命们过得并不好,这儿怨气太深。”
      剑客垂头瞥过一眼苔藓,很快转过脸去,看来他对我的发现嗤之以鼻。
      “不问苍天问鬼神。”剑客冷冷道。
      “阁下若以为这里并非鬼神作祟,何不以自己的剑去寻您心系之人呢?”我淡淡笑着,言语却突起一阵波澜。因为我可以感应到那巷内的异气似乎愈来愈近了。

      我一把拉过剑客:“退后几步!”正说时,我从袖间已抽出几根银针来,针针寒厉如剑光,抬起手指,将这银针疾速射出,这些银针顿时便将那巷口一一封锁了住,银针掠过之处,一块透明状的光屏缓缓地立在面前,而那烟雨巷内的烟雾便被封闭在光屏之后,怎么也逃脱不出了。

      我上前一步,凝神望着巷内弥漫的烟气,淡淡向着巷内说道:“他的尸首都已化成了灰土,你又何必对他念念不忘。”
      话音刚落,只听耳旁“滴答滴答”的声音,像雨水,又仿佛眼泪,漫天飞洒,肆意地滴落到青石板上,渐渐地蔓延成了一地的水汽。
      然后,突然响起一阵幽幽的叹息声,飘散落地。
      “我等了他好久呢,好久呢……他说他会回来看我的,他说他一定会回来,我便相信了……可是我等啊等啊,把一个春等完了,一个秋等尽了,可是我却什么都没等到。只有这些永远化不完的烟雨啊……陪我望穿秋水,陪我度过无数个难熬的日日夜夜……”

      朝雒在我身后,听着那声音,眼中的秋水再次盈盈,几欲破碎。我心内知道,她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这巷内的妖果然是她的师妹,既然如此,莫非也是个桃妖?
      朝雒上前一步,轻声叹道:“苏妹,你可还记得我么?你我坠入凡尘,原本只想安静度日,却不曾料到都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凡人有情,虽不能持久,但也刻骨铭心。而你我为妖,怎能和凡人发生感情?即便可以,也定然是万劫不复的下场。而你这样沉溺其间,甚至于逆天行事,祸乱人间,将来只恐你会……”

      话音刚落,我们只觉眼前一阵迷惘,原来早已陷入了烟雨巷之间。只见巷内一片昏暗迷茫,触目可及的只有密密如丝的烟雾……
      突然,眼前似乎突生出一片光亮来。

      那是一个儒雅的白衣书生,面相极善,眼神温柔,正与一个蓝衣少女殷殷惜别。那浅蓝少女正是先前于桃水幻境中出现的女子,她清丽可爱,然而因为离别的悲愁,使她满眼尽是忧伤。白衣书生以手指抚过少女的脸庞,淡淡叹气道:“别哭,我一定会回来的,你要等我啊,云苏。”
      蓝衣少女含着眼泪道:“那么你若不回来呢……”
      “我一定会的,一定会回来找你。你要在这里等我啊,不可到别处乱走,这里地处偏僻,道士们圣僧们不会找到这里……”
      蓝衣少女趴在书生怀里,一副哀伤心碎的痛楚。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袍,不让他走。
      “云苏,云苏……”白衣书生只是喃喃地唤着少女的名字,然后低声一叹,便轻易地挣开了她的怀抱,已自匆忙地离开了去……

      烟雾茫茫,眼中场景立时再度变换,这一次却显然不是在烟雨巷,而是京师的绵延不尽的繁华街市上,只见街上四处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在人群喧闹的簇拥下,一个骑着一匹魁硕大马的新郎官正笑着向百姓们拱手,人群贺喜声沸反盈天,四周的锣鼓亦愈来愈震痛耳膜。而那新郎官,赫然便是先前巷内的白衣书生……
      而他的新娘,却变成了当今圣上的第五个女儿,希罗公主。

      婚礼之上,新郎官仪表堂堂,才气盖天;希罗公主则美貌如花,甜美娇羞,真乃一对璧人,光耀天下。而状元郎与公主婚后,更是一路青云直上,官品升高,其后又先后纳了近六个妾侍,与之恩爱有加。而这位官运亨通的男人,再也没踏回那个烟雨绵延的小巷一步……

      烟花碎,星如雨。长亭望眼欲穿,思念情何以堪。蓝衣女子坐着等,站着盼,盼啊盼啊,盼到最后,一片心碎成了沙,碎成了河。她多想捧着自己碎掉的心站在他面前,对他说,你还记不记得在烟雨巷里你说过的话?可是她的法力却打不破皇城的结界,只能紧闭在这个烟雨弥漫的小巷,孤寂地相思终老。
      “世间的男人,都是如此么?……”小巷内,她的声音如此冰凉,没有温度:“他为什么可以轻易地爱上别的那么多的女子,却再不会爱上我?……是的,我好恨,好恨呢……每次有接送女子的小轿从这儿经过,我都会想起他,想起他的风花雪月……所以我才将那些女子都掠了来,我只想知道从她们身上,窥探到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得到凡尘男子那么多的喜悦……我真的好恨啊,好恨呢。我不会原谅他,不能原谅他……永远不能……”

      烟雨从眼前一点点地消散开去,我们眼前的世界渐渐清晰起来,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浅蓝女子,她那清丽稚嫩的脸庞,却因为苦苦的等候而日渐消瘦憔悴了下去……

      朝雒向前奔跑了去,一把将她拥在怀间,眼泪啪嗒一声,从眼中滚落下来。
      “云苏,回去吧。跟我回去。”
      “师姐,一切都回不去了。”云苏说着,抬起清冷的眸子,然而那眸子此刻却陡然多出了一分决绝,我心内一痛,只听她下定决心般说道:“我得去寻他。在人间我找不到他,在黄泉我总可以找到的。师姐,我这就离开了,去找他,我会去问他,为什么没有回来找我……”说时,朝雒只觉怀中一空,那女子已自真的化成了一片片渺茫的烟雾,渐渐消散了去……

      只剩下空寂的眷恋,和难以抑制的心酸,使人几乎要掉下泪水来。
      我转过身,向小巷深处走去,这才发现原来这座原本神秘的小巷,其实并不漫长,而那小巷尽头,赫然竟是一堵墙。一堵青色的、浑厚的墙壁,仿佛映证着这里其实根本无路可走,无计可逃。
      可是剑客却欢喜地低呼一声,我这才瞧见,那墙角边上,昏迷着无数个身着明丽绮锻的红颜粉黛,其中一个最为窈窕绝色的红衣女子,正是剑客所要寻觅的佳人红玉。
      我眼看着剑客俯身下来,如同捡拾起宝贝一般将红衣女子揽在怀中,眼中的神色如此欢欣,我心知他亦算是终于寻到了所爱。想来这亦是美满的结局了。

      我侧过头,看着一旁的朝雒,她却仍自沉浸在离别的哀愁中,泪眼迷蒙,我伸出手,将她完全揽在怀中,一边伸手拭去她的眼泪。
      “这一段烟波之事,终于是完结了。”我微微一笑,对她道:“虽然人世间的种种悲欢离合,永远不会有完结。”

      那些刻骨铭心的感情,一碰即隐隐作痛的记忆,永远都是世人一段解不开的心结。到最后,不过依然是情字难解,情字难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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